第89章 成王敗寇（1 / 1）
“殺——”
漫天的喊殺聲從獵宮外傳來，內殿的所有人都緊張不已，紛紛把目光投向外界。
肉眼可見滿天箭雨籠罩獵宮，不時有禁軍將士被射殺，還有攻城車不停的撞擊著城門，雲梯上也有數不盡計程車卒攀爬衝殺上樓。
慘叫聲不絕於耳，雙方計程車卒死傷慘重。
禁軍與慶曆軍一直鏖戰至今，獵宮外的城牆下堆滿了死屍，禁軍的三千人更是死傷的只剩下數百，而且人人帶傷。
紀王一向裝憨賣傻的性格也緊張了起來，在大殿內來回走動。
“把門頂住，一定要頂住啊！”
“援軍為什麼還沒到，這都過去快一天一夜了。”
內殿的王公貴族們一陣議論，紀王更是抬頭看向梁帝。
後者暗中咬牙，心裡也泛起了嘀咕，不會這個逆子有了兵符後，也袖手旁觀看他等死吧？
靜妃明顯能猜到他的想法，連忙在旁邊勸慰道：“陛下，景琰會來的，一定會來的。”
說著，她看向柱子後的梅長蘇，似乎在用眼神交流。
梅長蘇表面鎮定的點點頭，但心中也疑惑起來，按照時間判斷，景琰應該上午就可以帶兵趕到了，可現在都沒什麼動靜，難不成有別的意外？
可惜，獵宮一切路線都被封鎖，就算有訊息也傳不進來。
“蒙大統領，石頭和箭矢都用完了！”
“退守內城，破釜沉舟最後一拼。”
外面傳來士卒和蒙摯的對話，內殿內所有人的心又是一涼。
紀王聽完後更是差點癱軟在地，叫道：“援軍為什麼到現在還不到，靖王呢，什麼時候能回來？”
“這……這可是獵宮最後一道防線了！”
言闕看著場內的氣氛，立刻站出來冷聲說道：“當然不是，即便攻破了宮門，也有這道殿門，即便殿門破了，還有我們自己的身體。
只要一息尚存，就不算失守。”
說完，他看向梁帝：“陛下不也曾浴血廝殺過嗎？”
梁帝深知此刻不是洩氣的時候，將旁邊的寶劍一把拔出，對著在場的群臣，說道：“諸卿，隨朕殺敵！”
眾人面面相覷，齊聲行禮：“是——”
獵宮的城門轟然一聲巨響，伴隨著漫天的喊殺聲數之不盡的慶曆軍士卒湧了進來，和僅存的禁軍混戰在一起。
每時每刻都有人死，但禁軍不愧為皇城精銳，哪怕是寡不敵眾依舊浴血奮戰到最後。
蒙摯這個大梁第一高手同樣狼狽不堪，不知道手刃了多少敵軍，但城門口卻依舊無窮無盡的湧了進來。
禁軍肉眼可見的凋零減少，沒多久殿外的戰場喊殺聲逐漸減小，因為所有禁軍全部戰死，只剩下倖存寥寥的數人。
蒙摯、甄平、豫津還有梅長蘇的貼身護衛飛流，被數千敵軍包圍。
這時，宮城入口一片喧鬧，隨著清脆的馬蹄聲響起，譽王騎著高頭大馬帶著慶曆軍的數位主將，志得意滿的進來，
“投降吧，向本王臣服，我可以饒你們一死。”
譽王臉上帶著勝利的喜悅，但心裡卻一片抽搐。
整整五萬慶曆軍竟然被三千禁軍攔在九安山下一天一夜，死傷上萬人，如果不是獵宮肉眼可見就要告破，底下計程車卒都要騷亂了。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蒙摯大口喘著氣，冷眼看著譽王：“要想進去，先從本統領的屍體上跨過。”
豫津、甄平、飛流但也是一樣的表情，殿內都是他們需要保護的人，唯有死戰。
“哼，冥頑不靈，給我殺……”
譽王口中的殺字剛剛脫口而出，就聽見天空中傳來巨大的破空聲。
還沒等眾人反應，一道冒著火光的巨大火球從遙遠天際砸落，狠狠撞在宮城內，爆炸聲四起，附近計程車卒一片慘嚎聲。
這僅僅是第一顆，隨後還有第二顆，第三顆……好似流星雨一樣落下。
如果站在宮牆上往外看，則是慶曆軍後方又出現了一支大軍，十幾架投石車拋射出一枚枚火球砸向大地。
慶曆軍不眠不休足足打了一天一夜，士氣早就處於低落期，所有主將都進了獵宮內。
無人指揮的情況下，慶曆軍和紀城軍只是一個照面就敗了，潰敗速度比諾米骨牌還要快。
“殿下有令，放下兵器者可免一死！”
紀城軍的騎兵在不斷衝殺時，也開口高喊。
一些還在抵抗計程車卒聞言紛紛放下兵器，從第一個開始便是無數個。
而城內的譽王和徐安謨等人大驚，前者看到臉上欣喜的蒙摯，抽出腰間寶劍，指揮親兵。
“我們還沒有敗，還有機會，只要把父皇、靜妃他們控制在手裡，蕭景琰不敢拿我怎麼樣。”
“殿下說的對，兄弟們給我殺……”
徐安謨親自帶兵衝殺，到了目前的情況他也沒有置身事外的餘地。
“休想，攔住他們！”
蒙摯等人又和譽王等人的親兵開始最後的廝殺，後面的瘋狂往往是最慘烈的。
等獵宮外的戰事結束，大批慶曆軍放下兵器被俘虜，成千精銳士卒衝擊獵宮之內，看到的便是滿地的屍骨。
哪怕是還能站著的幾個人，也是人人帶傷。
蒙摯輕咳了口血，用刀撐地，欣喜的看向士卒，問道：“靖王殿下呢？”
但士卒們臉色相當冷漠，其中數人手拿鋼鐵鑄造的擒拿器具，圍住蒙摯，明顯要將他當犯人拿住。
“你……大膽，你們這是幹什麼？”
蒙摯還想反抗，兩名人高馬大計程車卒一人往他臉上招呼，另一人從後面把他勒住脖子。
還有一員參將，抽出腰間鋒利的寶劍，語氣冷漠的說：“大統領，卑職奉勸你還是配合一下為好……”
蒙摯看著這群士卒的表情，心沉落深淵。
他很想反抗，可是一天一夜的戰鬥耗盡了全身氣力，根本就沒有還手的餘地了。
只好默默的看著這些人將他雙手鎖住，腰間也被帶著刺刃機關環繞。
腿部更是重若千鈞，挪下腳都得費好多力氣。
而另一邊的飛流同樣是這種待遇，他還想反抗，但周圍計程車卒立刻手持弩機瞄準過去。
豫津連忙道：“飛流，別動手……聽他們的。”
他看得出來這些士卒，明顯接到了指令，誰要是敢反抗一律格殺無論。
受傷的譽王好似明白過來了，一聲慘淡的笑：“鶴蚌相爭，漁翁得利，好啊，很好……父皇，恐怕你也想不到吧。”
參將見所有人被縛，滿意的點點頭，手一揮。
士卒們如狼似虎的踹開殿門，衝了進去。
“啊……你們幹什麼！”
“放肆，誰讓你們進來的。”
“大膽，知道我是誰嗎……啊呃！”
蒙摯等人踉蹌著被士卒推進內宮，王公大臣們一陣沉默，梁帝更是臉色鐵青的坐在皇座上，兩側全都是按劍、握刀，如雕塑般冷峻的甲士，全場一片肅殺之氣。
這時候再傻的人也知道，有大事要發生了！
果然，隨著軍靴踏地響起，一行人從殿外進來，靖王赫然就在其中，但令眾人驚訝的是，他同樣雙手被縛，臉色黯然。
“這場鬧劇總算是結束了。”
蘇黎爽朗的笑聲傳進來，一身戎裝的他，跨過門檻，身邊盡是王府高手、精銳甲士。
“凌……凌王，你不是在金陵養病嗎？”
蘇黎看向說話的紀王叔，沒等他開口，皇座上的梁帝就大聲叫道：“我看養病是假，謀逆是真，逆子……你難道也想跟譽王一樣嗎！”
“誰說的，我是來平亂的，只不過在平亂的過程中，父皇你深受重傷，不能再理朝政，只好將皇位傳於我嗯……你宜居泰和殿，頤養天年。”蘇黎笑吟吟的說著。
但梁帝聽了卻勃然大怒，狠狠一拍桌子：“妄想，朕絕不會下詔書的。”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有這麼多逆子，接二連三的發起叛亂，恨死了！
“沒關係，父皇你不寫，我讓別人寫，一封詔書只不過是一個名義，有玉璽在就行。”
蘇黎看了看兩側的王公大臣們，直接開口說：“你們其中誰贊同本王登基……”
兩側的王公貴族一陣面面相覷，但都沒人開口。
“沒人？既然這樣，等本王登基之後，在場的所有人全部削去爵位，廢除為平民。”
蘇黎的話頓時讓場內一陣騷亂，猶猶豫豫之下就有人開口：“殿下，我支援你登基。”
“我……我也支援。”
梁帝氣的顫抖著手指向那些人：“沒有骨氣的東西！”
他恨吶，早知道有這麼多逆子，非得一個個賜死才行。
“好了，我們來說些別的。”
蘇黎看向人群最後面的梅長蘇，故意將自己藏的似個小透明不想讓人瞧見，但他豈會放過這個機會。
“蘇先生，請到大殿中心來。”
梅長蘇聞言心裡產生不好的預感，但他如今一張底牌都沒有，只好走到眾人面前。
“父皇，你可知他是誰？”
這句話讓靜妃、言闕、蒙摯等人臉色都是一變，梁帝冷哼了一聲：“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不叫蘇哲，也不是梅長蘇……而是林殊，赤焰軍主帥林燮之子，林殊！”
蘇黎一字一句的將這句話說出來，宛如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耳中炸響。
梁帝猛然起身，仔細盯著梅長蘇看了又看。
“林殊是梅嶺僅有的倖存者之一，這件事靜妃娘娘、言侯爺、蒙大統領都知道，你不信的話可以問問他們。”
蘇黎說的話，讓梁帝本能看向靜妃，後者咬了咬唇沒吭聲。
而蒙摯同樣低下頭，言闕嘴唇動了動，深深嘆氣。
靖王則是一臉激動的湊到梅長蘇身邊：“小殊，你真的是小殊嗎！”
梅長蘇苦笑兩聲，無奈的掃了眼眾人。
梁帝突然笑了，笑得很大聲，甚至有點震耳欲聾。
“真是好啊，朕萬萬沒有想到，最信任的人一直在騙朕。”
梁帝也是從皇子走上皇位的，這麼多人密謀想幹什麼，他僅僅只是一眼，便明白了他們的計劃。
梁帝一瞬間好似蒼老了很多，他看向蘇黎，拍了拍自己的位置：“景林，你是想要這個，對吧，朕給你……你只需要幫朕做一件事。”
“殺了林殊？”蘇黎說。
“沒錯，殺了他，殺了這個謀逆之子。”
“謀逆，到底是誰在謀逆。”
梅長蘇痛恨的看向梁帝，大步走上前，質問道：“是祁王、還是林燮，亦或是那數萬赤焰軍。
景運二十六年，陛下尚是皇子，遭人陷害，屠刀懸頸，是你的同窗伴林燮，拼死找回證據面呈先皇，才救回陛下一命。
景運二十九年，五王之亂血洗京城，當年林燮還只是巡防營的一個統領，他親率300騎兵，衝進禁軍營，最終力保陛下登基。
開文十年，西境失守……”
“住口，給朕住口。”梁帝直接怒道。
“陛下只怕我再說下去，揭破這張窗戶紙了嗎。”
梅長蘇環顧一週，看過所有人：“陛下敢當著大家面向先皇和列祖列宗發誓，心裡確信祁王和林燮真的想要謀逆，你敢嗎！”
“亂……亂臣賊子。”
梁帝氣的上氣不接下氣，想要抽出寶劍，但剛才士卒們進來之後已經將所有武器全部收繳了。
他只能看向蘇黎：“景林，你不是想要朕這個皇位嗎，給朕殺了他，朕就傳給你。”
“不要……”
旁邊的靜妃下意識出言叫道，蒙摯、飛流更是想要過去護住梅長蘇，但卻被兩側士卒牢牢束縛，無法動彈。
甲士們看了眼蘇黎，見他沒有指令，依舊手按兵器，旁邊默默等待。
“陛下是惱羞成怒了嗎，你掩蓋得了真相，消滅得了證據，可以殺掉所有查清此案的人，卻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梅長蘇也不清楚今日過後自己的命運何去，只得不求後悔，痛快的將這些年揹負的一切，酣暢淋漓的說出來。
“給朕住嘴，住嘴，亂臣賊子……”
梁帝氣急敗壞的大叫大吼，過了好一會兒，他看向梅長蘇，冷笑道：“就算你說的是事實那又如何，你數年來謀劃的一切都被景林毀了，你現在也不過是案板上的魚肉，你又能怎樣？”
梅長蘇笑了笑，看向蘇黎：“陛下說的是，我數年來的心願和謀劃全是為了祁王和林府以及那數萬萬的赤焰軍將士。
可惜棋差一著，終究還是沒能成功。”
“不一定！”
蘇黎開口了，他一出聲立刻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笑道：“蘇先生如果可以付出所有，赤焰軍一案，本王登基之後可以向天下人公佈，使其真相大白。
而你也可以恢復林殊的身份，把林家的血脈傳承下去。”
“真的嗎，八弟你說的是真的嗎！”
梅長蘇尚未開口，靖王卻激動的看向蘇黎。
“是真的，赤焰軍都已經消失在大梁數年，除了少數的幾個人，還有誰記得。”
蘇黎輕笑著說：“恢復赤焰軍和林府的名譽，不過是一道詔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