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1 / 1)
兩人的談話掩在一室喧鬧聲中,無人注意。殷家家主手中握著一隻喝空的杯盞,拇指腹在杯壁上漫不經心地摩挲,見隨從結束了敘述,他稍稍點頭,話鋒卻是一轉道:“對了,你先前提到江湖上有匪徒作亂,陸先生遭劫持,可知那群匪徒是否已除盡?”
問完話,殷家家主轉頭,冷風輕輕吹起他肩上墨髮,他透過洞開的雕窗,看向了對街房屋上的那片陽光,不待隨從回應,又繼續開口,閒適輕嘆一聲道:“能使得江湖眾多勢力結盟應對,看來那群匪徒實力不小。可惜知曉得太晚,又錯過了一次舒展拳腳的機會。”
“聽說那一戰死傷無數,性質惡劣,驚動了南涴國朝廷,國君震怒,派兵圍剿,結果那群匪徒所處地理位置易守難攻,軍隊圍困匪徒多月卻一無所獲,如今還尚未退兵。”隨從瞧著自己主子的側臉,說出的言語平淡。
殷家家主聽後又繼續問道:“你可知具體位置?匪首何人?”
“聽聞,匪首似乎是一個年過半百的男子,名為孔伯炤,居於飛徹崖。至於飛徹崖具體位置,屬下還尚不知曉。
家主是想幫南涴國朝廷剿匪?屬下這便去盤問那群賊子。”隨從在答這話之前還稍微在腦中回想了一下,他意識到,自己在盤問千旻山莊那群人時,疏漏了一個問題。當然,也不算疏漏,畢竟他一開始也並不知自己主子有剿匪的想法。
對街的屋脊上方露有一角藍天,無雲而深遠,殷家家主稍微抬眼向那裡望了去,陽光流瀉於他的視野中仿若金色絹帛,令他心中不覺生出了一種曠朗感。他對隨從閒適說道:“不必了,明日直接讓他們帶路豈不更省事。你速傳書信回去,命人將這孔伯炤的身世底細,以及飛徹崖內部地形圖調查清楚,此人倒有些能耐。”
接到命令,隨從不禁習慣性點了下頭:“屬下明白。”
“恰好還未對姒辰想好說辭,如今說辭便來了,這剿匪之事,本尊不介意助他一臂之力。”提到說辭,殷家家主的嘴角便不由自主浮起了幾絲趣味。他雖不懼一個區區南涴國朝廷,但明面上還是需顧及兩國關係,不能傷了南涴國皇帝顏面,讓其太難堪。
隨從將自己主子的神情瞧在眼裡,有人從他身後經過,手肘不慎觸碰到了他的肩,他下意識轉頭瞧了眼,同時又想到了什麼,待看到那個觸碰到他的人已走遠,他便對主子問道:“家主,那是否要即刻便押解千旻山莊那群囚徒回邯鄲?隨後再調兵前來剿匪?”
“本尊似乎不曾說過要將那些人帶回邯鄲。”殷家家主神情閒然,他幽幽收回投在天空中的目光,自己斟上一盞茶水後,還不忘給那隨從也添上了一盞,“此茶不錯,多飲些,待會兒走時,別忘了在鎮上買些,給你那二公子帶回去,此乃禮尚往來。”
聽到前一句話,隨從一愣,神情中隨即生出幾分訝然,他目視完主子斟茶的動作,忍不住抬眼望向了自己主子那張平靜的臉,很是不解:“那家主昨夜下的令……”
“待剿滅那些匪徒,除去那個袁姓男子外,其他人都送往他們本國的軍營,如今先暫時押著一同上路,明日一早你便帶領隊伍出發剿匪。”殷家家主頓下言語,端起杯盞輕抿了一口,悠悠然道,“在南涴國剿下的賊子,自然是送還給南涴國,若將人帶去邯鄲,不僅費時費力,明面上還不合情理。怨本尊昨夜未說清。”
隨從瞭然點頭,不過轉瞬之後,他又對主子下達的命令產生了新的疑惑,不自覺張張嘴:“那家主你,不隨屬下等人同去?”
見隨從追問,殷家家主並未立即給出回應,他面容閒淡,沉吟了一下,隨後開口仔細向隨從交代道:“本尊今夜修書一封,待剿滅匪徒,你去一趟姑蘇,將信呈給姒辰。如此一來,公子的事也算圓滿解決了,既解了公子的恨,明面上也不至於傷了兩國和氣。
本尊親自去一趟陸府,公子的事情需慎重,他雖不及小少主尊貴,但終究是主上所生,怠慢不得。”
“是。”隨從接下命令,低頭看向自己身前的茶盞,竟不經意想到了被自己忽略的一句話。他旋即一笑,故作埋怨嘆道,“家主怎淨出些壞點子來坑屬下,實在不仗義。
屬下若是送此茶給二公子,只怕不僅入不了他的眼,他還會認為是屬下在拿此物藐視於他。再者,你們父子之間的事,總拿我一外人隔於中間,這總歸是沒道理的,家主明知屬下是惜命之人,懼死。”
聞言,殷家家主竟驀地狡黠而笑,笑意淺淡而短暫,隨後稍稍斂目,饒有趣味道:“怎是本尊坑你?禮尚往來嘛,合乎周禮,本尊只是在指點你行合乎周禮之事。至於其他,可與本尊無關。敢將心思動到本尊身邊來,這小子膽子倒是不小。對了,軍隊出發前,他可曾向你問過軍隊來此地的目的?”
“倒並未直接問,只是旁敲側擊了一番,並且曾派親信去過軍營,不過我們此次帶來的兵將皆是發過血誓的親信之人,軍營內絕無走露訊息的可能。而屬下見二公子問,便委婉透露出了一些不實資訊來。
屬下只說,當初他那位與殷家斷絕了關係的姑姑遇難,如今向家主求救,家主顧念同胞手足之情,便打算親自出面一次。”隨從答這話前還正了正臉色,誰讓這周禮二字實在讓他忍俊不禁呢,他只覺自己主子好興致,嘲弄便嘲弄,竟還搬出了老祖宗那一套規矩。
其實,即使是殷家內部族人,他們也並非都知曉自己家族與隱世之地的關係。而在殷家軍裡面,也只有那兩萬發過血誓的親兵知曉殷家背後的勢力。
殷家家主為了家族的繁盛,決定幾年後前去隱世之地服役十年,以表忠心。當然,此乃自願行為,之前族裡曾有過幾位先例。而為了給服役之事做鋪墊,他故而如今便讓人放出了一些風聲,說自己身患隱疾,恐怕時日無多。然而,卻不曾想,那位二公子聽到訊息,便有些坐不住了,打起了自己父親身邊人的主意。
隨從清楚,二公子此舉不僅觸了他主子底線,也觸了他們殷家家規。雖說平日裡他主子對這個庶長子較為寵愛,但他主子絕非感情弄事之人,因此定不會姑息這位二公子的行為。在隨從看來,他主子子嗣眾多,尤其是在庶子裡面,即使處決一兩個,也不過是尋常之事,他主子絲毫不會為此感到心疼。
窗外斷斷續續傳來鳥鳴,隨從見自己主子又轉頭望向了對街那片陽光,並對他輕輕一“嗯”,頓了片刻,悠悠說道:“命人將本尊營帳搭好,今日傍晚,本尊與陸府那位小府主還有一場切磋,順便再去瞧瞧公子,夜裡回營帳。”
“是。那屬下便先告退了。”隨從稍作點頭,隨後起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