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7章 1738合夥(1 / 1)
“戶部的帳本,昨天就應該送宮裡了,想必公公也看過了。”
魏廣德緩緩說道。
隨著之前大明從南洋採購的糧食運回,水師所報的消耗自然也全部上報。
畢竟,這筆費用是朝廷承擔,斷沒有水師出錢的道理。
所以,在戶部的賬本上,這批糧食的價格和漕糧的成本一目瞭然。
然後,戶部就驚奇的發現,出自南洋的糧食價格,居然較國內糧食接近。
透過詢問水師才得知,其實南洋除安南、暹羅等少數藩國外,他們的土地一般是不種大米和小麥等大明的主糧,都是以他們自己傳統糧食生產為主。
所以,原本在南洋,大米、小麥的價格較江南貴,甚至略高於北方糧價。
不過隨著水師前出南洋,水師習慣在當地採購,於是一些和大明交好的大族開始大量種植糧食供應明軍水師。
既為了賺錢,也是為了交好。
大量糧食在產出後,因為主要買家是水師,所以價格反而降的厲害。
而今,南洋許多地方出現明國商人囤地種糧,預期後續糧食產量會更大。
在當地人不改變飲食結構的前提下,南洋的糧價可能更進一步走低,非常適合大明大批次採購糧食。
雖然糧價低,但是因為南洋土地普遍一年三熟,所以就算如此,在當前糧價計算,依舊比在國內種地收益高。
實際上,在大明水師活動在南洋前,南洋當地人種大米等作物的,多是前朝移民,因為在那裡也只有他們才習慣吃這類主食。
這也是之前南洋糧價實際上較大明國內糧價偏高的原因。
不過當水師走出去以後,海外購糧的需求轉化成動力,當地一些地主開始改種華夏作物,產量快速提高,才平抑了當地糧價。
魏廣德那張條子,一是鼓動萬曆皇帝也以皇室身份參與海外囤地種糧。
當皇莊出現在海外藩國後,毫無疑問,大明這些海外資產的安全會得到極大提高。
同時,萬曆皇帝喜歡錢,魏廣德已經發現了。
有發財的機會,怎麼能不告知皇帝陛下呢?
至於最後皇帝的決策,那是另一碼事。
另外,魏廣德還在條陳裡有建議,如果海外糧價足夠便宜,大批次採購或許會壓低國內糧食價格,造成穀賤傷農事件。
為了加以調控,戶部應時刻關注海外糧食情況,隨時調整政策,包括但不限於發放“糧食進口配額”,和鹽引一樣,這又是一筆增收的錢。
目的嘛,自然是提高海外進口糧食的成本,維護國內農民的利益。
這樣的條陳遞上去,即是向萬曆皇帝獻媚,給他提供賺錢的機會,也是展示自己作為大明首輔該有的眼光。
是的,在大部分人只看到海外囤地種糧帶來收益的情況下,他卻看到海外廉價糧食可能對國內長期穩定的農產品生產秩序造成的衝擊。
並且提前做出預判,準備以發放“糧引”的方式,限制、提高進口糧食的價格,保護國內農民。
“魏大人,你這,哎。”
張宏嘆口氣,或許是沒想到魏廣德會建議萬曆皇帝花銀子去南洋建皇莊。
大明國內的皇莊,科道言官都沒少說閒話,更何況還要花銀子買地。
一時之間,張宏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個事兒。
“關於先前說的,錢莊分紅和糧引的事兒,皇爺那裡肯定會認可。
只是,這在南洋建皇莊,雜家都覺得不靠譜。
雖然你說的是事實,戶部那本賬本,雜家也仔細研讀過,還計算過。”
張宏很是猶豫的說道。
“張公公,可是因為看到穀賤傷農而有了擔心?”
魏廣德開口問道。
“那是其一,有了糧引,可能會好點,不會衝擊那麼激烈。”
張宏答道。
“其實,陛下在海外建皇莊是好事兒。
海外皇莊的產出反哺內廷,如此在國內兼併土地之事就沒那麼急迫,反而給自耕農喘息之機。
試想,如果陛下在海外擁有幾十萬,幾百萬畝的皇莊,還會增加京畿周圍的莊子嗎?”
魏廣德反問道。
雖然魏廣德也懷疑,國內士紳可能就算在海外大量購置田地,也不會影響他們在國內的兼併,但總要好一些。
畢竟,田地太多,管理起來也是麻煩事。
海外的田地,可不像國內拿地,東一塊西一塊,那是成片的。
只要地主把心思放到海外,在國內對小農的傷害應該會減輕才是。
英國的羊吃人,是因為市場對羊毛紡織的市場需求極大。
可是,當英國在海外擁有龐大殖民地以後,這類事件已經不會發生了。
因為,他們有海外更加廉價的土地可供生產。
魏廣德玩的,也是禍水東引。
大家都去盯著海外的土地吧,別在國內繼續搞大規模兼併了。
而張宏在聽到魏廣德說海外幾十萬畝皇莊,甚至上百萬畝的時候,心裡多少還是一顫。
別人不知道,他這個大內總管不會不知道。
現今,皇室擁有的皇莊有多少田地。
二百多萬畝。
這還是在嘉靖年間清退一百多萬畝皇莊後剩下的數字。
嘉靖朝,皇莊最高峰時,有近四百萬畝田地的皇莊。
此時,張宏內心也在計算,如果國內二百多萬畝皇莊全部換到海外去,估計可以買到三四百萬畝田地。
而國內的二百多萬畝皇莊分給百姓,可以讓多少百姓獲得恆產。
張宏和絕大部分太監一樣,都是因為早年家貧不得不淨身入宮,甚至百姓疾苦。
如果,當年家裡有地,不接受地主盤剝的話,單單只是繳納賦稅,也不至於要讓他淨身入宮伺候主子。
而且,明朝皇莊的來源,不是正常獲取,比如沒收貪官田地,甚至不是直接購買,而是“圈地”。
封建社會在皇權之下,一道旨意,就可以把大量有主田地變成皇帝所有,也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以被看做是巧取豪奪。
當然,後期皇莊在擴張過程中,百姓投獻和強賣也是存在的,手段不一而足。
而且,魏廣德這位首輔,顯然也是個知道民間疾苦的。
想想也是,他並非豪門大族出身,不過是個軍中百戶家庭,自然和貧苦百姓接觸極多。
這也就能解釋,很多時候,他的執政策略都是體現出“民為本”的思路,不願意給百姓增加負擔。
甚至,還主動減輕百姓的負擔。
對於這樣的官員,張宏是有好感的。
太監,並非全部都是奸佞。
實際上,明初的太監,多是對外戰爭抓住的戰俘。
而到了明朝中後期,大明對外戰爭減少,於是太監也就以國內貧苦百姓家庭孩子為主。
太監為什麼貪財,還不就是窮鬧得。
王多魚那句話是放之四海而皆準,天下就一種病,窮病。
所以在他們掌權後,大多貪得無厭,對金錢有很強的貪慾。
當然,太監中好的也有,絕大部分還是有良心的。
就比如張宏,也貪財,但有良心,不是什麼錢都拿。
魏廣德其實也是這種人,知道有些錢可以拿,還非拿不可。
可有些錢,他是絕對不會去碰的。
不乾淨,髒。
比如朝廷發的福利,這是俸祿之外的收入,是朝廷攤派加稅後所得,其實也是民脂民膏,但就非拿不可。
大家都拿了,你不拿,顯清高嗎?
但像賣官鬻爵的銀子,魏廣德就不沾,雖然他也幫人活動,但那是為了維持自己的關係網。
嚴世番最大的錯誤,就是賣官鬻爵,用金銀來維繫所謂的勢力範圍。
這樣的行為,除了獲得金銀滿足他的窮奢極欲生活外,對自身毫無助力。
甚至,這樣的行為就讓本應該支援嚴家的江西籍官員都不恥。
魏廣德經商,自己做不說,還拉動身邊的人一起做。
雖然也有人不恥他沾染銅臭,但總比賣官鬻爵來得好。
而且,這銅臭是在筆下臭,可聞著就是香。
背後說他的人,私底下其實也和他一樣。
四九城的生意,可以說大多和京官有千絲萬縷聯絡。
於是,魏廣德伸手沾染的這點陋習,也就是說說而已,大家並不當真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甚至,魏廣德本沒有多向戶部伸手,但戶部官員大多都很欽佩他,因為他手下那些商會是真的按照朝廷法度納稅。
外面人或許認為有首輔罩著,那些商會一定會想方設法偷稅漏稅,但戶部的人知道詳情。
“魏大人,你的意思,難道想把皇莊,都搬到海外去?”
終於,張宏看四下無人,小聲問道。
“公公,你是知道那些皇莊來歷的。
百姓苦,苦在因為沒有根基,只能被權貴魚肉。
那些田地,如果能夠重查舊賬,退還給百姓,那該如何。
就算退不回的田地,按照嘉靖朝留下來的規矩,也是充作官田,地租也會少一些。”
魏廣德也是壓低聲音說道,“此法不僅可用於皇莊,還可用於王莊。
試想,如此做後,百姓能拿回多少田地。
朝廷商稅富足了,還可以主動減免賦稅,那時候的大明,才是真正的海晏河清,民殷國富。”
這次,張宏考慮良久,才微微點頭說道:“可以一試,可是真退出這麼多田地,那些勳貴會不會.....”
張宏可不傻,不是魏廣德說什麼就是什麼,現實更加殘酷。
皇莊退出,那些勳貴未必會捨棄這塊肥肉。
或許,皇莊解散後,勳貴就像聞到腥味的鯊魚魚貫而之,繼續禍害百姓。
“都察院就是看管他們的。”
魏廣德只是淡淡說道,“科道可不是隻盯著官員,還有這些勳貴。
如若發生這樣的事,內閣肯定嚴懲。
陛下那裡,還需公公相助。”
遇到勳貴犯法,朝廷往往是主持正義。
不過,這樣的處罰決定,往往在宮裡被留中。
皇帝會袒護勳貴,這也是勳貴計算權勢被文官集團打壓後,依舊敢肆意妄為的原由。
不過,如果太監能夠幫著內閣威懾這些勳貴,結果自然就大不同。
勳貴雖然是皇室依仗,可太監更是皇室的家人。
“皇莊、王莊,試試吧。”
終於,張宏微微點頭。
他沒等錢莊股東大會結束,就提前離開,回宮覆命去了。
魏廣德則是去了偏廳,一會兒勳貴股東還要過來說說話。
這樣的聊天,更能讓魏廣德瞭解勳貴對錢莊的訴求。
至於民間股東,基本沒有發言權,都是聽著就好。
資本在權勢面前,一樣得低頭。
“明天,陳公公就該回京了。”
魏廣德坐在廳裡,還在想著張宏離開時留下的話。
陳矩,帶著幾十萬兩銀子和大批財寶,一路跋山涉水,終於要回到京城。
魏廣德不知道,張宏說這話,是在暗示他遠離陳矩和他靠攏,亦或者只是隨口一說。
不多四,徐文璧、陳應詔、王應龍等勳貴也走進了花廳。
在僕人送上茶水後,大家並沒有過多討論剛才股東大會上的事兒,而是由徐文璧開口,問起南洋土地的事兒。
就在剛才股東大會上,因為近半貸款用途是海外土地,還是用江南田地做的抵押,勳貴們自然多問了幾句。
趙掌櫃也是知無不言,詳細把情況說了出來。
“善貸,投資南洋田地真比咱們手裡那些莊子賺錢多?”
徐文璧饒有興趣問道。
現在的徐公爺,已經位極人臣,再往上也沒什麼路了。
雖然依舊把皇帝交代的差事兒辦好,但剩下的,除了吃喝玩樂,也就是賺錢,賺多多的錢。
江南士紳的德性,他懂。
既然他們都跑南洋圈土種地,那看到很賺才會讓他們如此做。
所以,出來後,幾個人在外面就商議了一陣,這才過來。
“國內田地的收成,大家都是家裡有地的,自然知道。
南洋那邊,糧食產量多,至少是國內產出的一倍。
而且,最關鍵的還是,那邊田地便宜,也只有國內土地價格的一半。
這麼算起來,就很恐怖了。”
魏廣德看了他們一眼,又繼續說道:“如果家裡有閒錢,不妨投入一些。
就算銀錢不多,也可以幾個人合夥做成商會這樣的農莊。
產出,除了水師採購外,還可以讓自家的商會拉回來賣。
咱們大明,一萬萬百姓,吃不起飯的人多了。
糧食便宜點,大家都能吃飽,也是一樁功德。”
“閒錢,我那兒也不多了。
說不得,還真得大家合夥兒搞。”
徐文璧看著其他幾個勳貴,小聲提議道。
“合夥可以,就按照商會的章程,出錢多的分的多。
魏閣老,你要不要也參一股。
咱們合夥,可以買下更多田地。”
王應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