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6章 1747覲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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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廣德說了這麼多,其實歸納起來就是“離間計”。

離間計指透過挑撥、製造假象等方式,利用敵方內部矛盾,使其君臣、將帥或盟友之間產生裂痕、內鬨。

如陳平用金帛收買楚軍士兵散佈范增欲叛之謠,離間項羽與范增。

另外,其實還有個反間計。

後世,許多人其實丟反間計和離間計有些分不清楚,經常混用。

不過這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不是個事兒。

其實反間計強調“以敵之間為我所用”或“反向施計”,而離間計側重“製造矛盾、分化瓦解”。

就比如此時的倭國,在大明向倭國派出探子探聽情報,製造矛盾時,倭國也向大明控制區做著內似的事兒。

他們也派出了間諜打探訊息,收集包括明軍佈防圖,軍隊裝備等軍事情報。

如果利用這些間諜,散步假訊息,其實就算是“反間計”。

不過劉守有雖然是錦衣衛指揮使,但倭國的事務,他已經委託給以為錦衣衛指揮同知處理,他只需要把目的傳達下去,自有手下人去謀劃和運作。

實際上,此時在本州島中國地區,錦衣衛就已經建立了錦衣衛千戶所,專門負責對倭國的情報工作。

過去,派往倭國的錦衣衛是無根浮萍。

現在不同了,就在這座大島上,明軍控制權就有他們安全的據點。

就算身份洩露,只要逃過去就安全了。

只不過,大明現在能夠潛伏倭國的探子太少,他們就算在一地暴露也沒法直接退出倭國,返回大明。

雖然這麼做對錦衣衛密探來說其實風險很大,但是在沒辦法,只能如此。

不過也因為他們持續在倭國潛伏,所以對倭國的國內情況瞭解非常詳細。

“還有一事,之前一直被下面忽視,直到最近才報上來。”

劉守有想了想,又對魏廣德說道。

“何事?”

魏廣德隨口問道。

“倭國本州島北方有松前氏,最近該大名一直在把調回的軍隊向南苦夷島派遣,似乎有大力開拓南苦夷島的意思。”

劉守有開口說道,“之前因為朝廷欲對其用兵,所以他們部分兵力派駐南苦夷島,下面以為對我大明有利,所以沒有理會。”

聽到劉守有說出南苦夷島這個名字,魏廣德就是一愣。

“南苦夷島,苦夷島不是屬於奴兒干都司的管轄範圍。

那這南苦夷島,是否也屬於奴兒干都司的轄區?”

魏廣德本能的以為,可能是倭國利用大明撤出那裡的勢力後,開始向苦夷島滲透。

“首輔大人,北苦夷島是我大明在管轄,南苦夷島距離北苦夷島較遠,中間只有無數小島相連,所以當年奴兒干都司兵馬並未涉足。

聽說那裡都是蠻夷居住,倭人稱呼其為蝦夷。

倭人的幕府將軍最初稱呼就是徵夷大將軍,其實這個‘夷’就是蝦夷。”

劉守有解釋道。

這點還是能夠明確的,大明並未對南苦夷島有過染指,畢竟北苦夷島在大明眼裡都毫無價值,更別說南苦夷島了。

當然,那是當初。

現在大明在北方建立了北海水師,自然對南苦夷島和之間的千島群島就不再排斥。

甚至,在北海水師眼裡,千島群島就是北海水師東面的屏障,對南北苦夷島和千島群島都有探索和開發的需要。

“本州島以北,小島相連......”

魏廣德嘴裡小聲唸叨兩遍,心裡其實大致已經有了判斷。

北海道和千島群島這兩個地名,已經呼之欲出。

“倭人並沒有控制南苦夷島?”

魏廣德開口問道。

“他們在南苦夷島南邊控制了一片區域,但是更廣大的北部,還是蠻夷在控制。

據翻閱倭國曆史記錄,許多年前蝦夷曾從南苦夷島大舉南下進入本州島,一度佔據近三分之一的地盤。

那是倭王才任命徵夷大將軍負責對蝦夷的戰爭,直到將他們趕回南苦夷島。”

劉守有這次提到南苦夷島之事,自然不是無的放矢。

水師有需求,想要控制南苦夷島,藉此他們就可以從這裡向北,建立起一條新的航道和控制區。

說到底,軍隊一旦放權,他們想要的就是擴大地盤。

有沒有利益先不說,把地盤擴大了,好處再慢慢找。

其實,他們也是看重當地的蠻夷,這麼多人手,只要善加利用,肯定能獲得利益。

劉守有自然會仔細尋找關於這裡的記錄,包括大明的記錄和倭國的記錄。

於是才有了這次對魏廣德的彙報,對首輔大人的問題,他自然都能答上來,甚至還能拿出證據。

“這麼說,他們還是有點實力的。”

魏廣德微張嘴巴,好一會兒才說道。

倭人武士的實力很強,這點大明很清楚。

那裡的蝦夷人能夠頂住倭人的反撲,說明本身他們實力也不弱。

“他們和北方蒙古、女真類似,都是部落的形式生存,所以倭人才能擊敗他們。”

劉守有說道。

而原本歷史上,大致也是從這時候開始,倭國松前氏開始征伐北海道。

三百年時間,幾乎將蝦夷人屠殺殆盡。

在19世紀的時候,北海道地區剩餘的蝦夷人據說只剩下兩三萬人。

而在面臨俄羅斯沿著千島群島南下探險時,倭國才徹底將蝦夷島納入倭國版圖,這也才有了所謂“倭國四島”的說法。

主要目的,其實也是擋住俄羅斯人南下擴張的勢頭。

值得一提的是,蝦夷人的語言,屬於波利尼西亞語族,除了他們之外,世界上只有愛斯基摩人,美國印第安人使用這種語言。

蝦夷在後世,也被叫做阿伊努人。

而北海道在倭國被叫做蝦夷地,在大明才叫做南苦夷島。

其實苦夷島上也並非全是蝦夷人,苦夷島上部族眾多,只不過都被大明統稱苦夷。

“你今日說這些,是有什麼緣故?”

魏廣德看著劉守有,開口問道。

“楊指揮和北海水師聯絡,他們似有奪取南苦夷島的想法,再在北面小島建立哨所碼頭,就可以將南北苦夷島合二為一。

屆時,水師可以沿倭國沿海向北航行,抵達奴兒干城。

水師認為,沿此路線建立營寨似乎比從大陸過去更安全。”

劉守有小聲回答道。

“此事不該是水師上報兵部嗎?”

魏廣德微微皺眉,問道。

“因為錦衣衛情報發現此事,所以水師把他們收集到的資訊和訴求一併告知,希望我們一同上報。

發給兵部的文書,應該在路上了。”

劉守有急忙解釋道。

他擔心魏廣德因此對他產生想法,所以必須解釋清楚。

畢竟,錦衣衛情報傳遞的渠道,可比水師傳遞文書快的多。

實際上,重要的軍報,地方上利用錦衣衛自己的情報傳遞渠道,絕對比驛遞還要快上三分。

“此事我已知曉,稍後兵部收到文書報上來,我會和他們商量此事。”

魏廣德微微點頭,對劉守有說道。

在劉守有告辭後,魏廣德還靠著椅背思考良久。

早前是他沒注意,誰知道日本四島這個時候其實只有三島,還有一個沒有被納入其勢力範圍。

好吧,也是魏廣德當初把倭國戰力想得太高,認為他們在那些島嶼上,應該是絕對強者。

如果藉此機會,把南苦夷島納入大明版圖......

那裡有什麼?

魏廣德陷入思考,依稀記得好像那附近是個漁場,千島群島附近好像還有海底油氣資源。

此外,魏廣德似乎還在哪裡看到過,說庫頁島南邊好像有金礦什麼的。

“嗨,想那麼多幹什麼,現在的技術又開採不了。”

終於,沉思半天后,魏廣德才搖搖頭,回過神來。

管他有沒有資源,先佔著再說。

以後子孫要是不爭取,割地賠款也有緩衝。

魏廣德此時倒是想的通透。

有能力的時候盡力擴張,沒能力的時候就逐漸吐出一點利益。

沒看到歐洲國家間版圖變化頻繁,還不就是那麼回事兒。

他哪知道,面積7.6萬平方公里的庫頁島地下,埋藏著上百億噸煤炭和數十億桶石油資源。

除了煤炭、石油和天然氣資源相當可觀外,庫頁島上還分佈著大量金礦、銀礦,還有錫、鋅、汞等有色金屬礦藏。

其中一些礦脈的品位極高,開採成本相對較低。

這些訊息,不過是國內少有報道。

畢竟,庫頁島早就被分割出去了,多說無益。

安下心來,魏廣德想想,還是讓蘆布給外面遞話,邀請張科晚些時候到他府上坐坐。

魏廣德找他,自然有話要說。

此次王錫爵和戚繼光攜大勝回國,趁此機會,他有意讓南海和東海水師總兵官都到京城來一起受封賞。

雖然此戰最大戰功在王、戚二人頭上,是遼東軍和薊鎮軍贏得的軍功,可水師營官兵付出的努力也是不能少的。

佐渡島,就是水師攻佔下來的。

而整個戰爭期間,水師始終都威脅著倭國沿海地區。

因為水師船隊的遊弋,讓沿海大名不敢調動更多的兵力支援戰場,而是在沿海佈防,擔心明軍登陸。

借這次機會,他要多接觸下這些軍方重將。

這個時候,李成梁差不多應該也到京城了,合著緬甸的軍功,朝廷倒是可以一同封賞。

這幾年,大明武功赫赫,雖然花掉不少銀子,但效果斐然。

讓蒙古諸部首領來觀禮?

魏廣德腦海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當然,這不是魏廣德想要炫耀大明的武功,而是想要威懾。

忍不住魏廣德嘴裡就輕聲念道:“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孫子這話,在論述用兵之法時,先提出了“全國為上,破國次之”等一系列“全勝”的標準。

隨後得出結論,即百戰百勝並非最高明的境界,不經過交戰而使敵人屈服才是善之善者。

而在民間,也有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善醫者無煌煌之名”,和孫子的看法相得益彰。

大明對外的武功,不應該以百戰百勝來體現,而是用威勢,無可匹敵的威勢,讓宵小退避。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後劉若愚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口,還有他和蘆布對話的聲音。

魏廣德不等蘆布通報,就已經起身走了過去。

不管怎麼說,都是皇帝身邊的人,還是陳矩乾兒子,他這個首輔也得給幾分面子。

“陛下是因為何事相召?”

走去乾清宮的路上,魏廣德小聲詢問劉若愚。

別人,劉若愚自然惜字如金,可面對魏廣德就絕對不會如此。

四處看看,見到左右無人在,這才小聲道:“工部那份奏疏到了皇爺手裡,皇爺心情正不好,所以就急招閣老入宮。”

“治水之事?”

魏廣德小聲追問道。

“正是此事,皇爺還說朝廷花了那麼多銀子砸在治水上,可怎麼就是一直不見效果,是否是官員無能連累百姓受苦。”

劉若愚小聲提醒道,“魏閣老,皇爺也是關心兩岸百姓生計。”

“我知道。”

魏廣德苦笑無言。

黃河能治理好,早就治理好了。

這事兒,看著像是下面人辦事不利,可明清時期多少能臣幹吏參與治水,但效果寥寥。

就當下,工部就幾乎沒人願意擔上這個干係,就是明證。

大家都被黃河整怕了,治不了,真治不了。

於是,進入乾清宮後,魏廣德對於萬曆皇帝提出的治水難題,只能絞盡腦汁安撫。

“陛下,就臣能想到的人和辦法看,短期內都很難真正治理好黃河水患。

而今,願意擔上此重任的,也唯有潘季馴潘大人了。

他的法子雖不完美,但當下還可一用。

為此,臣也讓工部考慮在黃河中游尋地築壩,希望能在水患爆發時分攤水流,讓下游不至於承擔猛烈洪水侵襲。”

魏廣德只好說道。

這其實也是後世的法子,不過那都是幾百年後採用的“上攔下排,兩岸分滯”,建成包括三門峽、小浪底等大型水利樞紐控制水勢。

可當下的大明,哪有能力建造這種大型水利工程,材料上都是問題。

他提出在中上游攔水,也不是截斷河道,而是在河道邊尋低窪地儲水分流。

魏廣德的答覆,自然沒有讓萬曆皇帝滿意。

他打算私下裡安排張鯨也在民間巡訪奇人異事,想法解決黃河水患。

不過既然說到這裡,魏在萬曆皇帝無意繼續談論黃河時,把剛才自己的想法說了下。

“陛下,錦衣衛報上來的訊息是這樣說的,一月後就會開始陸續班師。

想來王經略他們回朝,也就是這倆月的事兒了。”

魏廣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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