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劃江為陸,指地為山(1 / 1)
一陣彷彿氣閘洩氣的聲音響起。
整座因臨時改造加裝了太多東西,而顯得臃腫粗壯的導彈顫抖著,在底端爆發出了一陣耀眼的強光與煙塵。
而那裝有更多精密儀器、相對修長的導彈頭部。
讓這顆整體呈現紅金色的東風離火,看起來彷彿一顆放大了無數倍的子彈一般。
隨著預熱結束,固定其腰身的支架在自動程式下收回斷開。
整顆導彈趨於穩定,更多推進單元啟動,火光由紅轉為淡藍。
最終,在周武等人的注視下,攜著巨大的聲勢與熱浪直上雲霄。
那狹長的尾燕,就彷彿一柄在夜色中璀璨耀目的巨型利刃。
到達一定高度後,隨著預設程式調整,畫著弧線飛向了數公里外因戰機掣肘已經開始鋪散開來、彷彿由巨大人頭怪物組成的洶湧潮水。
導彈的火光,在距離差距下,於眾人眼中,就像一顆遙遠的火星緩緩劃破夜空。
看著那已經按照預定軌跡飛行、無法再進行阻止操作的火光,周武一直緊繃的表情漸漸鬆垮下來。
整個人彷彿一下蒼老了幾十歲,原本硬朗挺拔的身體漸漸佝僂,緩緩坐在了甲板上。
就這麼沉默著,看向視野盡頭怪物潮水下的朦朧海岸線。
“…唉…你…其實發射按鈕可以由我來按的,按照職權劃分,我也有這個許可權。”
看著自己的同事兼好友,頹廢地坐在地上,一旁的老張也是哀嘆了一聲,俯下身撐著地面並排坐了下來。
而此刻的周武,只是盯著那道逐漸下落的火光。
彷彿放下了某種重擔,又或是已經知道結局,整個人不再謹言少語,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小王、小李都有這個許可權。”
“可不論是誰,只要按下了這個啟動按鈕,這枚特製核彈波及下,不論城市裡還有沒有幸存者,都要背上數萬乃至數十萬、數百萬人死亡的擔子。”
“這東西甚至還是試驗品,只是在剛剛起步的階段,這次帶來也只是充當一張底牌,震震場子。”
“發射出去具體的威力和表現,誰都無法預測,包括後續在國際上的影響,也必須要有一個足夠分量的人來扛。”
說到這,他語氣頓了一下,顯得更加蒼老的面孔上,嘴角扯了扯:
“…既然必須要有這麼一個人存在,那為什麼不能是我?”
這一連串的話,把一旁的老張,連帶其背後幾名年紀差不多的軍裝老者,聽得都是一陣啞然。
最後老張嘴巴張合半晌,才吐出一句:
“你這人啊,就是倔…”
“像我們,輿論再大,影響再惡劣,最多罷職回家種地去球,可你這可是一艦之長、一區之首!”
“一堆人整天都是拿著放大鏡看你,你今天整出這麼一出,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麼…唉——!”
說了一通,老張最後也只能彷彿洩了氣一般,哀嘆一聲,不再多言。
只是同樣仰頭,盯著火光下落的方向。
包括此時的很多人,都在做著相同的動作。
未知的武器,帶來的是未知的威力和範圍。
其實在裝載上艦時,研發部門對這枚導彈的安全試射,標定為五十公里以上。
而此時滿打滿算,艦船距離也不足二十公里。
雖然也因其中有很大的未知性,實驗資料缺少,在安全標準上擴充了不少容錯。
但這也說明了我本身的不確定性,在下一刻,那枚特製核彈在半空轟然炸開時,沒人知道在場眾人能否倖免。
而這也是在發射前,便驅散了包括空中編隊在內的所有其餘人員。
乃至此時作為首艦的戰列艦上,除了站在艦首的老傢伙們,也只留下瞭解清楚利弊後,選擇留下繼續工作的最低標準技術人員。
為了應對這場在國際上露臉的難得機會,薪國可以說是做足了準備。
原本不論如何,也不至於走到如今的地步,但壞就壞在自打上次以來,邊防諸事不順,種種問題接連出現。
先是城市暴動,後是海洋災變,如今更是籠罩住整個國家、經久不散的怪物黑雲,整個局面徹底塌了下來。
想著這些,隨意坐在甲板上的周武面上不由一陣苦笑:
“還是老了呀…”
接下來的幾分鐘是沉默的,瞭解內情的人或是不瞭解的人,都在氣氛感染下,緊盯著視線盡頭那抹已經在向下墜落的火焰尾跡。
而此時的導彈內,作為燃料倉的推進階段已在半程時拋飛。
只剩下彈頭和後半截貼滿符紙的外殼,還維持著穩定,以尖端朝下的姿勢快速撕裂空氣。
隨著高度逼近六千米,導彈正巧觸及到了那些速度稍慢的怪物群末端。
攜著巨大力道的數噸重導彈,無需任何外力,光是此時被推進加速的力道,就將紛紛湊上來的怪物掀飛撕碎。
殘骸碰到導彈自身籠罩的高溫後,又被燒焦碳化。
而隨著越是靠近,怪物群越發密集,緊挨著就彷彿某種潮水一般。
再繼續墜落數千米後,導彈的外殼已被密集的巨大頭顱撞擊變形,攜帶的動能,也已被用血肉消磨得差不多了。
而此時,當導彈徹底在瘋狂嘯叫的頭顱撕咬啃咬下緩緩停下、翻倒在怪物群中時,距離地面已來到兩千米。
這彷彿觸發了某種訊號。
已經有些扭曲變形的導彈尖頭內,厚厚的合金護罩保護下,是一片由各種符文與線纜的光芒照射出的幽閉空間,整體不足一米。
而這其中,一隻被砍去四肢、只保留軀幹和頭部的殭屍,正被數肢金屬色的卡扣固定在半空。
一些紅色的硃砂筆觸與線纜,則深埋入這隻哪怕如此,仍掙扎不休的殭屍體內。
而在距離到達兩千米的一瞬,某個作為計量儀器的小裝置,猛地迸發出一陣火花。
受到某種連帶刺激的殭屍,劇烈抽搐起來,一股科學難以探測、與其說是法術,不如說是規則性質的訊號擴散而出。
而在電流的刺激下,位於導彈頭下方的核彈,連同已經有些扭曲變形的導彈外殼上,那密佈的金紅符紙同時亮起。
一抹刺目的光芒與高溫猛然炸裂,特製的複合外殼在這灼熱的溫度中悄然融化。
而表面一張張已被啟用、閃爍著明暗光芒的符紙,也在這陣衝擊下猛地四散,以一個半球形擴張開來。
而隨著每一張符紙拋飛過程中,其上的光芒閃爍頻率越發加快。
直到幾息後,第一枚符紙猛然膨脹,在一陣火光與烈焰中轟然炸裂。
就像起了連鎖反應一般,拋飛出去的成千上萬張符紙開始接連瀕臨極限,轟然炸開。
在以核彈的火光與衝擊為助推下,符紙被拋飛到難以想象的距離。
整個空中被怪物堆積起的黑色浪潮縫隙間,漸漸如流火般流動起了灼熱的紅光。
來自現代科技最為暴力的攻擊手段,與來自某位大能塑造的超凡規則的火焰,同時炙烤著周遭的一切。
而在外界看來,因扭動而讓人感覺噁心、汗毛倒豎的怪物群中,亮起了道道光線。
一顆規整的灼白球體向外擴散著,無聲無息間,吞噬了那些完全來不及反應躲避的怪物。
過了幾息,劇烈的風壓與幾乎要震破耳膜的巨響才猛然擴散開。
天空中原本稀薄的雲層與下方墨色的漆黑海面,幾乎同時被這股力量猛地擠壓出一個巨大的圓球形凹陷。
一重重衝擊化作一層層浪潮,捲動著向四周擴散。
劇烈的光和熱將海水捲起,化作空前絕後的大浪,拍擊向四周。
在距離剛剛掀起衝擊十餘海里的戰列艦上,風壓卷著大量的海水兜頭灌下。
一瞬間,來不及躲避,便將艦首上的眾人淋成了落湯雞,而衝擊前後的風壓也將人掀得滾作一團。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中,周武顧不上其他,直接抬手一抹臉上鹹溼溫熱的海水,瞪大雙眼抬頭望去。
只見那凌空爆炸在怪群黑潮中的光團,已經將那橫跨鋪展開數百上千公里的怪物群吞噬了大半,並且還在繼續向外擴張。
而在這一切下方的島國海岸線,也已經被強光充斥,再也看不清原貌。
面對這震撼的一幕,周武度過了最初的驚訝,便只剩下一片苦澀。
他相信那城市中還有幸存者,甚至還有薪國的倖存者,可所有選擇擺在他面前,他只能選風險最小的那個。
“……”
沉默無言的注視中,巨量的光照讓瞪大的雙眼視線有些模糊。
他恍惚間,甚至看到了在那膨脹開來的熾白圓球前方,懸浮著一道人影。
忍不住抬手猛揉了揉眼睛。
當視線重新清晰些許,再抬頭時,周武整個人猛地愣住。
並不是眼花或是錯覺!
是真的有一個人,在那熾白為背景下的人影憑空立在半空!
夜色雖暗,可在爆炸擴散開、宛若一顆太陽的熾白背景下,那道人影卻格外清晰。
一身素色、沒有過多裝飾的月白道袍,在劇烈的狂風與衝擊中反常地飄蕩著,彷彿絲毫不受外界環境的影響一般。
這道身影越看越是眼熟,越瞧越是讓他驚駭地張大嘴。
周武努力睜大,幾乎要把眼眶撐裂的雙瞳,倒映著那以爆炸火光為背景的飄逸身影。
感受著那股,彷彿並非此世之人的隔絕外物的氣質,一個名字猛地從腦海中翻騰而出:
“無…無…!咳咳咳!無為仙人!?”
因為幾番情緒劇烈起伏而繃緊的喉嚨,沙啞地擠出了近乎咆哮的疑問。
不過不光是他,那道身影,不管是位於撤退的飛機、艦船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只要抬首,便都能清晰看到。
就在眾人無聲震驚的注視下,那道人影在對普通人來說,近處必死的強光與熱浪中,泰然自若地從背身緩緩轉身。
扭頭,將目光投向海面。
下一刻。
一陣輕緩平和、彷彿歷盡歲月變遷、洗盡鉛華的清越聲線,清晰傳進了每一個看到這一幕的人耳中:
“起。”
隨著話語落下,只見其抬手指向身下海面,輕輕一揮。
隨後,就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注視下,那橫跨不知多遠的整片海面,就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分開,直至幽深不可見的海底。
兩旁水壁平直如刀切斧劈般,海浪激盪,卻被無形的力量隔絕,難以寸進。
在人們還未從這震撼一幕中回神時,又見那懸空而立之人手作托起狀,緩緩上抬。
與此同時,一陣陣轟隆隆的聲響從那被分開的幽深海溝底部響起,且越來越近。
瞬息間,一道龐大的岩石輪廓漸漸探出,並彷彿生長般快速抬升。
直到其升至千米,擋住狂風,遮蔽視野,阻斷海浪。
就彷彿一面灰色的牆壁,攔截在核爆與艦隊之間。
做完這一切,彷彿只是隨手而為。
不見什麼動作,那道飄渺的身形便在下一瞬,驟然化作一道金芒,消失在原地。
等再次出現,便已經站在了艦首,一群已經震驚到神情麻木的軍官面前。
並未言語。
手指捏出一個奇怪的法訣,朝著一旁的空地一揮。
瞬間,一連串與剛剛別無二致的金芒閃爍。
整個艦船甲板上,就彷彿影片卡頓掉幀一般,猛然湧現了密密麻麻、服裝神態各異的人影。
看起來足有數萬之巨,幾乎將除了武器部之外的所有空隙填滿。
也在這時,一連串腳步聲由遠及近,剛剛從降落的直升機跑下的一行人,快步來到艦首。
走在最前的李青風剛一露面,神情便是猛的一愣,隨後快步跑上前作揖行禮:
“師父!”
“嗯~”
呂顧微微頷首,面上帶笑。
同時不動聲色,將剛剛放出的一大片隱身牛馬村民收了回來,也撤掉了隔絕水面的屏障方塊。
一切都在腦中調動指令,瞬間完成。
做完這些,才微抬手,將自己這小徒弟扶了起來。
看向其面上透著不甘的神色,一想便知,這次拼盡全力還是無能為力,多少讓他有些受打擊。
嘴上習慣性地開口安撫:
“青風,這次你做的很好。”
“但切記,成敗有時,不可喪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