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洞天(1 / 1)
“況且現在要緊的是去見我師父。”
“…如果恢復後身體有何隱患,早些發現也能早治療。”
嘴上說著,沿池中石橋前行。
李青風偏頭,看向正四處掃視、又不知道要準備幹些什麼的黃袍道士。
擔憂的目光在其腦袋略微停留,見對方絲毫沒在意自己話中的意思,便是垂眸長舒了口氣。
隨後腳下用力,身形瞬間化作殘影傾身而上,直接將蠢蠢欲動的楊平倒提了起來。
而這時,已經身在半空的對方才反應過來,整個人一陣撲騰,嘴上大喊:
“誒!?我知道!我不往水池裡跳!我就是好奇呀!真不是腦子有問題,快放我下來!”
不過此刻的李青風已經絲毫不打算搭理對方。
原本想著對方也是第一次來自己這邊,作待客之道,再加上應盡些地主之誼,應當多些耐心。
卻沒想受傷前性格就有些過於跳脫的對方,此時傷病痊癒後顯然一副病入膏肓的架勢。
這讓李青風不得不懷疑,是不是自家手段通天的師尊真的不小心失手,忘了給他修腦子。
當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確實被搞得不厭其煩。
一路上看見點什麼都要問個不停,什麼懸空的方塊、憑空湧動的泉水,甚至連腳下鋪著的白色地磚都要問上一問。
明明當初自己第一次進到這邊都沒問這麼多…
心中暗暗腹誹,這次由李青風拎著,二人的速度立馬提了一大截。
幾個起落便已經越過了落滿荷葉的水池玉橋,來到了一座高聳的殿門前。
一眼看去並無門扉,只有一層之前在高空所見的薄薄青藍霧靄浮動。
在李青風邁步上前後,就彷彿完成了某種身份確認般悄然隱去。
一步邁入殿內,只見穹頂高懸,一根根垂下的規整稜柱散發著溫潤的瑩白光芒。
而在左右兩側,則是一尊尊龐然的銀白丹爐,兩人步行於其中,就彷彿螞蟻般渺小。
被拎在空中擺來蕩去的楊平看著面前這一切,也不由閉上了嘴。
看著一路前行走過的那一尊尊丹爐,哪怕只是下面的鼎足,就足有兩人合抱粗細;
走至正下方,甚至需要仰頭才能看到那爐子鼓起的中央,一處缺口內熊熊燃燒的烈火。
只不過更加吸引他注意的是,那火焰中隱隱傳出的琵琶聲與哀鳴,隨著焰火翻騰,甚至能看到一些巨大怪異的陰影扭動翻飛。
“…這些…是什麼東西?”
心中疑惑,楊平不由嘀咕出聲。而也就在他出聲的下一刻,一陣溫和飄渺的嗓音卻突兀地在腦中響起:
“呵呵~此乃是些我派千萬年來降服的大妖邪魔,關押在此,以爐鼎煉化,在靈氣寂滅時,可供給陣法與洞天運轉所需。”
“如今,確實是沒太大用處了。”
聽完了話中的意思,楊平卻是面色迷茫地抬起頭,看向了拎著自己的李青風。
對視間,可以看出對方也聽到了那陣直接在腦中響起的話,不過卻絲毫沒有半點驚訝意外的樣子,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是我師父。”
注意到其疑惑的神色,李青風又緊跟著話語簡短地解釋一句:
“傳音法術,我最近也在學習,大成後一般相隔萬里都可以透過這種方式傳音,不如局內的通訊方便,但也不會像之前登島那樣被輕易干擾。”
聞言,楊平也是有些愣愣點頭,隨後便感覺背後一輕,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
疑惑間,便聽到李青風的話語飄來:
“已經到了,自己走吧。”
聞言,楊平不由扭頭看去。
發現竟然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出了那片巨型丹爐的範圍,來到了一處綠草連綿、竹影搖曳的清幽道場。
兩人站立的位置,眼前一片纖塵不染的潔白徑直通向其內。
若不是回首還能看到大殿內的穹頂與燈柱,楊平真的很難想象這一片林園居然是室內建築。
而在步入其中後,居然還能看到一些鳥雀在其中奔走。
隨著越發靠近,二人不由放慢了腳步。
拐過一片仿若屏風般的竹影,一處樸素的木質小亭躍入眼中。
一道穿著素色月白道袍的白髮身影,正將一旁爐架上正在滾水的小壺提起,倒入面前茶盞,顯然已經等候良久。
還是李青風率先邁步上前,站在庭院外雙手行禮,微微躬身:
“弟子見過師父,楊平已經帶到!”
“嗯~”
看著面前的小徒弟,呂顧將茶壺重新放回原處,微微頷首,這才調轉視線看向了姿態有些畏縮的黃袍身影:
“也是見過數面,不必過多拘束,且上前來。”
溫和的嗓音傳來,也是讓楊平緊張感稍稍消退,但還是有些表情訕訕。
不過抬眼看著坐在石桌後微笑看著自己的白髮道人,還是硬著頭皮小碎步蹭了過去:
“…那個,小道見過無為仙人…”
不知為何,可能是局內有關於面前這位的傳說太過駭人,楊平哪怕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但還是剋制不住地緊張起來。
不過這倒也不能怪他,現在可能在聽說過這位的人中,隨便抽出一個。
除了身為這位徒弟的李青風本人,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可以冷靜面對。
而在庭內,呂顧倒是對面前這滿臉寫滿了緊張、說話都有些磕巴的年輕人熟得很。
也不在意對方失態的表現,而是微笑著伸手示意了一下面前的桌椅:
“好了,都不用拘束,過來坐吧。為師這次出海,還尋到了些新的煮茶,快來試試。”
這話後半段,自然是對站在一旁的李青風說的。
而呂顧目前的身份,發話那是相當好用,二人聞言還是直接邁步走進木亭內,各自選了處石凳。
早有經驗的李青風也是直接拎起一旁茶壺,為自己與楊平各倒了一杯,這才坐下。
等幾人坐齊,見沒人開口,呂顧這才率先打破沉默。
只見他一雙平靜如水的瞳孔看向了坐於對面的楊平,雙眼一陣絢爛的光彩流轉片刻,隨後點了點頭緩緩開口:
“不錯,恢復得很好,也並未損傷根基,也相當於一次洗髓伐骨,對你日後的修行還能有些微提升。”
話音落下,被看得心都提起來的楊平,整個人猛地一鬆。
這感覺,不由讓他想起了去醫院看老中醫時的場景。
被那種古井無波的眼神注視,就會有一種隨時會被下判決的即視感。
只不過相比於老中醫,面前這位的壓迫感可強了不止百倍。
眉頭一皺就不是生死難料,楊平猜測恐怕能不能去幽冥找師父都是問題。
不過好在一切順利。生死危機落定,一直隱隱提著的心也是放下。
這短暫的相處間,也度過了最初的緊張心態,被壓制的思緒也重新活泛了起來。
身子坐在石凳上,眼睛卻是從面前桌面掃到了旁側木亭的支柱,又看向了更外圍空若無依的游魚水潭。
一時間,小小的木亭內安靜下來,只餘茶盞與沸水滾動的聲響。
呂顧輕抿了口杯中號稱皇室秘藏的茶葉,欣賞著周遭自己抽空擴建佈置後如畫卷般的秀麗風景,享受此刻摸魚的平靜。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坐於桌對面、滿眼好奇偷望,但卻坐姿筆直的楊平。
看著對方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糾結模樣,也是明白,對方是礙於自己這個前輩不敢妄言。
呂顧也是頓感有趣,笑了笑,放下手中茶盞緩聲開口:
“有什麼想問的便問吧,言鬱於胸,也是不妥。”
這話一出,楊平便也知是自己表現得太過明顯,不禁有些尷尬。
不過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略微揚首,看向遠處殿堂彷彿直插雲端般規模龐大的支柱。
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小道有些好奇,這究竟是在哪。”
“初清醒時只以為是被前輩帶回了山門,可如今看這一路規模,也不像是一座山能裝下的…”
語速不快,顯然是心中謹慎地找著措辭,但也是將現在心中最大的疑惑和盤托出。
不過這疑惑倒不出呂顧的意料,也不需要過多思考,便直接淺淡一笑,開口解答:
“哦?有此疑惑,也屬正常。”
“看來青風還未與你說過,此地並非現界,乃是切分寰宇、自成天地的一方秘境洞天。”
“也算是我塵世觀所留下為數不多,能在靈氣寂滅後稱得上珍貴的底蘊之一了。”
這話一出,聽的楊平不由一愣。
強撐出的乖巧矜持也是直接破功,直接扭身掃視了一圈,最終視線透過遠端一道恢宏的窗欞,看到了視線盡頭天邊翻湧的雲氣。
經這話題點破,才是突地反應過來,顯然所言不虛,這確實是一片封閉的空間。
只是在之前一直先入為主,當做是山門道觀,視野盡頭翻湧的雲氣,只當是海拔太高或是季節原因的自然現象,被忽略了過去。
如今看來,這處規模大到離譜的殿宇群落、亭臺樓閣,確實哪哪都透著與正常世界不一之處。
看了一圈後,臉上抑制不住震驚神色的楊平才重新坐正,口中喃喃自語:
“…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洞天啊…居然如此龐大,這恐怕都能算做一些小城鎮了吧…”
震驚過後,楊平垂眸思索間便也迅速接受了這一切。
他想到了面前這位無為仙人的實力,再加之剛剛所說是上古仙門遺留的底蘊,倒也很合理,或者說沒有這麼壯觀震撼才不正常。
心中想著,楊平不由肯定般地點了點頭。
不過也就在思索間,動作猛地一頓。震驚退卻後,剛剛那一段話中隱藏的資訊便猛地浮現。
洞天、宗門底蘊、宗門沒落的原因、靈氣寂滅?!
這其實也不難理解,靈氣潮起這麼久以來,楊平作為特動局常年霸榜資訊終端頁面的核心人員,各種智囊團分析和推測自然也看了不少。
對於靈氣復甦,或者說靈氣週期的起伏,與超凡層面沒落的原因都有相關推測,靈氣寂滅自然也很好理解。
只是讓他情緒如此大起伏的原因,是他此刻才猛然意識到,面前這位可是親身經歷了至少一次靈氣寂滅。
對超凡者來說,沒了靈氣就像魚沒了水,像如此究竟是如何挺過漫長時光,又是如何預見到此類事件規律的?
這幾乎是要影響全國所有人未來的問題,似乎立刻就能提前知道些答案。
想到這些,楊平不由感覺自己胸膛劇烈起伏,心臟猶如擂鼓般躁動著。
竭力抑制住這一切,才眼神激動地再次看向坐於桌對面微笑不語的白髮道人。
不過嘴巴開合數次,終究沒將心中的話問出,只因最後一刻理智猛然喚起,拉住了即將出口的話語。
此時也是猛然意識到,自己所要問的也是其宗門沒落的緣由,甚至說是痛處。
看如今只餘下無為仙長與李青風這個現代新收的徒弟二人,這恐怕甚至堪稱慘烈的經歷,怎麼想都是不好問的。
但這些資訊情報又是如此重要,一時間楊平不由表情接連變化,欲言又止,糾結異常。
這明顯的神態變化,在場其餘人自然都看得出。
本就是故意引起話題的呂顧,自然清楚對方此刻的神態是何緣由。
也不等對方糾結出結果,直接一抬手,甩出了一陣類似mc牛奶的淨化效果在對方臉上。
這邊糾結得已經快想抬手撓臉的楊平,突地感覺一陣前所未有的舒爽通暢自顱頂灌透全身。
整個人彷彿由內而外被洗滌浸潤了一般,心神通明,煩躁盡退。
舒服得半眯著眼,等這一切在瞬間消退後,也是反應過來。
抬頭,看向對面正衝著自己微笑頷首的無為仙人。
隨後便聽到了一陣飄渺平和的嗓音傳來:
“無妨,我知道你想問些何事,不無不可。”
說話間,便見其抬手,掌中立刻有一團如霧似紗的東西,一縷縷好似由周圍空氣聚攏而來。
與此同時,講解般的話語傳出:
“靈氣,乃天地之本,天地寰宇,乃靈氣之巢。”
“先天分清濁二氣,據以五行以成天地,化天地萬物,後天者皆在五行之屬。”
“修仙納靈,乃溯本求源,以身內為界,逆天地之始,是為逆為仙,順為凡。”
說著,呂顧目光一掃,迎上了石桌對面二人有些迷惑的眼神。
也不意外,而是微笑著抬手指向了一旁清澈見底的小池:
“但靈氣有限,就如這池中草木,盛季蔥鬱,淡季衰敗,天地亦然。”
“而修行者,便仿若那池中魚蝦,不論何道,皆是離不開這根本。”
“而洞天,便似黎民耕者,秋收粟米,修倉儲糧,捱過寒冬,對修行者來說也是相同的道理。”
說到這,呂顧拿起桌上茶盞輕抿了一口,略微仰頭望著殿內穹頂,目光深邃,語氣帶著些許嘆息:
“呵…這天地萬物,不能超脫,便逃不開這道理,凡人凍斃於風雪,修者也會死於寂滅。”
“……”
隨著時間推移,交談漸深。
洞天內就彷彿沒有時間流逝般,一直保持著清晨般的和煦明媚。
無火自燃的小爐上,茶壺也似無窮無盡。
隨著一輪輪交談,翠玉清香的茶水一杯杯倒出,卻絲毫不減少。
一件件或已探知或尚未了解的天地規律、靈氣秘辛被娓娓道出。
楊平聽得如痴如醉,只感覺如蒙紗般神秘詭譎的超凡世界在此刻驟然清晰。
腦子全力運轉記憶著,最後甚至不得已,往腦門上貼了幾張醒神符才算穩住。
楊平只感覺這場講道持續了許久,但又感覺只是過了片刻…
不過說是交談。
但整體上還是一方問一方答,就像是前輩為後輩答疑解惑。
呂顧的一個講解落下,李青風與楊平便滿臉恍然大悟地思索良久。
而在呂顧的視角中,就是自己甩一個設定便收穫一連串的點數。
這種彷彿帶mc遊戲新人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尤其是在新人有著十足的探索與求知慾的情況下。
呂顧都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愉快帶新人是什麼時候,不過細算下來,如今這一切總結起來,似乎勉強能算得上他在教全世界人玩mc?
感覺是達成了什麼不得了的成就。
不過也倒不完全算是閒的,講解一些神神叨叨版的遊戲特性,也算是以這種方式將一些規律知識傳播出去,為後續打下基礎。
不過,愉快的交流時間總是短暫的。
就在楊平與李青風二人先後從沉思中抬頭、眼冒精光,一副我悟了的樣子,準備再開口求問時。
突然。
“嗡——嗡——”
一陣不合時宜的鈴聲振動響起。
在場的皆是有修為在身,耳聰目明,立刻便將目光投向了僵在座位的楊平。
意識到什麼的呂顧,也是直接默不作聲,收回了籠罩幾人的時間減速。
只是此時,其本人顯然沒有精力察覺這些,只是一味的尷尬。
“啊?哈哈…這洞天裡還能連上訊號啊,還真意外哈?是吧?”
迎著視線,楊平只能乾巴巴地說著,不過等了片刻,鈴聲卻沒有任何要停息的架勢。
注意到他這副樣子的呂顧,也是心中頓覺有趣,但還是很好地維持住了人設。
只是面上淺淡一笑,緩聲開口:
“自然是有訊號的,科學實乃有趣~我在前些時間便研習參悟了一番。”
“現如今哪怕是在自成小天地的洞天內,有我佈置的陣法也能無礙通傳。”
說完,呂顧還抬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這看得楊平不由滿臉尷尬,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方鑽下去。
不過有呂顧這個仙人前輩在場,也只能強壓著心中的羞憤,咬著後槽牙,掏出了懷中的通訊器。
看著螢幕上那個發福老胖子的頭像,一把按下了接通:
“嘟——嘟——”
“歪…”
“…譚輝局長,最好是真有個絕世大妖出現,不然……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