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好姐姐（1 / 1）
顧老師走後，高二七班的教室就一直躁動不安。
“話說，我們班上是不是經常躁動不安啊？”
“哪個班不是？老師走了都這樣。”
“哎哎，所以你剛才看了關仁的作文沒？”
“看了，嘖嘖，怎麼說呢…好犀利呀~”
今天早讀，在關仁遲到之前，其實關仁的卷子發下來之後，一直就在被班上的人爭相傳閱。
第一次月考嘛。
又是59分的作文。
何況還是出自關仁之手。
每個人都想看看新鮮。
結果這一傳，關仁的作文就在“民間”一鳴驚人，其表達的內涵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鳴。
其中有兩個，不僅共鳴，還覺得有些好笑。
因為顧幼梨和洛小北都很清楚，關仁寫這篇作文的目的，絕對是為了懟某個針對紙條出題的老師。
這一點，僅憑他開篇題記的那個編造出來的“教育家古萬誠”就能看出。
哪有什麼教育家古萬誠。
有的只是語文老師顧晚橙。
——————————
當然，這個時候教室裡的人，自然不知道隔壁的辦公室內，發生了什麼。
咚咚咚…
“有人嗎？有老師在嗎？”
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被顧晚橙壁咚在門上的關仁聽著聽著，總覺得有些熟悉。
“胡老師讓影印的小測試送過來了，有老師拿一下嗎？”
影印…
哦，原來是學校印務室的老師。
雖然關仁從來都不知道，印務室那個女人到底是真老師，還是外包老闆，亦或是某個教職工的親戚。
總之在學校工作的不清不楚的人，一律叫老師總沒錯。
而眼下，關仁有些哭笑不得的一件事是，壁咚了自己的顧晚橙，那位在從來沒在外人面前露過怯的顧老師，此時面對外面敲門，身子竟然比關仁還要緊張地僵著，一點兒沒有要起身的樣子。
“咦？好像有聲音啊…有人嗎？”
“……”
儘管她臉上的表情也和身子一樣緊繃，打眼一看似乎還挺淡定。
可實際上，從關仁這麼近的距離看去，卻能清楚地看見她眼眸中那份慌張，正隨著瞳孔晃的厲害。
“顧老師…”
關仁有些聲音極小，配合口型跟她溝通：
“外面是印務室的，你倒是回話啊…”
“……”
說是這樣說。
可顧晚橙也不知道為何，並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非要說有什麼反應，那就只是咬著瑩潤的紅唇，一雙閃動著點點光澤的杏眸就那麼死死盯著面前的關仁，一語不發。
而那雙眼睛深處，除了慌亂和惱怒，細看之下甚至還有一絲絲的…委屈？
……
關仁沒有想到，平常那樣一個兇巴巴的女人，原來也會露出這樣的一面。
而更沒想到的是，都這樣了，她還貌似在維護自己的某種尊嚴一般，也不開口說話，只用眼神“殺”了關仁半天無果之後，就這樣保持著壁咚的姿勢，選擇狠狠把頭一偏，擺出了一副不要再理會關仁的樣子了。
“？？？”
關仁當時差點兒被顧晚橙的反應給整樂了。
不是，這顧家姐妹怎麼都沾點兒這個脾氣？
而且妹妹還好，也就是關仁偶爾耍個寶啊，逗她一下啊，她才會一副“不理你了.jpg”。
可這個當姐姐的都這麼大人了，也這樣不說，臉色甩的還更厲害。
“顧老師，你倒是先起來啊…”
不回話沒關係，因為外面的人敲了半天沒反應，已經把影印的卷子放在門口，離開了。
可即便這樣，顧晚橙還是這樣保持壁咚著自己幹嘛？
算了。
不管為什麼，關仁反正受不了了。
她再不起來，他可就要起來了。
而且是各種意義上的“起來”。
……
沒辦法，關仁也知道這很大不敬。
可聞著顧晚橙身上不斷傳來的熟湄馨香，看著她如水洗櫻桃似的紅潤雙唇，關仁作為一個各方面都正旺盛的大小夥子，真的很難不心生旖旎。
……
於是關仁抬起雙臂，抓住了顧晚橙撐在自己腦袋上方的胳膊，動作儘量溫柔。
畢竟是老師，關仁懂得尊師重道。
然而，就在他一邊緩緩起身，一邊將顧晚橙纖柔的胳膊慢慢從門板上挪開的時候，關仁卻明顯感覺到，顧晚橙把她整個人的重量都傾了過來。
與此同時，她的臉上也驀地扯起一抹凝重。
一隻腳踩著鞋尖兒胡亂踮了兩下之後，她溫軟的身子先是貼在屈起的小臂上，接著小臂又緊緊地靠在關仁的雙手上。
顧晚橙就這樣不情願，卻又有些無可奈何地，變相地把小臂當作自己跟關仁之間的隔板，然後倚在了關仁身上。
自然而然的，她心口那驚人豐軟棉彈也幾乎壓迫在了關仁胸膛上，讓關仁腿肚子都隱隱一酥。
“顧老師…？”
“……”
眼看顧晚橙唇瓣兒抿的更深，眉頭擠的更緊，耳垂上也開始染上一抹粉暈之後，關仁抬眼望去，瞧著她那隻微微踮起的右鞋，這才恍然大悟。
敢情顧晚橙剛才從座位上起來的時候…把腳給崴了？
難怪她壁咚之後一直不肯起來…
不是不想起來，是因為腳下缺了足夠的支撐力，顧晚橙一個人起不來。
同時又因為不想放下身段去依靠某個氣她的壞學生，她這才一直不肯開口，在那兒一個勁兒彆扭地勉強著自己。
嘖…
這個女人真的是…
不過話說回來，真要說她方才一點兒也沒有向關仁開口甚至求助的意思，其實也不嚴謹。
至少關仁現在，算是明白了顧晚橙之前狠狠盯著自己時，眼裡那淡淡一絲委屈的含義。
也明白了顧晚橙後來狠狠偏過頭去，不想理自己時的那份惱火。
“顧老師，你就早點兒直說說你腳崴了啊，何必呢…”
“……”
顧晚橙聞言沉吟，將視線從關仁身上平移到旁邊：
“一個學生而已…少來說教老師…”
她低聲嘀咕著，旋即甩開關仁的手，撐著稍微緩和了些的雙腳，坐回了辦公桌前，只冷冷道了一聲：
“卷子拿上，回教室去。”
……
要是剛才，關仁當然巴不得趁她也沒再提什麼“換位置”，撒腿就走。
可是現在，看著顧晚橙似乎因為這個意外的小插曲，整個人都消磨了不少凌氣，關仁反而感覺腳步發沉，並沒法就這麼一走了之。
至於原因…
只能說，他的腦海裡也不知怎的，就始終地浮現著這個倔脾氣女人壁咚自己的短暫一會兒時間裡，那張外人從未見過的慌亂失措的面容，以及她那副咬著牙既彆扭又柔弱的姿態。
再對比下她平時傲梅一般的冷厲，關仁此刻的內心深處的情愫，竟些微複雜了起來。
既有些無奈。
又有些想笑。
同時又很神奇地，飄著一絲莫名的心疼。
哪怕關仁也並不能說清楚，這股子若有若無的心疼究竟算什麼。
小題大做？
自以為是？
不管是什麼，可人有時候的情感就是這樣，就是會因為跟另外某個人不經意的一個接觸，不經意的一次瞭解，而有所觸動。
“咳咳…”
總而言之，關仁也不管顧晚橙聽不聽，清了清嗓子之後，就在她身後娓娓道：
“顧老師，首先因為作文的事我向你道個歉吧，畢竟我寫它的目的的確是為了跟你置氣，也由此引發出了剛才的意外…”
“…其次，不管你信不信，我還是再重複一遍，我並沒有給顧幼梨寫紙條，另外我也絕無想要影響顧幼梨學習的意思…”
“…實際上，顧幼梨同學倒是影響了我的學習，只不過是好的那種，這次月考我能有這麼大提升，就離不開她的幫助…”
“…而顧幼梨的學習，雖然已經夠優秀了，不過鑑於她一直想在語文上有所提升，所以我今後也會為此盡一些綿薄之力。”
預料之中的，當提到這一點的時候，關仁看到，顧晚橙的背影明顯晃動了一下。
於是他繼續說道：
“其實顧幼梨同學，她真的很努力了，尤其對語文也足夠地用心，至於為什麼久久都還沒有進步，我想…可能是她平時面臨的一些壓力有些太大了。”
“……”
“當然，這方面我也只是作為同桌，根據平時觀察猜測的，具體情況如何，她不說的話，我想顧老師你一定比我清楚…畢竟你既然是一個負責的好老師，那也必然是一個負責的好姐姐。”
關仁說完了這些，這才轉身離開。
而他剛扭開辦公室的反鎖，卻又被淡淡的聲音叫住了。
“站住。”
關仁轉過身。
顧晚橙習慣性地抱著胸坐在那兒，看向關仁的目光雖說好轉了些，但依舊有一點冷冰冰的：
“你剛才…是說你能幫幼梨提升語文成績…？”
“呃…”
關仁撓頭：
“只能說試試吧，反正不管論語文水平還是教學水平，我肯定不能跟顧老師你比，但找一些偏方，死馬當作活馬醫什麼的，可以試試…”
實際上關仁昨天給顧幼梨那些雜誌，就已經是在試偏方了。
而顧晚橙聽他這樣說後，眼神裡也是翻來覆去地閃過許多猶豫，最後勉強地“嗯”了一聲：
“那你試試…”
說完，又微微轉過一半的身子，姑且補充了一句：
“也別耽誤自己學習…儘量就行…”
“好嘞！”
還好，這結局算不錯，關仁頓時喜笑顏開：
“顧老師，雖然我其他科暫時離顧幼梨還很遠，不過你看我這次語文，分不就比顧幼梨還高了嗎？所以雖說是偏方，但多少還是有些療效的。”
“你的分…？”
顧晚橙餘光瞥了他一眼：
“你那個分至少作文就給高了不少，也就汪老師是剛調來年輕老師，本來就有些浮躁，所以給分才會比較感情用事。”
“害，也不能這麼說。”
關仁搓搓手訕笑：
“其實我一直覺得，汪老師看上去，還沒顧老師你年輕呢。”
“……”
顧晚橙的眸光當即又沉了下來。
“呃…我先走了，顧老師再見！”
關仁也不作死了，雖然作死很刺激，不過安全第一，還是趕緊溜回到教室，然後馬上引來了同桌的問詢：
“她找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就是…簡單問了一下成績相關的事，誇我進步很大什麼的。”
“真的麼？”
顧幼梨狐疑地顰起眉兒。
“真的。”
關仁莞爾，然後偷偷一扯同桌的衣袖：
“好了，你先坐下來吧。”
“不，我沒考好，顧老師讓我站的。”
“哎呀你放心坐，我打賭，她待會兒來也不會說什麼的。”
“為什麼？”
“因為她是個好姐姐。”
——————————
當天晚上。
咚咚咚。
“幼梨。”
顧晚橙推開妹妹的臥室門，正好看到顧幼梨有些慌張地地合上了一本書。
顧晚橙愣了愣。
她看的好像…是雜誌？
“這是…？”
“姐姐。”
被發現就算了，雜誌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姐姐也不是不允許自己看雜誌，只是自己以前確實沒有在大晚上看過：
“這是關…這是我找同學借的，我看一會兒就睡了。”
“哦…”
難不成…這就是關仁所謂的“偏方”？
顧晚橙若有所思。
“姐姐，你有什麼事兒麼？”
“哦，我本來想熬點兒銀耳湯，但是銀耳沒有了，就熬了點兒木耳的，也挺暖的，你要喝嗎？”
“不…不用了…”
“好吧。”
顧晚橙點點頭，剛要轉身離去，腳下一滯，又透著門扇的縫隙朝裡面小聲說了一句：
“那個…幼梨。”
“？”
“你這次…語文月考其實考的還可以，之後就…注意調節下，壓力不要太大…”
“誒？”
顧幼梨看不到門縫後姐姐的表情，只是呆呆地聽著姐姐的聲音，一時竟感覺有點兒不真實。
直至半晌後，顧幼梨的臥室門再次開啟一道縫隙。
這一次，是顧幼梨的聲音，從臥室傳出，被客廳裡的顧晚橙聽到：
“姐姐，木耳湯還有麼…我就稍微嚐嚐…”
“哦哦！有！”
不一會兒，木耳湯端進去了。
顧晚橙坐在沙發上，心緒有些飄忽。
也不知道在往哪兒飄，反正飄啊飄的，兩隻玉手不由地交叉，輕輕抱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然後在白天被某人抓過的地方鬼使神差按了下，輕輕地，輕輕地冷哼了一聲。
“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