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罪(1 / 1)
在那一隻乾枯的,滿布褶皺的手,接觸到徐婉臉頰的剎那,那隻手的主人,身體突然猛的一顫。
一股來自徐婉臉頰之上的寒氣,就好像找到了缺口的洪水一般,開始向著徐時別的手掌傾瀉而去。
徐時別很清楚,自己的手很涼。
但是他卻發現,徐婉的臉頰,更加的冰涼。
幾乎是在瞬間,淚水便模糊了他的視線。
一滴滴有些渾濁的眼淚,開始不斷的自他的眼眶之中湧出,劃過他的臉頰,悄無聲息的在濺落在了地面之上,最終又在地面之上開出了一朵朵…並不算多麼晶瑩剔透的花。
淚花。
他呆呆的看著面前的那一道身影,嘴巴微微的張了張。
“婉兒……難道你真的不記得父親了麼?”
在老人的詢問聲中,徐婉猶豫了一下,隨後輕輕的點了點頭。
在她點頭的那一瞬間,站在她面前的老人就彷彿突然間遭受了一道晴天霹靂一般,整個人呆在了原地。
他不願意接受徐婉給予他的那個回答。
真的不願意。
此刻的他,多麼的希望,他的女兒會突然向著他展顏一笑,然後告訴他,說她其實是在欺騙他,為的……
僅僅只是想讓他同意她和東方朔的那一場“婚禮”。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著。
徐時別還呆呆的楞在原地,他在等待著。
等待著徐婉的那一個笑容。
可是最終,他卻什麼都沒有等到。
不!
他等到了,或者說,他看到了。
因為,他再一次從徐婉的眼眸之中,看到了一道有些茫然的目光。
而原本已經漸漸恢復了平靜的徐時別,再一次被那一道目光擾亂了心緒。
漸漸的,他產生了一種錯覺。
他總覺得,自己的胸膛之中,好像彷彿憑空出現的一塊巨石,狠狠地壓在了他的心臟之上,壓迫著他那一顆早已經變得心力交瘁的心。
終於,在某一個瞬間,徐時別終於徹底陷入了崩潰。
他猛的從徐婉的雙手之中抽出了他的手,隨後一把抓住了她的雙肩,開始向著她嘶吼著,咆哮著。
同時,也在哀求著。
“婉兒,你不要這樣嚇唬父親好麼?父親答應你……”
“不就是一場婚禮麼?父親答應你,父親會按照你的要求為你們舉辦婚禮的!父親答應你,那一定是一場可以讓所有人都能夠參與的婚禮……”
“父親向你發誓,婉兒說什麼父親都答應你,婉兒不要再這樣下去了,好麼?”
他的聲音,聽上去是那麼的悲傷。
或許……
是徐時別的哀求感動了站在一旁的楚楓,又或許是徐時別的哀求讓他想起了曾經的往事,他默默地轉過了身,用自己的雙手遮擋住了他的眼眸。
而從他指縫之間,還隱約間能看到一抹淚光的存在。
可是,縱使徐時別再三哀求,縱使他已經答應了徐婉的“請求”,答應了他會為她舉辦一場婚禮,最終他卻還是沒能從徐婉的臉頰之上,看到那一抹笑容。
而她眼眸之中的那一抹茫然,也不曾出現任何消失的跡象。
因為,他的女兒,從來都沒有欺騙過他。
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
或許也不會有。
獸族,對於許多年輕人而言,是陌生的。
更準確的說,是對於那些年齡小於二十歲的年輕人而言。
對他們來說,“獸族”僅僅只是一個詞彙,一個只存在於書籍之中的詞彙。
他們從未見過真正的獸族,也不知道那種“野獸”,究竟是如何使用兩條“腿”行走的。
可是,對於那些年齡已經超過了三十歲的中年人而言,獸族,卻不在只是一個詞彙。
它們,也不在只是書中的一些記載和文字。
因為他們知道,獸族,是真實存在的。
甚至還曾存在過他們的身邊。
而在那些知曉獸族的人中,還有許多人,曾在年幼時,擁有過一位,甚至數位來自於獸族的朋友。
或者說——玩伴。
可是,在那一天,他們玩伴卻突然消失了。
就好像,他們從未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現過一般。
而原因,則來自於一場屠殺。
他們聽說,那是一場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屠殺。
而那一場屠殺,讓帝國失去了一座城市,一座被譽為“花都”的城市。
同時,也讓他們失去了數十萬同胞。
儘管有許多人,並沒有親眼目睹過那一場屠殺。
甚至有些人,僅僅只是從一些過往商隊的口中,才知曉了那一場屠殺的發生。
可是,他們卻還是在自己的腦海,構思出了那樣一副畫面。
那是一副血流成河,一副遍地殘肢斷臂的畫面。
而“造就”那一副畫面的,則是他們的那些玩伴。
不!
應該說,是他們那些玩伴的族人。
這種說法,或許會很拗口。
可是,這就是事實。
一個許多人都明白的事實。
獸族和獸族並不一樣。
就像一個人,和另一個人也不一樣。
難道,一個人犯了錯以後,所有的人就都成為了罪人了麼?
並不是這樣的。
帝國,從來都沒有這樣的律法,也不會有這樣的律法誕生。
那麼同理,一群獸族的入侵者,在屠殺了人類的城市,難道整個獸族,都會因為那些入侵者的罪行,而變成一個充滿了罪惡的種族麼?
答案,是肯定的。
因為他們的皇帝陛下,就是這樣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