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自欺欺人的謊言(1 / 1)
“在迎戰那一隻巨獸的時候,父親為了保護我被海浪拍到了大海之中,然後又……”
“又恰巧落到了那隻巨獸的口中。”
“本來父親可以活下去的,因為被拍到大海之中的應該是我,可是父親他卻為了保護我失足跌落到了大海之中。”
“那都是我的錯!那都怪我!是我該死……”
砰!砰!
一邊說著,少年還在一邊用力的捶打著自己的頭顱,看上去他就好像在試圖用這種方式發洩心中的自責一般。
而少年那哽咽的聲音,還在雪冰的耳畔不斷的響起。
“在分割那一隻巨獸的時候,我從巨獸的胃中找到了父親,那個時候的父親還活著,雪冰你知道麼?那個時候的父親他竟然還在向我笑!”
聽著少年那無比喑啞的嗓音,看著他那一張因為痛苦和自責而變得扭曲的臉頰,雪冰輕輕地嘆了口氣。
少年像他說出的那一切,其實雪冰都看到了,他是一個旁觀者,因為在分割那一隻巨獸的時候,就是在現在的這一艘木船之上。
因為少年所處的那一艘木船,已經在巨獸的攻擊中化為了一塊塊碎片,然後沉沒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那個時候的雪冰,就靜靜的佇立在人群之中,靜靜的看著那時的少年癱坐在那個中年人的身旁,靜靜的看著少年那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樣。
時至此刻,雪冰還依然記得被少年抱在懷中的那個中年人。
少年說的沒錯。
雪冰看的很清楚,少年的父親那個時候的確是在笑,只是他的那種笑容看上去是那樣的牽強,也是那樣的痛苦。
因為就像十餘天前被掩埋在大海之中的中年人那樣,少年的父親和他一樣都曾被巨獸吞入腹中,然後被腐蝕的失去了本來的模樣。
也正是因為如此,無論是中年人還是少年的父親,他們最終都死去了。
想著想著,雪冰默默的低下了頭。
沒有人能夠在被巨獸吞入腹中之後活下去,一個人都沒有。
甚至在士兵的交流中,雪冰還曾聽到過這樣的說法,他們說,他們寧願直接被巨獸撕裂成為兩部分,也不願意直接被巨獸吞到肚子裡面,因為在他們看來,那是最難受的一種死亡方式。
因為他們已經見到了太多太多的例子,其實那些被巨獸吞入腹中計程車兵們並不會很快的死去,相反因為一些未知的原因,他們還能夠再“堅持”很長一段時間。
然而他們所“堅持”的那一段時間對於他們而言,卻並不代表著活下去的機會,反而代表著……
無盡的折磨。
在那些巨獸被斬殺之後,那些被巨獸吞噬了計程車兵大多數都還活著。
只是那種活著僅僅只是暫時的。
因為他們已經被腐蝕的只剩下了一副“殘骸”,因為他們所有的皮膚都化為了粘稠的液體,而那些液體則繼續包裹著他們的身體。
那些液體既是一種保護,同時也是一種折磨。
沒有了那些液體的保護,他們很快便會在劇痛的折磨中死去。
可是如果保留著那些液體,那些液體則會繼續腐蝕著他們的身體,直到將他們變成一具白骨以及一灘血汙。
在被救出後,那些血肉模糊計程車兵們往往會在劇痛的折磨中哀求著旁人,哀求著他們殺死自己。
因為他們無法再繼續忍受那種劇痛。
因為對於那時候的他們而言,活下去比走向死亡更加的痛苦,更加的需要勇氣!
那樣的勇氣,或許真的有人能夠擁有。
可是那些血肉模糊計程車兵卻並不是那樣的人,因為他們只是普通人。
從前是,那個時候同樣也是,在他們其後,他們依舊也還是普通人,或者說普通的亡魂。
少年的聲音,還在他的耳畔不斷的迴盪著。
“直到最後一刻,父親他還在我的耳畔輕聲告訴我,說讓我不要哭,因為他不會離開我,因為他會變成夜空中的一顆星星……”
“父親他說……”
“他說只要冬兒想他了,就可以抬起頭,然後在夜空之中尋找到他的身影,可是……可是冬兒已經想他了,為什麼冬兒找不到他的身影!”
“為什麼!雪冰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冬兒已經找了整整六個夜晚了!在父親離開後的那六個夜晚之中,冬兒一直在尋找著父親的身影,可是無論冬兒再怎麼尋找,冬兒卻始終都找不到父親的身影!為什麼……”
“冬兒真的想他了……”
面對著少年的質問,看著少年那一張變得越發蒼白的臉頰,雪冰又一次嘆了口氣。
對於少年的問題,他無法給出任何的答案。
因為少年所提到的那一句話,那一句關於星星的話,他曾經也曾從母親的口中聽到過。
雪冰記得,他第一次聽到那一句話的時候,是他在詢問母親,為什麼其他人都有父親的陪伴,而他為什麼沒有父親?
面對著他的詢問,他的母親愣了許久許久。
哪怕時至此刻雪冰也依然記得很清楚,那一天他的母親哭了。
在經過漫長的等待之後,他的母親第一次向他說出了那一句話。
“冰兒的父親其實也一直都陪伴在冰兒的身邊的,只是他已經變成了一顆星星……”
從那一天起,雪冰便養成了一個習慣,而那個習慣一直持續到了他離開家的那一天。
每當他受到了挫折和打擊的時候,他就會一個人靜靜的躺在房頂,然後靜靜的仰望著頭頂的那一片星空。
因為他想在茫茫的星辰之中尋找到父親的身影,因為他想要得到父親的安慰。
儘管在絕大多數的時候,他所看到的那一片星空會被層層陰霾所遮擋,他也會固執的在屋頂等待著,等待著陰霾散去的那一刻,或是天亮的那一刻。
在他離開家的前一個夜晚,他又一次出現在了屋頂之上。
只是那一次,他並不是獨自一個人躺在屋頂的,因為在他的身旁還坐著他的母親。
雪冰記得,那是從他擁有記憶以來母親第一次出現在屋頂。
他的母親一邊撫摸著他的頭頂,一邊指著空中的某一顆星星,然後向著他輕聲說道:“冰兒你看,那就是你的父親,他一直都在那裡,一直在默默的注視著你,哪怕是冰兒到了另一片大陸,父親他也會繼續注視著冰兒,保護著冰兒……”
在母親的呢喃聲中,雪冰輕輕地點了點頭,隨後又緩緩地陷入了睡夢之中。
而在夢中,雪冰夢到他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強者,甚至擁有了踏空而行的能力。
然後他就一直向著母親所指的那個方向走去,一直走到了那一顆星星……
不,是父親。
他一直走到了父親的身邊。
在夢中,他和父親聊了許多許多。
就像母親說的那樣,父親他一直都在夜空之中默默的注視著他,因為父親他知道所有在他身邊發生過的事情。
在即將分別的時候,雪冰向父親提出了一個請求,他請求父親在他離開之後不要再繼續陪伴著他了,因為他想要讓父親留在母親的身邊。
面對著他的請求,最終他的父親答應了他。
而那一場夢,也結束在了母親點頭的那一刻。
夢醒之後,雪冰並沒有將那個夢告訴他的母親。
因為他很清楚,那一場夢是假的。
在他的心中其實一直都隱藏著一個秘密,那是隻有他一個人知道的秘密,甚至就連他的母親也不知道。
早在數年之前,他便已經從一個吟遊詩人的口中得到了那一個問題的答案。
在他將母親告訴他的那一句話向著那位吟遊詩人重複了一遍之後,那個吟遊詩人對他說出了六個字。
那六個字組成了一句簡短的話語,而那一句簡短的話語則讓他在原地怔怔的愣了許久。
那是一句謊言。
他的母親是在欺騙他。
或者說……
是他的父親欺騙了他的母親,而他的母親又用那個拙劣的謊言欺騙了他。
而現在……
自己要不要再將那六個字告訴身邊的那個少年呢?
想著想著,雪冰下意識的望了一眼身旁的那個少年,隨後在心中暗暗的詢問著自己。
而當他看到了少年那一雙依舊閃爍著淚光的眼眸後,那個問題的答案也浮現在了他的心中。
還是算了吧。
雪冰在心中暗暗的嘆了口氣。
因為有些謊言,還是不要揭穿的好。
因為雪冰記得,在那位吟遊詩人離開之後,他曾在暗暗的在心中辱罵了那個吟遊詩人許久。
是的,就是辱罵。
那那一段時間中的他,將所有可以用來辱罵他人的詞彙和話語都用在了那個吟遊詩人的身上。
儘管雪冰清楚那是錯的,可是他卻並不後悔,也不曾產生任何的歉意。
因為他憎恨那個吟遊詩人。
因為他從那個吟遊詩人口中得到的那個答案並不是他想要得到的。
而他想要得到的那個答案,其實是一句謊言,一句可以讓他繼續自欺欺人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