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 為什麼（1 / 1）
儘管那一道身影被一張潔白無瑕的白布遮住了面孔，儘管那一道身影的身上粘滿了屬於她自己的鮮血，儘管那一道身影早已經變得遍體鱗傷，甚至無法分辨出本來的模樣……
儘管又那麼多的儘管，可是陳偉卻還是在看到那一道身影的瞬間，便認出了那一道身影的身份。
因為那一道身影是他的母親！
因為他的體內流淌著她賜予他的鮮血！
因為她是他在世界上最後的一個親人……
陳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衝到了母親的身邊，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掀開了蓋在母親臉上的那一塊白布……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院子門前癱坐了多久，他不知道那幾個陌生人是什麼時候離開了他和母親的家。
他就那樣怔怔的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之上，怔怔的望著面前的那一道身影。
那些陌生人在離開之前，其實還試圖將他和她的母親抬到房間之中，可是處於瘋狂之中的陳偉卻“拒絕”了他們。
他就像一隻張牙舞爪的雛獅一般，拒絕讓任何一個人靠近他，還有他的母親。
或許他的那種抗拒在那幾位陌生人的眼中是軟弱無力的，可是不知為何，那些陌生人卻並沒有強迫他，而是小心翼翼的在他的面前留下了一個小小的錢袋，隨後便離開了他和他母親的家。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著。
而癱坐在地面之上的陳偉，始終就那樣呆呆的癱坐在那裡，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座無知無覺的雕像一般。
不……
沒有人會真的把他當做是一座雕像，因為哪怕是技藝再高超的匠人，他們也依舊無法雕琢出這樣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甚至是賦予他生命。
還因為……
沒有一座雕像會流淚。
一滴又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就宛若決堤了的傾洪一般，源源不斷的自他的眼眶之中奔湧而出，劃過他的臉頰，匯聚在他的下頜，最終又打溼了他那凌亂的衣衫。
他那赤紅色的眼眸，看上去是那樣的灰暗，除了不斷閃爍著的淚光之外，再也無法尋覓出哪怕只是一絲一毫，哪怕只是持續了一瞬間的光彩。
隨著時間的流逝，陳偉的眼眶之中漸漸的產生了一種乾澀的感覺，而那宛若傾洪一般的淚水，也在不知何時停滯停了下來。
身體早已經變得無比僵硬的陳偉顫抖著低下了頭，隨後又一次將自己的目光轉向了他的母親。
然而就在他低下頭的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卻又下意識的轉向了一旁的另外一個方向。
他不敢去看他的母親。
他在害怕……
那種害怕，沒有任何的緣由，甚至就連陳偉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在害怕著什麼。
漸漸的，陳偉的身體又一次輕輕地顫抖了起來，他的雙眸也再一次變得無比酸澀。
只是這一次，他的眼中卻再也沒有醞釀出眼淚。
陳偉的心間，依舊繚繞著那種酸澀的感覺，在不斷的壓迫著他，讓他不斷的產生一種想要放聲大哭的衝動。
而就在那種想要放聲大哭的衝動之中，陳偉的腦海之中突然閃過了一位老爺爺的身影。
陳偉隱約間記得，在數年前，在他比現在還小很多的時候，他曾與那一位奇怪的老爺爺有過一面之緣。
那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爺爺，他看上去是那樣的疲憊，也是那樣的風塵僕僕。
然而疲憊的卻只是那位老爺爺的外表，因為那位老爺爺的眼眸是那樣的明亮，同時也是那樣的透徹，看上去就好像充滿了無窮的智慧一般。
陳偉記得，在遇到那位老爺爺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哭哭啼啼的行走著街道上。
起初陳偉並沒有理會那位老爺爺，甚至不曾察覺到那位老爺爺的存在，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位老爺爺卻突然攔住了當時那個正在哽咽著的他。
那一天的黃昏下，在夕陽的餘暉中，他究竟和那位老爺爺交談了什麼，陳偉已經有些記不清了，可是他隱約間還記得那位老爺爺曾對他說過這樣一句話。
每一個人的眼淚都是有限的，如果一個人經常哭泣的話，那麼他的淚水就會很快的消耗殆盡，當他再想要去放聲大哭的時候，他卻再也無法做到去嚎啕大哭，甚至再也無法產生哭泣的想法。
或許……
就像那位老爺爺說的那樣，自己的眼淚應該在剛剛便已經消耗殆盡了吧？
父親的離去，讓他一個人躲在廢墟之中，躲在草叢之中，躲在房間之中不知道悄悄的啜泣了多久。
在那一段時間中，每一天他的眼眸都是赤紅色的。
每一次的啜泣，他都是躲在一個母親她看不到的地方，因為他很清楚，傷心和難過的，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還有他的母親。
因為他曾不止一次的看到過母親就像他那樣，一個人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然後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在那一個陰暗的角落之中低聲的啜泣著。
在啜泣過後，他的母親還會小心翼翼的拭去臉上的淚痕，不讓他看到任何的痕跡，然後還會再輕聲的安慰著他，讓他不要那麼的難過，讓他不要哭。
只是，他的母親並不知道，而陳偉也並不打算告訴他的母親，其實他早就知道她一直都在偷偷的宣洩著心中的難過。
陳偉還想過，在未來的某一天，等到他成為了一名高貴的貴族之後，他一定會讓他的母親享受著她一直夢寐以求的生活，同時也要讓母親她再也不會感到傷心，再也不會因為任何的事情而流下眼淚。
至於母親的夢想，陳偉其實一直都很清楚，陳偉一直都知道，母親她憧憬著像一位貴族夫人那樣，能夠重新去享受曾經那種舒適的生活。
這一切儘管他的母親從未告訴過他，可是陳偉卻還是從旁人的閒言碎語之中知曉了母親的“夢想”，以及她的過去。
人們都說，他的母親原本是城中一位貴族家的小姐，不過在母親十幾歲的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卻改變了她曾經所擁有的那種幸福和美滿的生活。
除了他的母親之外，母親家族中的人全部都在某一個夜晚之中被殺死在了自己的房間之中，只有他的母親是因為貪玩，帶著身邊的侍女偷偷的溜出了家。
也正是因為她的貪玩，她才成功的躲過了那一樁滅門慘案。
城中的人們都說，她的母親沒有那種貴族小姐的命，可是卻偏偏生在了一個貴族家，最終害人害己，害死了她的家人，也害了她自己。
還有人說，別看他的母親看上去好像已經接受了命運，可是她實際上一直都在幻想著，幻想著自己能夠重新成為一名貴族，或是一名貴族夫人。
對於那些人的閒言碎語，陳偉雖然感到很憤怒，可是他的憤怒又有什麼用呢？
他只是一個小孩子，一個家境雖然並不算貧寒，但是也絕對不能算得上賦予的小孩子，像他這樣的小孩子，除了他的父親和母親之外，沒有人會在意他的出現或是離開，更不會有人在意他的憤怒和目光。
而且，那些人其實並沒有說錯。
因為他的母親的確就像那些人說的那樣，還一直夢想著能夠重新成為一名貴族。
只不過她所選擇的方式，是傾盡全部的心血去培養她的孩子，也就是他。
然而她的培養，最終換來的卻只有失望，無窮無盡的失望。
因為她的孩子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沒有任何修煉天賦的普通人。
不過“命運”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真的好奇怪啊……
這一句話，是陳偉從他的母親口中聽到，並記下來的。
那一天，正是他透過了玄老師的檢測，確定了他擁有修煉“魔法”的天賦的那一天。
儘管他並不是特別瞭解這一句話後背所蘊含的含義，可是至少他明白了，他擁有了改變命運的機會，改變自己的命運，同時也改變母親的命運，讓母親重新有了成為一名“貴族夫人”的機會。
可是“命運”它真的很奇怪……
它明明讓他獲得了修煉魔法的天賦，卻又改變了他母親的決定。
因為他的受傷，母親改變了主意，不再讓他繼續去學院之中學習，也禁止他再繼續修煉下去。
沒有人知道，他的母親為了作出那一個決定，究竟在內心之中做出了多大艱難的抉擇，甚至就連陳偉也不知道。
而他知道的是，在他醒來後的數天之中，他經常會在夜深人靜的夜晚之中聽到母親的嘆息和哽咽聲。
同時陳偉還知道，母親那個讓他放棄繼續修煉的決定所摧毀的，不僅僅是他的夢想，還有母親她對於未來的憧憬。
也正是因為如此，陳偉才並沒有反駁母親的決定，也沒有因為她的決定而產生憤怒，而是選擇了順從，選擇了妥協。
不過，那種順從和妥協也僅僅只是表面上看來，因為實際上他並不曾放棄繼續修煉，也不曾放棄自己的夢想。
他還在幻想著，自己能夠憑藉著不懈的努力，然後成為一名貴族，也讓母親重新成為一名貴族夫人。
只是……
還未等到他真的成為一名貴族，他的母親卻已經永遠的離開了他。
陳偉怔怔的望著面前的那一道身影，隨後嘴唇微微的張了張，向著她顫聲問道：“母親……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