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匕首大爺,您看這新身體您喜歡嗎?(1 / 1)
“唔……”
胡教授推了推老花眼鏡,眯起雙眼,仔仔細細地看著照片邊緣,被沈樂指出來的那幾個字。
一邊看,一邊伸手在虛空中一筆一劃,摹寫這些沒有見過的文字。嘴唇輕輕翕動,不停地小聲唸叨:
“單體字?合成字?標形?標音?會形?會義?形義?……異寫字?異構字?”
春秋戰國文字只粗粗學過一點,統共加起來不到三節課,而且多半已經還給老師的沈樂:
“……”
他聽得懂教授在唸叨什麼,但是,和螢幕上這些文字,基本上聯絡不到一起……
好在他很快就心理平衡了。術業有專攻的門檻實在太高,戰國七雄各有各的文字,每個國家的文字都不太一樣——
否則秦始皇也不必書同文、車同軌,犧牲了其餘六國的文字,才造就了漢字的大一統。
面對明顯不是秦國篆書的文字,胡教授糾結了十分鐘,也沒糾結明白這到底是什麼字……
老教授果斷摸出手機,開啟通訊錄,開始一個一個打電話:
“喂,老徐啊……這裡有幾個字拜託你辨認一下……”
“喂,老張啊……”
“喂,老沈……”
他噼裡啪啦,一口氣打了七八個電話,這才把手機一甩。沈樂手忙腳亂接住,就聽胡教授道:
“來,幫我發郵件吧!”
行,行吧……有事弟子服其勞……
這種研究戰國文字的專家人脈,沈樂是真的沒有,只能靠著抱教授大腿了……
他噼裡啪啦打字,給照片截圖,拖進發件箱,一個一個郵件往外發。為了表示尊重,還不能群發——
密送也不行,否則教授們之間互相轉發,總有要穿幫的時候。
還沒發完,手機就拼命震動起來,把他的工作當中截斷。
沈樂往邊上瞥了一眼,胡教授已經抓起手機,剛接通電話,就聽到對面急吼吼地噴出話音來:
“老胡!你這個東西哪裡來的!哪裡發現的!
——有原件嗎?有整件文物的照片嗎?我跟你說你可別私藏啊!那照片上的絲帛細節,好明顯的!!!”
沈樂雙手離開鍵盤,扭臉看向胡教授。只見這位教授嘿嘿一笑,胸有成竹:
“你先別問文物哪裡來的,你先告訴我,你辨認出來是什麼字。準確率高的話,我回頭給你發照片!”
“你等著!我這就趕過來!!!”
砰的一聲,電話結束通話。胡教授淡定微笑:
“搞定。有他出手的話,辨認準確率應該沒問題了——看我幹什麼,繼續發郵件啊!”
沈樂老老實實繼續幹活。發完郵件,胡教授就不耐煩地向他揮手:
“走,走,走!不要待在這裡!趕緊把你那個帛畫,該做實驗的做實驗,該修出來的修出來!有事情我會叫你!”
沈樂微微一禮,加快腳步,逃一樣地飛奔回自己實驗室。身後,胡教授看著關上的房門,點頭微笑:
“還算聰明。嗯,那些老不要臉的傢伙,可不能讓他們看見文物真品!他們真敢搶!”
尤其是國博——見啥搶啥,搶走就不還了,多少地方博物館都在背後哭喊啊!
果然,不到一個小時,急促的腳步聲咚咚咚咚,敲打起門外走廊。還沒到門口,一個急促的聲音就揚了起來:
“老胡!你這個東西哪裡來的!快把原件讓我看一眼!快點!這可是了不得的發現——史書上寫了幾千年了,終於要發現原件了嗎?!”
“你別問原件在哪裡,你就說是什麼吧!”
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奔著一百二十歲去的老男人口沫橫飛。
沈樂一個人關在古宅裡,把房門關得緊緊的,甚至讓黃玉桐取消了牆上的門扉痕跡——
然後,就除了經驗豐富的修行者,所有人走到這裡,都只會看到一面白牆,絕對看不到裡面還有什麼東西。
他走到工作臺前,左看,右看,猶豫不決:
到底先修哪個呢?
先修殘匕,還是先修絲帛?
殘匕的話該怎麼修?畢竟這玩意兒,它的前半截——刀尖那半截——十分完整,沒有半點鏽蝕或者脆弱,換句話說,沒有要修復的地方。
所謂修復,就是給它補齊半截刀刃,可能還要補齊刀柄,沒準還要補齊刀鞘?
修絲帛,絲帛要怎麼修?除了無腦倒絲素蛋白溶液,給織物線條補強之外,他還需要做什麼?
沈樂來回糾結了半天,從東轉到西,從西轉到東,在裝殘匕的玻璃箱前站一會兒,又在裝帛畫的保管櫃前站一會兒,拿不定主意。
想了半天,鋪開一張紙,開始刷刷地畫圖:
殘匕那缺失的半截刀刃,應該是什麼樣子?筆直的?微彎的?修長的?短窄的?
以戰國時期的冶鐵和鍛打技術,最有可能,會是什麼樣子?
——我去,怪不得斷臂維納斯的修復,給她裝上兩條胳膊這麼難,我光是要補全一截刀身都搞不定了!
沈樂一口氣畫了二三十張圖,都覺得說服不了自己,索性開啟電腦,開始搜全世界的刀劍大全。
搜尋,下載,列印,和殘匕比對,挑選出與殘匕前端最貼近的部分,再照著樣子補全它的刀身。
又畫了幾十張圖,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反正就是不對……
“要不然,我先和它溝通一下,問問它是怎麼想的?”
沈樂思索著,把殘匕連著托盤挪出保管箱,伸出一根手指,小心點在殘匕平整的刀身上。
深深吸氣,深深呼氣,運起體內熱流,一點一點浸潤殘匕表面,嘗試沁入匕身:
“拜託拜託……拜託拜託……好歹跟我溝通一下……你還記得你曾經是什麼樣子,最初是什麼樣子嗎……嗚!”
他飛快縮手,把手指含在嘴裡,努力吸吮。一下,兩下,鐵鏽味滿口:
哪怕手指是點在刀身上,並沒有碰觸刀刃或者刀尖,那匕首裡浩蕩的金氣,也在他手指上直接開了口子。
並不是內力就能搞定的東西,殘匕拒絕和他溝通——看來,要真正修復完畢,才有溝通成功的可能?
好的,不溝通,不知道它長什麼樣子,修復成功不了。修復不成功,沒法溝通……
死迴圈……
沈樂皺著眉頭,雙手背在背後,在實驗室裡踱了一圈,又踱了一圈。思索好一會兒,猛然一跺腳:
“破罐子破摔了!黃玉桐,幫我個忙——幫我注意防火,我要打一把匕首出來!”
碰一碰運氣唄!在他畫出來的幾十張圖當中,挑選最有可能的那個,親手打一把匕首,把殘匕請上去試試看——
沒準就行了呢?
好在古宅裡基本上啥都有,連鋼鐵、靈金、靈礦,都有足夠的存貨,打一把匕首出來毫不為難。
沈樂換上打鐵專用圍裙,捲起袖子,開啟電爐,運用他在修復李星堂過程中學到的,曾經打出大唐陌刀的知識,掄起錘子:
當!
當!
噹噹噹噹噹噹——
先把各種鋼鐵、靈金擺成一排,把殘匕挨個兒放上去,讓它感知這些礦物,同時也感知殘匕對它們是否滿意。
最後,挑出最讓殘匕滿意的一塊,灼燒,鍛打,再灼燒,再鍛打。
大錘八十,小錘四十,不知道打出了五位數還是六位數,終於,一把銀光燦燦的嶄新匕首,熱氣騰騰,平躺在隔熱墊上:
“來,你試試看,這個合不合你胃口?是不是你想要的?——你能直接吞了它麼?”
沈樂恭恭敬敬——真的是恭恭敬敬,比伺候自家導師還恭敬——把新打的匕首拿過來,放到殘匕上。
動作極其輕柔,極其緩慢,彷彿生怕它壓痛了殘匕:
然而,只聽錚的一聲輕響,那柄殘匕上飛出萬道金光,橫切豎割,把下面新打的匕首切成了一堆鋼粒……
“啊這……”
沈樂兩眼發直。哪怕聽不懂殘匕的語言,或者,哪怕根本沒有和靈性物品溝通的任何才能,光憑眼睛也能看出來:
那柄殘匕非常、十分、極其憤怒!
它拒絕了這根新的匕首,甚至覺得,被那玩意兒碰一碰都很討厭!
“好吧……”
沈樂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形狀不行?這形狀不合意?
……要不然,我把殘匕的3d形狀發給特事局,拜託他們找人設計、鑄造,送一批各種各樣形狀的匕首過來,讓殘匕親自選?
雖然折騰特事局也沒有什麼慚愧的——反正沈樂也不是不給錢——但是他總覺得,這不是一條正確的路……
要不然,我先跟絲帛聊聊?先把絲帛修復完畢,再來折騰殘匕?
沒準兒,在絲帛上面,有什麼線索,可以幫助他修復殘匕呢……
沈樂嘆一口氣,將殘匕恭恭敬敬送回保管箱,抽空氣,充氮氣,調整溫度和溼度,讓它在最適合的環境當中安靜沉睡。
然後,關燈,捧出裝絲帛的保管箱,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之下,用精神力和放大鏡雙重方式,仔細觀察這卷絲帛:
……它並不是完整的。非但不完整,還有點兒破破爛爛,像是被扔在地上,又被幾隻腳粗暴地踐踏過去:
也就是這絲帛的質量足夠好,足夠厚重,才沒有在鞋底的碾壓之下破一個洞。
即便如此,它的背面,也就是沒有畫上圖案的那一面,還是有不少絲線斷裂開來,很可憐地晃盪著線頭。
這還不是它最需要修復的地方。事實上,它的正面,背面,都汙跡斑斑,沾染了許多灰塵,看來被蹂躪得不輕;
非但如此,它上面,還濺了不少鮮血。鮮血從它的背面沁入,滲透到正面,在好幾塊山川、河流、城鎮的位置,都留下了點點汙斑:
有些地方,還肉眼可見地發黴了……
沈樂有點猶豫。黴斑是肯定要去除掉的,但是,這些血漬,灰塵,到底要不要去掉?
或者,去除到什麼程度?
存在一種可能性,這上面的血跡,也是類似“此嵇侍中血,勿去”這樣的痕跡,最好不要貿然去除……
他仔仔細細地觀察著,恨不得拎起一架顯微鏡,把絲帛一平方釐米一平方釐米,仔仔細細地掃過去——
有些灰塵顆粒,不是浮於表面,而是嵌在絲帛的經緯之間,把它們清理出來,需要額外的細心和耐心……
“咦?”
沈樂握持放大鏡的手掌忽然抖了一下,差點把放大鏡戳到絲帛上去。
這卷絲帛,之前一直是被捲成一卷,承託著那柄殘匕,上面自然而然有殘匕壓出的凹槽,一層一層迭壓向下,從上到下,越來越是緩和。
但是,此時攤平,展開,仔細觀察,卻能發現絲帛卷的內部,也有凸向外部的凹槽——
和那在陶甕裡放了幾千年,長年累月壓出來的凹陷不同,這些向外的凹槽,更長,更厚,也更顯著:
它在絲帛內部,留下了一個被金氣暈染、勾勒出的,鮮明的匕首虛影……
是完整的!
是從匕首柄,到匕首尖端,一把完整的匕首,而不是被斬落半截的殘匕!
沈樂猛然跳了起來。他飛快地調整紅外相機,仔仔細細,再次多角度拍照,想要拍下上面的凹痕。
然而那痕跡是金氣暈染,在修行者眼裡歷歷分明,卻不是普通的科技手段能夠照出來。
沈樂失敗了一次,兩次,三次,只好拿了一張半透明的大紙,覆蓋在保管箱的玻璃頂上,從上向下透視,一筆一畫,仔細摹寫……
畫完一遍,又送了一張大紙進保管箱,虛虛覆蓋在絲帛上方,用精神力在大紙上刻出印記。
最後,把絲帛小心翼翼地捲起來,讓當中留下一柄匕首的空間,再虛空描摹,勾勒出這柄匕首的厚度,和刀柄的形狀……
“搞定!就照這個打好了!——話說,一副捲起來的絲帛地圖,裡面藏著一柄匕首,這地圖真的是我想到的那一幅嗎?”
沈樂一邊揣測,一邊再次開爐鍛刀。與此同時,實驗室外胡教授的房間,已經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
“督亢地圖!那四個字,就是督亢地圖!毫無疑問!——我說老胡,你別把東西藏著掖著,拿出來給大家看一看啊!至少看一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