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死神浪(1 / 1)
浪客餐廳。
作為葡萄牙納扎雷離海岸線最近的餐廳,這裡在夏天幾乎每日都會爆滿,一座難求。
因為除了普通衝浪客之外,來這裡旅行的遊客也不少。
可是到了冬天,來這片海域衝浪的就只有骨灰級衝浪客了。
餐廳的人自然也少了很多。
不過,對於那些衝浪客來說,要是不想窩在民宿酒店裡啃麵包吃一些方便食品外,這家餐廳則是惟一的選擇。
“桑德拉,你真的不來一口?他們家的炭烤沙丁魚味道真的很不錯!”
崔佛喝了一口啤酒對著桑德拉說道。
作為葡萄牙國菜之一,納扎雷的沙丁魚肥美新鮮,炭火烤制後外焦裡嫩,搭配橄欖油和土豆。
“你們先吃,我先喝兩口啤酒......”
桑德拉看著餐廳裡掛在天花板上的小電視機回答道。
為了迎合這群衝浪客們,電視機上播放的節目,也都是極限運動相關的。
德蒙看到了桑德拉的表情,強忍著笑意說道。
“崔佛,不用勸他了。估計這小子今天還在想那個亞洲佬的事兒!”
此時,正值晚飯時間,大部分的衝浪客都聚集在了這個小餐館裡。
今天是週四,是屬於巴西幫衝浪的日子。所以,很多來餐館吃飯的衝浪客們,今天都選擇留在民宿裡休息。
那場精彩的搶浪大戰,這群人當然也沒有看到。
聽到在餐館中這群巴西仔們正在熱火朝天的討論,他們自然好奇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名葡萄牙人朝著正在翹著二郎腿品嚐美食的雷託小聲問道。
“亞洲人???雷託,沒記錯的話,你今天帶著海莉去了海邊,你知道發生什麼了麼?”
雷託摟著海莉,臉上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今天在北大灘上的好戲,你們不來看,我只能說是你們的損失......”
周圍的歐洲浪客們聽到雷託話裡有話,也紛紛湊了過來。
看著大家夥兒好奇的樣子,雷託這才將林清和巴西浪客們鬥浪的事情娓娓道來。
這群歐洲衝浪者們雖然聽的津津有味兒,但是每個人的臉上也都或多或少的露出了一絲懷疑的神色。
“雷託,你這說的也太誇張了!”
“對啊,我們衝了這麼多年的浪,也沒聽說亞洲有頂尖水平的衝浪選手啊!你在編故事吧!”
雖然在板類運動中,滑雪和滑板都有不少來自亞洲的大神。但是在衝浪領域,至今沒有聽說過有成名的亞洲人,尤其是這些專門衝巨浪的選手,在這個季節,在北大灘都看不到亞洲人的身影。
“嘿嘿......我就知道你們不信。”
雷託似乎早已料到了這些,緊接著從大衣兜裡不緊不慢的掏出了手機,開啟了影片相簿。
“你們自己看吧......”
影片畫面裡,林清踩著槍版,在高達二十米的海浪上狂舞,輕鬆破壞了巴西衝浪手們的圍追堵截。
雖然手機不是運動相機,看不太清林清的臉,但仍舊能從那一頭黑髮中辨認出,這是一個亞洲人!
“Holy......這還是人麼?”
一個扎著髒辮的荷蘭人剛吐出半句就噎住了。
門鈴就在這時清脆地響起。
林清進屋了。
這一刻,這個葡萄牙海邊的小餐館,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安靜,連後廚煎魚的滋滋聲都清晰可聞。
“麻煩挪個位置。”
林清用英語對堵在過道的荷蘭人說,聲音裡帶著剛運動完的鬆弛感。
亞洲人!
這個常年沒有亞洲人的餐館今天第一次迎來了亞洲人,大家對著雷託投去了一個詢問的眼神。
而另一邊,林清看到雷託則是直接打了個招呼。
“林!你來了!”
“又看到了你了,雷託!”
林清衝著雷託揮了揮手。
這下,連傻子都懂了,除了眼前的青年,方圓幾公里之內,他們根本沒見過別的亞洲人。
“白天你和我說這家餐館的海鮮燉鍋真的很好吃,希望不要讓我失望!”
林清對著雷託說道,語氣中流露出一絲期待。
海鮮燉鍋,也是葡萄牙的傳統菜餚之一。
類似法式海鮮湯,但更濃郁,混合多種魚類、貝類、番茄、洋蔥燉煮。
蘸著蒜香麵包來吃,別有一番滋味。
林清好不容易來了一次葡萄牙,自然要品嚐一次經典菜餚。
正好也補充一下白天流失的大量熱量。
“放心吧,林,這家餐館的味道相當不錯。你可以不相信我們葡萄牙人的衝浪水平,但是不能不信我們的美食!”
雷託拍拍胸脯,又故意提高了音量,隨後還得意的看了一眼那群巴西衝浪客們。
平日裡這群巴西人仗著自己的技巧高超,在這裡抱團,作威作福目中無人。
現在,總算來了一個硬茬子。
只不過,誰也沒想到,這個硬茬子竟然是個華夏人!
而那群巴西人,當然也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統治了這麼久的海灘今天被別人出了風頭,可謂是顏面盡失。
現在,在這個餐館裡又見了面,自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嘿,那邊的那個亞洲佬!你知道今天有多危險麼!”
崔佛衝著林清喊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指責。
“你是在叫我麼?”
林清不緊不慢的回過頭去,臉上帶著不卑不亢的表情。
他自然認得出,聚集在另一張大桌上的幾個人,就是下午和自己搶浪的那夥巴西人。
“不是你還能是誰。亞洲佬!”
有一名巴西人對著林清扒了下眼皮,做出了一個侮辱性的種族歧視的手勢。
就在大家以為林清會生氣,一場衝突不可避免的時候,林清這個時候,卻很淡定的點了點頭。
“確實......說到體育運動,你們確實是更擅長一些。”
啊???
林青說到此處,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這也太沒血性了吧!
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林清緩緩扭過頭去,接著對著雷託說道。
“畢竟是你們祖宗嚴選的好啊!”
氣氛凝固了三秒,大家似乎都沒太懂林清在說些什麼。
隨後,海莉第一個反應了過來,開始捧腹大笑。
緊接著,整個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
作為曾經葡萄牙的殖民地,這群巴西人自然受不了這種貼臉開大的行為。
“你tm的......”
暴脾氣的崔佛,抄著盤子就要動手。
林清則毫無懼色的盯著眼前的崔佛,餘光還掃過了剩下的幾個人,謹防他們一擁而上。
然而崔佛此時卻被一旁的桑德拉直接拉住了。
桑德拉的手指像鐵鉗般扣住崔佛的手腕,炭烤沙丁魚的醬汁順著餐盤邊緣滴落在木地板上。
餐館裡此起彼伏的笑聲突然凝固,所有人都盯著這個曾拿過藍星衝浪冠軍的巴西人。
“你忘了北大灘的規矩?”
桑德拉低聲呵斥。
確實,衝浪選手的事情,都是在浪上解決。
更何況,今天是自己這邊的人先做錯了,做出了種族歧視的手勢。
浪上的事,就在浪上解決,找機會再在海里找回場子就是了。
現在事後在這裡仗著人多和人衝突,很沒品。
更何況這個亞洲人的底細自己一點也不清楚。
“抱歉,是我的朋友衝動了。”
桑德拉率先對林清開口道。
“不知道,你......”
“海莉,你看!”
桑德拉的話正說到一半,雷託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雷託的驚呼打斷了桑德拉的話,所有人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去。
電視仍舊照常播放著極限運動相關的節目新聞。
“受迦納利寒流的影響,與東北信風的擾動,專家預測,最近幾日,西歐大陸的氣溫將逐漸走低,水溫也會逐漸降低......滑翔傘,跳傘,戶外衝浪等戶外極限運動預計將受到影響......”
電視新聞仍舊在播報。
對於這群衝浪者,水溫的降低是他們最近都能切身感覺到的。
就算穿著再好的防寒服,在水中他們也會凍的直打哆嗦。
這群巴西人,大老遠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衝浪的。現在,水溫明顯降低,而且,在未來還會持續走低,那還有待下去的必要麼?
“老大,要不......”
德蒙看著新聞對桑德拉說道。
“先觀察幾天吧......”
桑德拉皺著眉頭說道。
被這個新聞一打斷,餐館裡的浪客們都顯得憂心忡忡,誰也沒有心思繼續和別人爭執了。
衝浪,是所有人來到這個地方的唯一目的。
但是水溫的降低,則更是增加了衝浪者失溫的可能性。
到時候,浪沒衝上,人先在水裡凍個半死,再大的浪那還有何意義呢?
不過,林清在此時卻緊緊咬住了嘴唇。
因為之前沒有來過這片海域,林清對這裡的水溫變化沒有這些常年衝浪的浪客敏感。
所以,這次衝浪,林清只是覺得這裡的海水出乎意料的涼,但也沒想太多。
但現在看餐館裡別人的表情,顯然大家對水溫下降這件事兒是有共識的。
最近,這裡好像確實很反常!
他注意到了,新聞上提到,這次的水溫驟降,是受到所謂加那利寒流的影響。
來這裡衝浪之前,林清已經惡補過了相關的地理知識,三十米高的死神浪可不是哪都能遇到的。
這支寒流屬於北大西洋環流的一部分,從北向南流動帶來低溫海水。
如果單看這一條,除了海水溫度降低,好像沒別的什麼事兒。
但要知道,之所以葡萄牙西海岸北大灘的浪會那麼大,很大一部原因,是受到了納扎雷峽谷的影響。
納扎雷峽谷,最深約5000米,給大浪積攢能量形成了先天的條件,而且峽谷地形會加劇了深層海水的上湧。
洋流配上海底大峽谷,這兩者結合起來,那就只代表了一件事。
這片海域,未來的一段時間,絕對會有巨浪,而且是滔天巨浪!
......
林清在納扎雷又待了五天。
海邊的浪客越來越少,就連那群巴西人也陸續離開了。
不過相對的,專程來拍攝自然景觀的攝影師卻越來越多。
葡萄牙的大浪,在藍星上可是獨一份的!
水溫持續下降,即使穿著最厚的防寒服,在水裡待上二十分鐘也會凍得手腳發麻。雷託和海莉也勸林清暫時離開,等水溫回升後再來。
“再等等。”
林清只是搖搖頭,每天依舊按時去海邊,觀察海浪的動向。
第六天清晨,海面出奇地平靜。
林清站在沙灘上,眯眼望向遠處。海平線附近,一道幾乎難以察覺的暗湧正緩緩推來。
他抱起槍板,徑直走向海里。
“喂!你瘋了嗎?”
雷託從身後追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今天的水溫比昨天還低,而且預報說會有異常洋流!”
林清輕輕掙開他的手,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那你以為這些天我一直還留在這裡幹嘛?”
海莉小跑過來,臉色發白。
“林,你看那邊——”
她指向遠處的海平線,一道灰黑色的浪線正在無聲地蔓延。
“那浪不對勁……太安靜了。”
和前幾天的大浪不同,這次的浪線,孤零零在海面上湧動,無論是前方還是後方,都平靜的像湖水一般。
沙灘上僅剩的幾個衝浪者紛紛駐足觀望。一個戴漁夫帽的法國人倒吸一口涼氣。
“MonDieu(我的天)……這是海底斷層浪的前兆!”
林清已經走進齊腰深的海水。
刺骨的寒意像千萬根針扎進皮膚,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到底要幹什麼?”
漁夫帽向雷託焦急的開口詢問。
“這種浪會吃人的!”
雷託死死盯著林清遠去的背影,喉結滾動。
“他在等這個……死神浪。”
海水沒過胸膛的瞬間,林清聽到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
三十米外的礁石上,幾個拿著長焦相機的攝影師突然手忙腳亂地調整裝置。
“快看浪脊!”
有人尖叫。
原本平靜的海面突然隆起,像被無形的手撕開一道裂口。
五米、十米、二十米——浪牆以恐怖的速度拔高。
林清伏在槍板上,能清晰聽見自己加速的心跳。
浪管形成的瞬間,他猛地划水切入,整個人也在瞬間被拋向浪峰。
這股巨大的力量,超乎了林清的想象。
但凡一個重心不穩,絕對會被拋飛到海里!
岸上炸開一片嘈雜。
“他進去了!上帝啊他真的進去了!”
漁夫帽此時只覺得腦袋有些發懵。
雷託攥緊的拳頭微微發抖。
透過望遠鏡,他看到橙色的槍板在浪管中劃出刺目的軌跡,像一顆子彈穿透幽藍的水幕。
“這不可能……”
海莉捂住嘴。
“沒人能在這種浪裡控制槍板!”
浪管轟然閉合的剎那,林清的身影消失了。
沙灘陷入死寂。
三秒。五秒。七秒。
“在那兒!”
一個孩子突然指著浪尾尖叫。
橙色的板尖刺破浪花,林清像箭矢般激射而出。
他右臂高舉。
遠處的攝影師們瘋了似的按快門。
漁夫帽喃喃自語。
“這絕對是近十年最偉大的衝浪影像……”
雷託突然大笑起來,轉身抓住海莉的肩膀。
“你看到沒有!他剛才在浪管裡做了個倒切!”
海面上,林清輕輕甩了甩頭髮。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炙熱的目光現在粘在自己後背上,恐懼的、崇拜的、不可置信的。
這次的任務,已經順利完成了。
未來自己會有無數挑戰,會享受無數類似的美好瞬間。
極限,就在那裡,等著自己去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