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唯一生機（1 / 1）
“呦？單王回來了？”穿著加棉睡衣的站長看到小哥回來，當即笑吟吟從桌上拎了瓶礦泉水丟了過去：“我看後臺資料，你自己一個人幹翻了邊上一個分站啊！我說你小子悠著點兒，不圖自己的身子骨兒，最起碼別讓隔壁那幾個站長天天叨叨我成不？”
“嗨！掙錢嘛，不寒磣！”小哥嘿嘿一笑，也沒把站長的話放在心上，接過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下肚，就自顧自跑去旁邊專門開設的充電區拎了個電瓶出來。
“小北啊，我說你小子屬牛的嘛？”站長看著小北吭哧吭哧在那兒給電瓶車更換電池，臉上表情可是複雜萬分。
一來，自個兒手底下有這麼個全京都單量第一的單王，作為站長的他每個月都能多拿到千把塊獎勵，這無疑是一件好事兒。
可話又說回來了，大家夥兒都是出門打工的主兒，互相間誰還不體諒一二？
每天看著這小子沒日沒夜的早出晚歸，人心都是肉長的，站長四十來歲的年紀正是感觸良多，一想到小北的年歲，心裡和眼睛裡難免有些酸酸的。
可每一次開口勸阻，換來的都是一句我還年輕，現在不掙錢以後可就難了之類的話。
“王哥你就別勸我了！我家裡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掙錢能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弟弟輟學妹妹等死吧？”小北的臉上多了幾分苦澀，卻還是強擠出幾分笑意，從桌上拽了一張紙巾擦拭佔了油泥的雙手，“再說了，王哥你別想換著法子忽悠我休息，單王獎勵和滿全勤我是拿定了！”
“嘿？獎勵和全勤都是公司出的錢，又落不到我自個兒口袋裡，你這還狗咬呂洞賓了呢？”站長翻了個白眼，也沒當真生氣，他知道小北的德行，擺了擺手便是坐回到了辦公桌前。
李文目光復雜的看著那小北胡亂扒拉了幾口溫涼的飯菜，就重新登上電動車匯入車流。
“上仙，剛才是我看錯了嗎？”小娟看著那道橘黃色的背影，皺著眉頭開口問道。
“你沒看錯……”李文搖頭苦笑，本不願掐算的他終究還是破了戒。
小娟聞言一愣，短暫的失神過後語速急切的開口說道：“上仙您出手救救他吧！”
“這是他自己的劫數！旁人幫不得，繞是我，也幫不得！”李文搖了搖頭，再看那騎手離去的方向，聲音裡說不出的索然：“我們跟著看看吧，天道對於凡人的命數往往遁去其一，若是有可能的話，這遁去的其一，便是我能幫他的唯一可能了！”
小娟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還沒反應過來腳下便是出現了放大後的拂塵，一人一妖一鬼飛上雲端便是跟上了去。
而那位並不知道自己劫數降至的騎手小哥，如往日那樣登著電動車穿梭在大街小巷。
漸漸地，萬家燈火齊明，這個深秋時節的京城夜深了，呼嘯的寒風如同冰刀子一樣劃在小北的臉上，饒是黝黑粗糙的皮膚也透著生疼觸感。
小北鬆開油門，單手緊了緊身上的橘黃色衝鋒衣，一邊趕往手裡幾個單子的目的地，一邊盤算著今天的戰績。
早班沒跑，中班送了一百二十三單，下午送了二百零六單，再加上手裡還剩下的三單，晚班跑了二十四單，這一天加起來可就是三百五十三單了！
這個戰績不管放在哪個城市，都是令人匪夷所思。
哪怕是在這個行當廝混多年的老鳥，都不得不心悅誠服的豎起一根大拇指，然後在心裡暗罵一聲不要命的瘋子。
“唉……，如果有選擇的話，誰又願意當一個瘋子呢？”小北思緒一沉，苦笑著轉頭看向繁華的CBD，一座座高樓大廈上廣告巨幕閃爍濱彩，他在這座城市裡生活了三年，可他對這座城市並沒有半點兒歸屬。
所有的拼搏，所有的努力奮鬥，只是為了讓家人更好的活著，讓自打出生起就患了絕症的妹妹繼續活著！
“滴滴……”
刺耳的喇叭聲突兀響起，那是一輛火紅色的敞篷跑車。
改裝過的亮白色鐳射車燈高頻閃爍，將小北從失神中喚醒。
當他看清楚路況不禁下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竟然偏離了非機動車道？
“要死了你？這條路上都是交通探頭，碰瓷也不看看地方？”敞篷跑車的司機是個年輕男人，時髦的髮型上噴著高檔髮膠，耳朵上掛著一簇亮晶晶鉑金耳環，和小北錯身而過的瞬間，轉頭怒目罵道。
小北抿著嘴沒敢吭聲，一來自知理虧，二來就算沒有理虧，跟這種二十郎當歲就能開上京A牌照豪華跑車的主兒對罵？他怕不是石樂志！
那年輕人怒斥了一句過後，車速未減一腳油門便是彪了出去。
對於他而言，小北這樣的小人物，怒罵幾聲洩憤也就罷了，若是停下車節外生枝，也是自降身份吧？
“真羨慕啊……”小北看著逐漸遠去的尾燈，腦袋裡卻滿是那年輕男人怒斥他的瞬間，側頭時副駕上妝容精緻身段姣好的女郎。
香車美女，哪個男人不為之心動呢？
可有些東西呀，出生的時候你若沒有，這輩子大概也就沒有了吧？
不知不覺中，小北又是一陣恍惚，眼瞅著車輪又要壓出非機動車道的邊緣，一顆從機動車道上被輪胎擊飛出來的碎石恰好砸中電動車輪轂，脆響和震動讓他瞬間清醒。
“該死！今天這是怎麼了？”小北面色凝重的靠邊減速，摘下手套用冰涼的雙手錯了錯面頰，冷意讓他打了個激靈倒是清醒了不少。
“可能是太累了吧？”
小北心中思索，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手裡這三單還剩時間無幾，便不敢耽擱重新帶好手套上了路。
“最近的確有些太拼了，這三單送完不行就回家歇著好了！只是可惜了電瓶還剩大半的電量，充一次兩塊錢可是不算餘電多少的……”
在心裡如此嘀咕著，小北擰油門的右手不自覺加重了幾分，車速頂在違規的邊緣奔赴前方的幾個小區居民樓。
最後的三單沒出意外，順順當當的如數送達後，一整天積攢的疲憊盡數湧出，進入小區時還生龍活虎的小北，只覺得渾身上下如同被重卡反覆碾壓過一樣痠痛難忍，走路的姿勢都有些不太順暢。
“不會吧？以前也沒有這麼勞累啊？這麼下去明天可就跑不了多少單了！”小北懊惱的拍了拍大腿，只顧著琢磨睡一覺能不會恢復的事兒，倒是忘了在派單軟體上打卡下線的事兒。
等到出了小區門取車回返，小北更是將下線的事兒拋之腦後，放鬆了心態不再爭分奪秒，乾脆保持著十幾公里每小時的速度悠然前行。
這也是小北每日繁忙過後，除卻睡覺之外最享受的時刻。
哪怕穿著灰頭土腦的外賣制服，哪怕騎著破爛不堪的N手舊電車，哪怕寒風刺骨順著衣領瘋狂往後脖子裡灌。
在這繁華卻又殘酷的都市裡，這一刻難得的舒緩和安寧，總是讓人放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