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一步之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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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淡笑著點頭,那和尚這才一抄僧衣大步進了屋來。

“先說好,灑家沒錢,你要是不準備請灑家吃飯,可就是在戲弄灑家了!”胖和尚進了屋來不急著坐下,而是笑吟吟站在李文對面,條理清晰開口宣告。

“坐下吃吧!這頓貧道請你了!”李文被他逗笑了,看他頭上有明顯受戒香疤,作為一名僧人毫不掩飾自己對葷菜的渴望,又能將沒錢說的這般灑脫,這傢伙還真是個妙人!

一時間,李文那想看和尚破戒的小心思煙消雲散,隨和的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來吃飯。

“你這道士卻是好人,這份情我記下了!”和尚也沒惺惺作態,見李文承諾這頓飯是請客,一屁股坐下的同時,右手又快又準抄起筷子,就夾了一大塊魚肉塞進嘴裡。

“嚯?行家啊!”李文看到這和尚下筷的位置不由得眉頭一挑。

要知道這魚身上肉最多的自然是背鰭位置,可要說魚肉肥瘦相宜最為鮮美的,卻是在魚腹鰭兩側二指有餘。

若眼前這和尚不經常吃魚,應該會朝著魚背下筷,可他卻是自然而然,甚至有些理所當然的,一筷頭夾起了半邊魚腹!

如此也就罷了,偏生這和尚也不吐刺,就那麼在嘴巴里細細品味著,面露幾分迷醉:“這老字號的手藝就是沒話講!可惜魚質差了些,都是些尋常養殖場的貨色,要是弄來山中野魚,那才叫一個鮮美無匹呀!”

“說你胖,你還就喘上了?”李文又是一陣搖頭,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玩味問道:“大和尚,你這般破戒吃肉,要是廟裡的方丈知道了,不得責罰你啊?”

“有勞道友你替我操心了!我呀,一年到頭兒,回廟裡也不過三五日罷了,只要那三五日裡我身上沒有酒肉味兒,方丈還能長了天眼不成?”

和尚也不避諱,大大方方承認了自個兒是在廟裡一副模樣,出了門下了山又是另一幅做派。

這番話音還未落下,大和尚反倒是有些自豪接著往下說:“再者,貧僧師傅圓寂的早,師叔幾人也不愛管著,許是擔心貧僧太過矚目,搶了他們徒兒未來的方丈之位吧?”

“嘿?有點意思了!”李文滿臉輕笑,“那你心中的佛呢?且不說那方丈的位置,光說你這般吃肉喝酒,不怕玷汙了那份信仰?”

“信仰?”大和尚筷頭微微停頓,然後快速將一塊魚肉塞進嘴裡咀嚼著,這才騰出手撓了撓頭皮:“我佛在心中,酒肉穿腸又如何?枯坐廟堂中青燈古佛,須臾百年而過,或是化作一一捧黃土,或是留下三兩顆舍利,那便是信仰了?”

“哦?看來,大和尚你另有高見啊!”李文認真了起來,雖說平日裡嘴上對佛門沒啥好話,可畢竟能夠作為一個流派傳承至今,佛門終究還是有著存在的必要,同樣也有不少可取之處。

正所謂是他山之玉可攻石,自個兒問來聽聽有不少塊肉,沒用只當是個笑話,有用那便默默吸收消化,皆大歡喜的不是?

“高見不敢稱!不過是些許拙見罷了!”大和尚看得出來李文這不是在嘲諷與他,便是也認真了起來:“古有降龍羅漢顯像,他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貧僧不敢和祥龍羅漢相提並論,可貧僧料想這世間能容下吃齋唸佛的假和尚,難道容不下喝酒吃肉的真和尚嗎?”

“後半句沒毛病,可你這前半句,是不是忘了人降龍羅漢還說過‘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關於這話,不知道大和尚你又如何解釋?”李文再度發難,雙眸流轉有些許欣悅。

“阿彌陀佛,作為佛門弟子,貧僧自然知曉降龍羅漢的後話,若我佛門中人奔著成佛修行,如我這般喝酒吃肉自然和入魔沒有區別,可貧僧我,跟旁人不一樣!”大和尚說話的功夫,還不忘夾了一筷頭肥肉塞進嘴裡細細品味,搖頭晃腦繼續說道:

“似貧僧這般無所忌憚,自然是成不了佛,當年那降龍羅漢顯像是真是假姑且不論,單說那羅漢尊位下凡來就是貧僧這般凡人不可比擬!再說真佛,道友和貧僧有教別之分,但貧僧斗膽問道友一句,在道友眼中什麼是真佛?什麼又是真經?”

好嘛,這大和尚似乎覺著被李文這般逼問,心中有些慪氣,礙於這頓飯的緣分,臉上沒有露出不快,這言語卻是越發犀利。

也得虧李文不是那些坑蒙拐騙的假道士,雖說不太瞭解佛門的那套體系,可是古人有云觸類旁通,無論是道門還是佛門,終究殊途同歸罷了!

既然大和尚開口發問,李文也就放下了筷子端起茶盞微微沉吟後:“若是說按照佛門教義,你問貧道什麼是真佛,那貧道當真答不出來的個所以然來。可要說到真經,在這一點兒上,無論道門還是佛門,指的自然是能夠達到寂空涅磐的究竟法門!

這法門可悟不可修,修為成佛或是得道,那是在求。悟為明性,在知。

無論佛門道門,修行本該以行制性。

於佛門而言,悟道以性施行,覺者由心生律,修者以律制心,有信無證者雖不落惡果,卻住因住果住念住心,如是生滅,不得涅磐。

放在道門來講,不在於求,而在於悟和知,這芸芸眾生潮漲潮落,無不是天地大道,無不是所謂真經!”

“嘶!”大和尚倒抽了一口冷氣,李文這番言論著實驚到他了!

起初站在門外往裡觀瞧,只覺得屋內道人好生奢侈,僅僅一個人怎麼就點了這麼多招牌菜,還當是世間那般沽名釣譽之輩。

也正因為心中這份猜想,大和尚承這頓飯的情分,卻並沒把李文真正當做道友。

可如今聽李文口中說出這般境界的言論過後,大和尚當即放下筷子,雙手合十朝著李文微微一拜:“道友這番言論著實驚到了貧僧,方才貧僧心中多有冒犯,致以歉意還望道友見諒!”

李文擺了擺手,對和尚的自嘲滿不在乎:“大和尚,你我今日不再廟堂,也不在道觀,無非是兩個投緣的食客湊了一桌,即興便多聊幾句,不即興拂袖而去也不奇怪,何須這般拘謹?”

和尚聞言又是一怔,片刻過後笑意更甚:“阿彌陀佛,如此說來,還真是貧僧自己著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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