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只求無愧別無他念（1 / 1）
李文看了一眼不斷安撫傷者家屬的小鵬醫生，搖了搖頭隨著森哥走進大樓。
森哥的動作不是一般的快，從抵達醫院，到手術室搶救燈亮起不超過十分鐘。
為了從閻王手裡搶人，他動用了最大的協調能力，將一切流程儘可能簡化，唯一的目的就在快字上。
快，必須要快！
三十分鐘內完成腹部手術，然後輸血輸氧維持住手術狀態，這樣才能盡最大可能，讓眼角膜供體找回來的第一時間，就對傷者進行眼角膜移植手術。
時間太緊迫了！
六個小時！只有六個小時，甚至還有可能不到！
那是一種用作建材的鹼性物質，森哥從醫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見到被這種物質燒傷到眼睛的。
依照他對這種物質造成的傷害經驗，最多六個小時後，傷者的右眼就沒救了，就算沒有徹底爛掉，也會變成獨眼龍！
甚至，還會因為右眼眼底的鹼性物質殘留，連帶傷害到左眼神經，到了那一步，可就真迴天無力了！
所以，快，必須再快些！
手術室裡，所有人都沒有開口，卻默契的猶如本就同生共體。
森哥只需要抬起手，就有助手放入合適的器械，時不時會有護士拿出無菌棉片，替森哥擦去額頭的汗水，以及鏡片上的水霧。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二十五分鐘後搶救燈熄滅，森哥穿著染了血的白大褂快步從屋內走出。
“醫生，俺男人咋樣了？”
傷者家屬的情緒已經穩定了太多，看到森哥出來，急忙跑上前來問詢起來。
“腹部的鋼筋已經成功取出，貫穿傷口不在器官位置，傷到了腸子但是問題不大！目前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森哥儘可能用輕鬆的語氣如此說著。
“謝謝，謝謝醫生，俺，俺給你磕頭了！”
女人一聽自家男人沒有生命危險，瞬間放鬆下來說著要磕頭，卻已經攤在了地上。
“唉！快扶起來！”森哥伸手要去攙扶，才想起自己衣袖上還沾著血跡，便是朝幾個護士開口喊道。
女人被扶了起來坐在牆邊的長椅上，森哥這才儘可能讓語氣輕鬆下來開口繼續說道：“不過，和腹部的情況相比，最嚴重的的其實是傷者的眼部燒傷！目前我只對傷處進行了必要的緊急處理，想要完全恢復，需要進行眼角膜移植，但是我們醫院現在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供體！”
“啊？那，那您看我的行嗎？”女人一愣，近乎是條件反射的指著自己開口問道。
“這……”森哥扭頭看向小鵬：“做過血型檢查嗎？”
“不適配！”小鵬點了點頭，畢竟是森哥的好搭檔，這步驟哪兒還用森哥提醒。
“唉！”森哥看著女人樸素或者說破舊的打扮，回想起剛才出車時看到的家徒四壁，毫不誇張的說，就那家人的家底兒，老鼠進去都能餓哭了！
“不行！他不能瞎！如果瞎了，這一家人可就……”森哥心中頓時一緊，一種被太多人鄙夷，叫做醫德的東西，逐漸佔據了大腦。
“小鵬，你安撫住傷者家屬，定個鬧鈴一個小時後不管什麼情況，立刻通知我！”森哥深吸了一口氣，交代過小鵬後，便是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上仙，他要做什麼？”小娟也不傻，她從森哥的面部表情看出了端倪。
“一個偉大的決定，一個或許會把他自己推向深淵的決定！一個，對死者極不尊重的決定！”李文沒有明說，卻是帶著小娟跟了進去。
再看進屋坐下的森哥，面色急切抓起固化座機，先是給主任打了個電話問詢供源事宜。
“主任，我小森啊！供源的事兒……”
“小森吶！你這不是為難我嘛！我就是個小小的急救科主任，我哪有本事在三個小時內，給你找到合適的眼角膜供體啊？上週馮院長的表弟媳婦兒你還記得吧？那關係都硬生生等了半年才等到，你這三個小時，不是跟我開玩笑嗎？！”
“可是主任，如果……”
“沒有如果！小森吶，你是咱們醫院數一數二的金刀子，按理說這話我不該講，但是我不忍心看著你這麼個苗子被自己毀掉啊！你沒給傷者家屬胡亂承諾吧？我可警告你，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咱們是醫生，說話要講科學，將根據！”
“……”森哥眉頭緊鎖，沒心情聽電話里老主任苦口婆心的勸誡，直接將固話手柄摁在了座機上。
主任的意思他其實非常清楚，無非是覺著現在醫患關係太緊張了，一個不慎就有可能葬送前程，葬送職業生命。
這些森哥看得到聽得到，卻做不到為了自保，而有所保留不盡全力。
無關乎人品，唯有當年在學校時，年過古稀的老教授口中那句：學不貫古今，才不近仙，心不近佛者，斷不可為醫以誤世！
學貫古今，森哥自認不及，才學近仙能手到病除，那更是奢望扯淡！
也唯有以心近佛，才算是沒佔全那不可為醫的三個先決條件吧？
雖不知真假，可佛門有佛祖捨身飼鷹，自己一個凡人拼著一身剮就一個家庭，總是沒毛病的吧？
思緒至此，森哥深吸了一口氣，點開醫院內部系統，登陸了自己的賬號密碼，開始查詢三個小時內的死亡記錄。
輸入了查詢條件後，森哥點下回車的瞬間，心中百感交集。
一方面期待能夠找到適配供源，一方面卻又希望找不到適配供源。
若是找到，那男人有救，那個貧困潦倒的家庭還有希望曙光。
若是找不到，自己無需違規也能良心無愧，終究是怪天意弄人了！
然而，天意還真就弄人了！
回車鍵剛剛點下，表格裡便是跳出了一個年僅二十一歲，身患先天性心臟病於一個小時前宣佈搶救無效的死亡記錄！
血型一致，視力正常，最妙的是年紀輕輕器官活性保持的時間也會相對更久，更適合移植手術的先決條件！
“呼……天意啊！”森哥忽然笑了，笑容裡有釋然也有輕快，他吹著口哨叉掉了電腦頁面，坐在辦公桌前略作思考，從抽屜裡取出錢包跑出醫院，敲開了一個朋友在醫院門外開設的義肢店。
“森子，你可要想好了，如果死者家屬起訴你，這身皮你怕是穿不了了！”店鋪老闆四十多歲，跟森哥算是忘年交，聽他說明了來意，面露駭然急切勸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