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跳舞,我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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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嗎?

眼前的一切:食物的香氣、杯盞的碰撞、粗獷或羞澀的笑聲、那些碰在一起的酒杯、凡人眼中對阿斯塔特的信任和依賴……

這一切都構成了一幅帝國極其罕見的、充滿人性溫度的畫卷。

它如此鮮活,如此真實地在他眼前上演。

科茲如此被動地參與著,碰杯,飲酒。

蜜酒的甘甜在他口中,卻感覺像是某種粘稠的,帶來幻想的致幻劑。

每一次碰杯,每一次飲下那代表情誼的液體,他內心的那個聲音就更加冷酷地嘲笑著:

“看啊,多麼美好的幻象!信任?他們信任的是‘帝皇之師’帶來的勝利希望,是聖吉列斯的光輝!

依賴?他們依賴的是阿斯塔特們無堅不摧的武力!當希望破滅,當武力不再庇護他們,或者……當利益衝突時……”

他咀嚼著那塊甜點,鬆軟的口感下,他卻嚐到了毀滅的灰燼的味道。

科茲清楚地知道,當宴會結束,當戰艦投入那名為‘征服’的絞肉機,

當恐懼和壓力重新降臨,眼前這些笑臉會扭曲,信任會崩塌,依賴會變成怨恨或背叛。

那個星界軍軍官可能會在潰退時拋棄戰友;那個靦腆的船員可能會在絕望中向機械教告發同伴以求自保;

這些此刻暢飲蜜酒、勾肩搭背的人們,在資源匱乏時,可能會為一塊麵包而拔刀相向。

那些碰杯的“情誼”,那些共享食物的“溫暖”,不過是特定環境下短暫滋生的苔蘚,一旦環境改變,便會迅速枯萎,露出下面冰冷、堅硬、亙古不變的名為“人性之惡”的岩石。

科茲又喝下了一杯不知是誰遞來的酒。

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絲灼燒感,卻無法溫暖他分毫。

他像一個最敬業的演員,扮演著一個沉默寡言但還算友善的“凡人”角色,參與著這場盛大的、註定落幕的悲劇前奏。

他看著眼前喧鬧的美好,心中只有一片死寂的、看透終局的冰原。

那短暫的暖意早已熄滅,只剩下更深沉的、無法消融的悲哀。

他繼續吃著,喝著,碰著杯,在這片虛假的溫暖海洋中,孤獨地漂浮在屬於他自己的、永恆的黑暗裡。

那些貪婪、恐懼、嫉妒、暴虐、背叛……所有構成人性最卑劣底色的罪惡,從未消失。它們只是像最狡猾的病毒,潛伏在靈魂的陰影裡,

等待著環境的變化,等待壓力、等待誘惑、等待權力、等待恐懼,便會以更猙獰的姿態捲土重來,將眼前這短暫而虛幻的“和諧”撕得粉碎。

他看到的不是希望,而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悲劇上演前的幕間休息。

是人類在走向必然毀滅的道路上,一次短暫而徒勞的喘息。

這宴會廳裡的歡聲笑語,在他耳中漸漸變成了末日輓歌的前奏。

科茲的目光掃過白樾所在的主桌。

白樾正與聖吉列斯低聲交談,後者即使在凡人形態下,也帶著一種令人心折的光輝。

科茲的目光在那光輝上停留了一瞬,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混雜著對那純粹光明的嚮往、對其終將被現實玷汙的悲哀、以及一種“我早已看透”的疲憊一閃而過。

就在這時,宴會廳盡頭傳來變化。地板無聲滑開,露出下沉舞臺。

樂隊奏響圓舞曲,悠揚旋律瞬間點燃新氣氛。人群湧向中央光芒匯聚的舞池。

科茲隱在椅子的陰影中,猩紅眼眸掃視。

他看見聖吉列斯優雅起身,金髮流淌光輝,向身旁銀髮紅瞳的審判官薇奧蕾塔伸出手,唇角帶著笑容:“審判官閣下,不知我是否有此榮幸?”

審判官紅瞳微閃,頷首將手搭上。

兩人步入舞池中心。

聖吉列斯的引領精準有力又輕盈,審判官銀髮飛揚如月。

他們的優雅默契吸引了所有讚歎。

科茲嘴角扯動,無聲低語:“有趣。”

樂於品味完美兄弟的“破綻”。

正當他沉浸於此,一道身影擋住了光線。一位帝國海軍制服的女軍官,肩綴銀星,身姿挺拔,

深棕短髮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堅定,直視科茲:“您好,可否共舞一曲?”

康拉德·科茲愣住了。

為什麼是他?

目光掃過宴會廳,所有人都是醉醺醺的,現場就他最正常。

“好。”

他緩緩從陰影站起,高大身軀帶著壓迫感。

沉默地伸出手,蒼白、修長、骨節分明,動作冰冷優雅卻生硬。

女軍官毫無意外,挺直脊背,將戴著白手套、帶著槍繭的手放入他掌心。

握住那隻溫熱、帶著生命搏動的手時,怪異的觸感傳來。

他本能地用僵硬步伐牽引她步入灼熱舞池邊緣。

女軍官步伐精準,試圖跟上,但科茲的節奏帶著陰影潛行的滑步與停頓,與歡快圓舞曲格格不入。

他保持距離,動作精確如機械,目光銳利掃視四周。

“你似乎…不太習慣這種場合?”女軍官平靜問。

科茲視線短暫落回她臉上,瞳孔在強光下收縮:“確實不太習慣,我喜歡安靜些……”

“這種吵鬧的場景,確實……”

女軍官思考了一會:“我知道一個安靜的地方!”

科茲聽了這話,一愣,隨即眼角瞥見聖吉列斯與審判官完成華麗旋轉,相視一笑的光芒幾乎刺痛他。

他下意識帶著女軍官滑向更邊緣的暗處。

女軍官拉著他的手,將科茲帶出了舞池,來到了觀景舷窗的休息區。

休息區,白樾斜倚椅中,手捧瓷杯,似在賞星。

但科茲和女軍官的到來讓他的目光從窗外的鈦帝國世界上回到了船內。

“你倒是比聖吉列斯快。”

科茲尷尬的笑了笑。

而那位女軍官在看到白樾之後,恭敬的行禮:“先祖。”

白樾回禮:“你好,今天的晚宴怎麼樣,還喜歡嗎?”

女軍官拉著尷尬的試圖藏到陰影裡的科茲,回答白樾道:“很喜歡,先祖,這是我參軍以來參加過的最為放鬆的宴會了。”

聽了女軍官的回答,科茲看到,白樾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那是一種洞悉的、帶著滿意和欣慰的笑意。

白樾點了點頭:“你們喜歡就好。”

“不打擾你們兩個了,我也要去找個舞伴,跳上一支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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