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桑的等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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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神村,桑·埃尼伯丁的住所。

因為只是匆匆修築,因而由原木搭建的房間略顯簡陋,甚至還有些漏風。

要是換成旁人,肯定會用草葉混著黏土仔仔細細地將這房間抹上一遍,然而桑並沒有這麼做。

對此時的他而言,家不過是個能讓他稍微休息的地方。

更何況,他時日無多……

他依然沒有打理他那蓬鬆的頭髮和邋遢的鬍鬚,坐在床邊,靜靜地端詳著手中的劍型徽章。

他感覺到了這枚徽章的波動,那意味著另一枚徽章出現在了它的感應範圍內。

終於,有人過來了。

桑不知道這人是誰,不知道他究竟是男是女。

可他知道,在不久之後,他和這個未知的來客會有一次碰面。

他已經等待很久了。

自從他發現那個秘密之後,他在憤怒中選擇逃避,麻木著自己清醒的靈魂——既然一切是騙局,或許只要他不深陷其中……

但現實卻將他的妄想擊得粉碎。

畢竟,這裡可是巴地比拉,怎麼可能……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從看見鑽地魔蟲的那時候開始?

亦或是更早?

反正不是在意識到潘神的身份前……

在他動用徽章向組織傳遞情報的那一刻開始,桑就親手將自己送上了絕路。

這時候,那扇半掩著的房門被人敲響了,隨後,加西亞緩緩地推門而入,“你找我有事?”

“沒什麼,只是,想找個人聊聊,”桑隨手收起了他的徽章,對加西亞笑了笑,裝作無事發生。

他雖然來到潘神村已經有了一段時間,也算是其他人打好了關係,但說到底,他依然不屬於這裡。

每當夜深人靜,他被噩夢和低語聲驚醒時,他都能感覺到某種寂寥和無奈。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只有這個初來乍到卻又不知道為什麼留下的年輕人,才能和自己交流一二了。

不過,準確來說,應該是傾訴才對吧。

總要有個人聽聽自己的遺言……

“聊什麼?”加西亞冰藍色的眼眸閃動。

不同於他的親友,身為北地人的他卻有著極為細膩的感知,儘管桑沒有說明,可他依然從空氣裡嗅到了不太正常的氣息。

“隨便……”桑聳了聳肩,“我的意思是,你對空懸之劍有了解麼?”

“有了解,但只是一點點。”

“空懸之劍直接效忠於陛下,我們就是陛下手中最鋒銳的武器。”桑隨意地介紹著。

“空懸之劍的調查員往往會經過嚴格的訓練,一般會從孩童開始,在我們可能只有六七歲的時候,就會握著木劍、木槍和教官過招。

我們的身份各異,有些時候,甚至可能也有混血種乃至異族,我們來自五湖四海,來自亞格蘭特王國的各個角落,但我們往往會有個共同的身份……被邪典教團迫害的,乃至家破人亡、無路可走的人。”

說著,桑的語調愈發平和與單調,甚至在逐漸抽離情緒,宛若一把冷冰冰的長劍。

“有時候,我也會在想著,想著我當初是不是真的無路可走了……但也正因為我們已經無路可走,所以我們才能對陛下獻上我們無限期的忠誠……”

對於桑口中的“忠誠”,加西亞也只是略有理解而已,有時候,他也的確沒法理解為什麼南邊的人會對榮譽和名望看的如此之重,有時候甚至不惜犧牲生命去維護。

在他們那個凜冽寒風足以凍僵靈魂的環境下,在一夜大雪甚至足以埋住木屋的天氣裡,一切虛情假意似乎都不如一根肉乾來的實際。

甚至,加西亞曾經聽他的父親說過,北地人是不需要忠誠的,他也不需要北地人對他忠誠。

在北地人眼中,從來都沒有北地王者。

對北地人而言,忠誠是可以用食物衡量的。

而他的父親,只是一位能夠為部族群落帶來食物的男人。

“可現在呢?”

“現在……”桑意味深長地看了羅恩一眼,“我是一名虔誠的空懸之劍的……調查員。”

除了身上的那枚空懸之劍的劍狀徽章,他身上再無任何一樣可以證明自己是亞格蘭特王國的物件。

“你現在的精神狀態不對。”加西亞不經意間瞥了一眼桑的眼眸,看著他那已經泛起血絲的眼睛,微不可察地退後了一小步。

“呵,可能吧,”桑無視了加西亞的小動作,解釋著:“放心,作為空懸之劍的調查員,我比任何都要清楚。”

他指了指上方,加西亞下意識地順勢看去。

那裡空無一物,只有漏著光的房頂。

然而,加西亞大概能知道,在這空空如也的地方,或許高懸著一把利劍。

“如果我真的違背了教義,祂會制裁我的。”這位空懸之劍的老調查員說著,抬頭凝視著空氣。

“加西亞,祂冷漠地高懸著,並不在意信徒,或許在祂眼中,信徒都會是一種模樣,又或者,祂根本就不在意信徒。在祂眼中,我們都是無關緊要的螻蟻……”

“或許我們被騙了,又或許我想錯了,但總要有人踏出這一步吧……”

桑嘆息著說著,旋即反應過來,對著加西亞苦笑一聲,“抱歉,平時找不到人說話,臨死前,就想著要稍微多說幾句,找人聊聊。”

“你要死了?為什麼?”

“是的,加西亞,我要死了,我感覺到了。”桑回應著,終於起身,拉開了房門,指著某個方向對著加西亞說道:“還記得麼,前兩天,潘神帶著一個女人回來了。”

潘神村就這麼大,又是關於潘神,這個訊息就像是長了腿般在村裡亂竄,攔都攔不住。

而更令村民們嘖嘖稱奇的是,第二天,從潘神的住所里居然沒有抬出某具裹著白布的屍體,甚至連瘋瘋癲癲的慘叫聲也沒有。

這第三十六位妻子,似乎真的正常地活下來了?

“我聽說過,可是這個和你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只是累了,想要逃避了,或許,那個人他會幫我解釋的。”

桑看向了遠處,他在等待著。

等待著一個他不知道的人。

等待著一個註定到來卻又不知道何時到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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