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一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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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說人們對天災的畏懼究竟來源於何處,這種畏懼似乎與生俱來。

不知道是人類對於死亡的恐懼,還是對未知的恐懼。

在大陸上,天災的數量數不勝數,但它們大體都有著類似的屬性。

帶有超凡氣息、不可被人力阻攔,並且往往能剝奪生靈乃至死靈的生命。

這是人們對天災的定義。

身處巴地比拉,人們當然不會對天災感到陌生,甚至在前不久,他們不就親眼見到過一位天災了麼?

天災·不死的弗拉德。

從那時候開始,不少聰明的人就已經對潘神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只不過,為了生存,為了乾淨的食水,為了一個能夠安然生活的地方,村民們很有默契地將這想法壓了下去。

他們只想要在巴地比拉,在潘神村假裝一無所知地活下去。

沒有誰願意提及這件事。

而現在,當桑的話語響徹這片天地,這枚種子終於生根發芽,而這脆弱的謊言也終於暴露在了眾人面前。

村民們互相打量著彼此,不論是邪典教徒亦或是某國的罪犯,亦或是鋌而走險的超凡者,他們都知道,潘神村恐怕要徹底消失在巴地比拉了。

他們可以埋頭大睡裝糊塗,裝作不知道,可倘若真有人粗暴地掀開了被子,那麼他們就只能迫不得已地正視現實。

沒有人願意在天災的陰影下生活。

因為誰都不知道自己的死期。

他們逃到巴地比拉,不是來求死的,是來苟延殘喘的。

當桑的聲音響徹雲霄,而潘神的表情終於有了幾分惱怒。

他的視線略過了桑,直接凝視著頭頂的空懸之劍,厲聲責問道:“這就是你的態度麼?”

無人回應,劍影高懸。

然而,桑身上的氣勢卻憑空再度暴漲一截,手中緊握的長劍上,幾個繁複的符印銘文開始閃爍。

桑感覺到了似乎有人正站在他的身後,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在接觸的一剎那,難以描述那種感覺,彷彿有無窮無盡的畫面盡數湧入腦海。

他的視界虛幻了。

無數道人影在翻飛,無數道劍影在閃動。

四面八方,充斥天地。

而這無窮的變化最終匯成了同一。

人影握持著劍影,緩慢而又堅定地遞出了一劍。

桑只感覺他的身體似乎不屬於他,有個神秘的意志在操縱著他的身體。

他感覺到了,那是主的氣息!

意志在匍匐著,祈禱著,讚頌著,任憑軀體像提線玩偶般行動著。

劍光暴漲,光若刀兵。

溢散的劍光如電般擊穿樹幹,劈開草叢,鑿穿枝葉。

頭頂上方本就稀疏的林葉在這一刻幾乎滌盪一空,連雲層也被悉數攪碎,只剩下了一片瓦藍藍的天空。

陽光普照,可劍光卻比陽光還要炫目。

也在這時候,吊著長劍的絲線不翼而飛,掛在半空的劍影終於落下。

地面上,桑的長劍在艱難地前進,一寸一寸地擠開了潘神的手掌。

半空中,虛幻的劍影毫無煙火氣地落下,直指潘神的頭頂。

“你就以為,這就能傷到我?”

潘神抬頭,看著眼中不斷放大的劍影,輕蔑地冷笑,隨後全然不顧近在咫尺的長劍,蹲身,收拳。

周圍的地面陡然間下沉數寸。

不論桑怎麼燃燒自己的靈魂,不論他怎麼藉助空懸之劍的力量,也不過是螻蟻而已。

硬吃這一劍,又有何妨?

他更關注的是這頭頂的劍影——那才是空懸之劍的本體。

然而,下一刻,原本鎮定自若的他勃然色變。

“你敢!”

因為桑的這一劍,在不經意間有了偏差。

那把長劍擦著潘神的身體,直直地奔向了遠處。

是的。

這一劍,偏了。

準確來說,這一劍,本來就沒有打算傷到潘神。

另有其人。

劍光直指遠離戰場的、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人類女子。

“謹遵法旨,願主垂憐!”桑爆發出最後的吶喊聲,狂熱的表情轉眼間永遠地凝固在了臉上。

隨著這一劍,他的生命,他的靈魂,他一切的一切,都在某股神秘意志的引導下盡數灌注在這一劍上。

這是他最後的一劍。

反應過來的潘神還想探手去抓住那道飛逝的劍光,可最終不過才抓住了虛無縹緲的幻影。

於是,顧不得反噬,全然不管頭頂即將到來的劍影,他弓身飛撲,身形幾乎化作一道殘影,直追那道劍光而去。

高大粗壯的古樹在此刻的劍光而言脆弱得就像一張白紙,劍光一閃而逝,來不及阻攔半分。

而還未等古樹轟然倒地,潘神便猶如炮彈般衝出,蠻橫地將這樹撞成了大小不等的碎塊。

“你怎麼敢?!”

本就沸騰的氣息更是如火上澆油般喧鬧起來。

隱約間,潘神的面容在發生著變化,俊美的額頭上開始生出了兩個尖銳的突起,耳朵也在逐漸拉長。

在劍光的終點,有一座造型頗為古雅的木屋。

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伊莎貝拉匆匆披上一件潘神的外衣,小心地推門張望著。

潘神說過,不論發生什麼事,老實待在房間裡等他回來。

她很聽話的,只悄悄地拉開了一條門縫,探頭探腦地看著外面的世界。

此時,萬籟俱靜。

聽不到任何的聲音,只有那開門的吱呀聲在林間遊蕩。

她感覺到了,在另一邊,似乎潘神正在趕過來?

說過讓他不要隨便殺人,他,他應該會聽吧?

畢竟,他是愛我的……

伊莎貝拉踮著腳張望著,一邊底氣不足地想著。

在她來到這座木屋的第二天早上,當她睡眼惺忪地對著他說了一句早安後,從他欣喜若狂的眼神中,她能感覺到他深沉的愛意。

他吻遍了她的全身,向她發誓,會守護她一輩子。

像是久經漂泊的船隻終於找到了港灣。

那一刻,她在那漆黑的眼神中看到了光。

一隻在天空中縱情飄飛了無數歲月的風箏,掙斷過三十五根絲線的他,終於心甘情願地繫上了第三十六根絲線。

從此往後,他不再高飛,卻也有了歸宿。

而她不知道的是,祂正逐光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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