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楔子·沉沒（Silence）（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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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們是這樣給可憐的人分配命運，使他們一生悲傷，自己卻無憂無慮；正如樹葉的枯榮，人類的世代也是如此；秋風將樹葉吹落到地上，春天來臨，林中又會萌發，生長出新的綠葉，人類也是一代出生，一代凋零。”
——荷馬史詩《伊利亞特》
……
星曆前10000年，一個不同於歷史中的史前時代。
太平洋·南馬都爾城。
平靜的生活被打破了，暗沉的天空被燃燒的火雨所覆蓋。
突破音速帶來的巨響接二連三的迴盪於蒼穹之下，打破了本該豐收的喜悅。潔白的羽翼如同天使的翅膀般綻開，每片羽翼都晶瑩剔透。
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見每一道紋路，散發著極度耀眼的輝光。
一艘又一艘飛船旋轉著墜落，化為飛散的火流星，殘損的機件、冒著煙的引擎噴射口、海面上的火球與浪花，都顯示出了一種衰敗的氛圍。
每一座金字塔的頂部，曾經射向天空的信標光柱也消失了。
圍繞著金字塔建造的城市也開始顫動起來，一群又一群野象，驚惶失措的逃向山林深處。
滿城的荷花，如今都輕輕的搖擺，跟隨地底傳來的震動有規律的起伏。一片花瓣落下了，在水上蕩起了輕輕的漣漪，波紋一圈圈的散開。
巨人們的頭骨望向蒼莽的天空，黑漆漆的眼洞被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哪怕肉體已然不在世間，死靈依舊看著世界運轉。好幾團火球翻滾著墜入海中，發出金屬摩擦產生的轟鳴聲。
巨浪濺射到幾百米的高處，濁白的浪頭驚天動地。
曾經照耀整個人類，讓文明茁壯生長的太陽，已經化為了另一番模樣。幾個倖存者發出悲憤的大喊，可還沒幾秒，就被遮天般的巨掌碾壓。
海水正在快速蒸發，到處都是蒸汽，水溫平均升高了十度。這導致大量魚類和遠古生命只能遠遠的離開太平洋，在更深處的海域裡沉睡。
直接切開地殼的裂縫在水下蔓延，變得越來越寬，越來越大。
到了最後，已經覆蓋了整整三千五百萬平方公里的海床。
這是早就做好的準備，早在他們知道這些“人”的存在時，就以破釜沉舟的勇氣所制定的計劃。
本以為永遠派不上用場，帝國也會永久的保持和平，千秋萬代……可關鍵時刻，他們還是來了。
一聲又一聲雷鳴巨響在海底響起，那是即將開啟沉底的最後餘音，她不喜歡這種聲音，太刺耳。
“還是離開吧，再不走的話，就真的來不及了。”輕柔的聲音在耳畔旁響起，“誰也不想面臨逃亡的命運，想要復仇，只能等待時機。”
“這……不算完！”少女抓起自己的信物，衝著蒼穹之上即將離去的人形鉅艦，咬牙切齒。
“吼……”
遠方的天空上，傳來了一聲又一聲充滿了悲愴的哀鳴。
代號“夔”的基座噴射系統，開始了最後的反推。
劇烈的光柱自大地的深坑中噴射，強烈的震盪一波一波的襲來，讓海水也跟著發出了顫動。
精美的神廟、街道、壁畫和排水系統在這種震盪下瑟瑟發抖，只有正中心那一根雄偉的壁畫柱，依然還巍峨屹立著，上面繪製了代表著帝國曆史的壁畫，銘刻了最後的戰爭記錄。
希望有人還記得它吧。
記得這個偉大的國度。
如果真的被所有人遺忘，那歷史也不復存焉。
“嘩啦啦——”
海水漫過了腳面，昔日生活的大地終於被巨量的海水覆蓋。
那些供奉神靈的神殿，那些高高在上的巨塔、功德柱，開始逐一倒塌。
本來建造那種東西就毫無意義呢，如今倒下了，還挺好的。
少女將自己身上那些華貴的綢緞和珠寶一點一點扯下，扔進越來越洶湧的水中，看著它們被一點一點沖走，低聲問：“都準備好了麼？”
“嗯，已經準備好了。在開啟沉沒計劃之前，復甦計劃就已經準備好了。按照預言所述，萬年之後，天降暴雨，劍會墜落，在那之前，才是您甦醒之時。”僕從低頭，聲音堅定無比。
她立下了誓約，“不論是監牢裡的，還是守護者，不論建立過多少功勳，犯過多少錯誤，我們都屬於這顆星球，遲早，會奪回屬於我們自己的世界……屬於……人類的世界。”
“不，你錯了，這個世界已經不再屬於我們了，屬於第五代人類。”她挽起一抹已經沒過膝蓋的海水，輕聲細語，“我，也要成為他們的一員了。”
“為什麼？”
她一愣，問道。
“人類嚮往陸地，不是麼？”女孩輕輕的哼出聲來，“多麼美好的世界，不愧為神的造物……神說‘要有光’，於是光輝灑向這個世界，神說‘要有陸地’，於是大陸從水下浮現。
“我們作為神的造物感恩戴德，可神待我們如玩物……哈哈……”她發出了輕輕的諷刺聲，手中的信物，散發著溫潤的瑩白色光芒。
僕從沒有再言。
多說無益啊。
海水越來越深，女孩身上也只剩下了一件潔白的紗裙。
女孩消失了，她踏著浪，獨自走向了遙遠的彼方。
僕從走向了與她相反的方向。
陸地也走下了地獄。
“轟……”
遠方滾雷轟鳴，青白色的電弧浩浩蕩蕩的劃過了這片天空。
最後一座金字塔終於沉入了海底，龐大的地層徹底與太平洋海床融合，從此，再也不分彼此。
因為沉沒帶來的巨浪，浩浩蕩蕩的衝向四面八方。
如同一朵潔白的雛菊，衝向了世界各地尚處於雛形的人類聚居地，留下了史前洪水的傳說。
不知幾時幾分後，海面波瀾起伏，海面下殘垣斷壁。
人類雖然沒有衰敗在戰爭中，卻依舊付出了難以承受的代價，第四代人類，正式宣告滅亡。
至此，世間再無姆大陸。
……
不得不說，這是人類所留下的、為數不多的記載之一。
當天華共和國的機密部門“天譴部”終於拿到這份絕密檔案時，便明白了它究竟擁有多大的研究價值——
［無法估量的價值］
因此，是該考慮這個問題了，這個嚴峻的、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所謂的“迴歸之日”，距離人類並不遙遠，命運的輪迴也將到頭。
大陸最終會出海，巨獸總要復甦，人類也是在一代一代輪迴中毀滅。
“咔嚓！”
時鐘又向前轉了一下，整點到了，沙漏裡看似無限的沙也快漏完了，於是劇本最終開始排練。
“咳咳……”一聲聲低沉的咳嗽聲不斷響起，然後是沉重的腳步聲，拖著扭曲而疲憊身軀而來。
液態般的物質緩緩從牆壁的陰影裡鑽出來，形成了黑色的人影，發出瞭如同刮玻璃板的聲音：“不愧是新上任的局長啊……還是帶來了啊，哈哈……”
“專門給你偷出來的，求你了！別再讓我幹這種掉腦袋的事了！！”低沉的中年男性聲音響起，隨後重重的敲了一下牆壁，震落了不少白灰。
那是個落魄的男人，儘管繫著一根昂貴的領帶，但眼睛裡的血絲代表了他之前的絕望和崩潰。
但那人影絲毫沒在意，伸出黑色的、帶著眼睛的觸手，接過了那份紙質檔案，第一頁蓋了紅章，標註是“閱後即焚”，代表著絕密性。
觸手緩緩翻開了第二頁，上面寫滿了令人驚悚的文字，儘管都是蠅頭小楷，可一樣看得清清楚楚。
於是，這段可怕的過去，便拉開了平靜生活中的無盡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