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們一起治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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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曉君預約了早上的時間過來,梵星打算進行第一次嘗試治療。

“之前給你開了藥,吃完有沒有好一點?”

羅曉君仍然如同初次見面一樣,神情怯弱,疏遠而淡漠,語氣裡明顯缺乏常人裡慣有的底氣。

“睡眠好一點。”

“其他方面呢?比如想要跟朋友傾訴的慾望?”

“沒有。”

梵星垂頭執筆寫著病情記錄。

“平時會透過社交軟體,和之前的好朋友聊天麼?”

“很少。”

梵星眼波流轉,快速抓住她話中的關鍵。

是很少,而非沒有。

“偶爾會跟誰聊一聊?”

羅曉君不經思索便吐出一個名字來。

“葉海欣。”

葉海欣這個名字,梵星有印象。

羅曉君相關資料裡,也有這個人的資料——

葉海欣,二十二歲,a市財經大學大三學生,與羅曉君是鄰居,兩人幾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與她最近的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

羅曉君皺著眉頭想了想,“兩個星期前。”

梵星神情變得越發凝重。

羅曉君與葉海欣的聯絡,最近的一次居然在兩個星期前,也就是說,病人至少有兩個星期的時間,除了跟心理醫生談話以外,再沒有跟任何人有過交流。

她在記錄本上重點寫下“葉海欣”三個字,並用紅筆圈了起來。

思考半響,梵星想起羅曉君的父母,資料裡說,因為兩人忙於工作,所以跟女兒的溝通也很少。

她想知道,這個很少究竟又有多少。

“和父母有多久沒聯絡了。”

“大半個月。”

梵星每次說話都會想辦法直視著對方的眼睛,讓她能儘可能地感受到自己的真誠。

但羅曉君總是下意識地閃躲開,最後乾脆垂下雙眸,專注地看著自己放在大腿上因緊張而絞在一起的雙手。

梵星看著她緊緊絞在一起的雙手,再次放柔自己的聲音,希望讓她能多少放下一點戒備。

“遇到不開心的事,為什麼不跟父母聊一聊?還是你跟家裡人的關係,並不是特別的美好?”

“沒有,”羅曉君輕輕地搖了搖頭,輕聲說:“他們只是很忙,我不想打擾到他們。”

她那一份對任何人都小心翼翼相處的模式,同樣用在了自己的父母身上。

她戰戰兢兢地謹慎著自己的言行,唯恐有絲毫不對從而引起別人的反感。

梵星隱下心中的憐憫,努力站在一個理性的角度,分析患者病因。

“有和他們說過,自己的想法麼?”

羅曉君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啟心扉,將過往的一些回憶一一道出。

“有。”

“小學的時候,我在學校被同學們取笑,起初還會跑回家裡跟他們哭訴。但他們總是說,同學們只是在開玩笑的,讓我不要放在心上。”

梵星凝神,專注地聽著她說的點點滴滴,努力在這些過往中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後來,他們的工作越來越忙,忙得甚至沒有一點時間,來聽我的開心或者不開心。”

羅曉君的神情越來越落寞,她無奈道:“無論我再怎麼謹言慎行,但卻依舊有很多同學不喜歡我。”

“你為什麼會覺得,他們不喜歡你?”

羅曉君眼中的無助盡數掩藏在眼皮底下,“他們覺得我是個怪人,總是在取笑我。”

她的心思太過敏感,容易鑽牛角尖,一旦鑽進去便很難再出來。

梵星想,或者並不是其他同學不喜歡她。

小時候都是一群孩子,哪有那麼多複雜的情緒,偶爾的取笑不過都是一時興起,過了就忘了,但羅曉君不一樣。

正是因為她太過敏感的心,她才會將別人取笑看的極為嚴重,經年累月下去,便認為所有人都在取笑她,不愛跟她玩。

梵星理清思路,接著問:“後來呢?”

“再後來,長大了,我慢慢發現,遠離人群,一個人獨處會讓我覺得無比輕鬆和自在。”

羅曉君嘴角掛起了無能為力的苦笑,“我近乎上癮一般,愛上了一個人獨處的時光,也正因為這樣,我和其他人之間彷彿隔了一條巨大的河,河裡波濤洶湧,而我,再也回不到對岸了。”

梵星在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

人都是群居動物,避開人群的獨行者,才真正會成為別人眼中的“怪人”。

羅曉君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時間久了,漸漸地有人說我不合群,閒言碎語開始陸續出現,我強迫過自己重新去融入那個世界。”

“卻慢慢的發現,自己只要一靠近人群就難受,最終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梵星逐漸將她提供的資訊一一消化掉,“任何一個結果的形成,其中必然經歷了一個又一個的節點,而這些節點同樣蘊含著很多原因。”

“現在我們嘗試著將這節點一個個解開,尋找最根本就問題所在,好麼?”

羅曉君猶豫許久,最後還是緩緩點頭。

其實,她又何嘗不想努力成為一個,能融入人群中的正常人。

梵星讓她躺到黑色皮質躺椅上,將燈光調節至不刺眼的合適亮度,然後打到她身上去。

她輕柔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內響起,“放空自己,然後慢慢閉上眼睛。放鬆……放鬆。”

羅曉君緊拽著衣角的手頓時一緊,接著又逐漸鬆開,緊皺的眉頭也開始慢慢放平。

等她徹底放鬆自己後,梵星開始進行下一步,“現在設想一下,自己身在大學班級會議上,你的所有同學都在那裡,你要做的,就是跟他們一起討論班級活動的具體安排。”

羅曉君一步一步按照梵星的設定,進入了那個場景中去。

劇情一進行,羅曉君的臉上表情便逐漸發生變化。

從一開始的放鬆,到輕微的緊張,再到面露糾結,以及最後的神色恐懼全身顫抖。

梵星站在她身邊,柔聲給她打氣,“別怕曉君,他們是你的同學,並不會傷害你,更不會取笑你,他們只是想跟你一起玩。”

“你可以試著放下戒備,接納他們。”

羅曉君聽梵星的話努力讓自己不要顫抖,剋制著內心深處的恐懼,嘴唇挪動,想要和其他人交流。

可是不行,她越想說話,那一股勉強壓抑下去的恐懼,就越肆無忌憚地想要蜂擁而出,將她整個經過都要淹沒掉。

四周的空氣宛如被隔絕的一乾二淨,她開始覺得呼吸不過來。

耳邊梵星的聲音漸漸消去,羅曉君看著眼前的同學,他們都覺得她是怪人,她說她不是,可嘲笑聲愈發明顯,羅曉君最終沒忍住,捂著頭尖叫起來,“我不是!”

梵星聽著她大叫,然後看見羅曉君猛地驚醒,她的雙手顫抖的捂著胸口,蜷縮著身,大口大口地吸著四周的氧氣,額頭上冷汗密佈,劉海胡亂地粘再上面。

毫無疑問,這一次的嘗試失敗了。

梵星想扶她起來坐著,讓她平緩一下心情。

羅曉君的情緒非常低落,面對梵星的觸碰,她下意識想躲開。

梵星的聲音放到最柔,輕聲安慰,“沒事的,沒事的,都會好起來的。”

手卻一點一點撫到她的背上,梵星輕輕將她扶起,然後一下又一次輕拍著她的後背,希望能以此給予她力量。

羅曉君雙手捂住臉,一直在無聲哭泣。

習慣了隱忍的人,連哭泣都是無聲無息的。

淚水逐漸打溼了她的整雙手,她哽咽著問:“我,是不是很沒有用?”

她悽苦無助的神情讓梵星心下一動。

梵星瞭解羅曉君此刻的抗拒,但她也深知擁抱能給人帶來強大的力量。

她動作輕柔將羅曉君擁入懷中,手依舊一下又一下輕拍著懷中人兒的後背。

“沒有,你已經很棒了。”

梵星一邊用言語安慰,一邊緊緊擁抱著她,不停地在給她心理暗示,告訴她,她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待她情緒平復下來,梵星給她開了藥,在她離開前,建議她——如果現實中暫時無法進行溝通,那可以嘗試著從社交軟體,與朋友聊一下天。

送她離開後,梵星迴到辦公室。

蔣科知道梵星早上治療的人是誰,現在見她神情有些凝重,便問了一句,“有什麼進展了麼?”

梵星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微微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沒有。”

蔣科放下手上的資料,安慰道:“別急,這個病本來就比較嚴重,慢慢來。”

她離開辦公室前,跟他提過打算用精神理療。

這個辦法應該還不錯,如果沒有效果,那可能是患者病因多樣化,那更急不來了。

梵星笑了笑,“我沒事,只是有些心疼患者,這麼年輕,如果能疏導開來就好了。”

他想了想,開口道:“要不,我們一起治療?”

梵星沉默片刻,最後搖了搖頭。

並非是她逞強,只是……

“患者對異性的接受度不高,如果突然加入你的話,只怕會適得其反。”

蔣科思索一下,覺得梵星說得有理,遂放棄了那個念頭。

“你說的對,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謝謝師兄。”

“對了,師兄你什麼時候有空,我想請你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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