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救贖（1 / 1）
“不可以！”夏淺夢厲聲打斷，雙手緊緊抓住江思思的手臂，聲音因急切而微顫：
“思思你看著我！聽我說！我們從中學起就是最好的姐妹！”
“這十幾年來我們朝夕相處……”
她深吸一口氣，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我…我曾經還和你表過白，說要和你永遠在一起！”
“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回答的嗎？”
“你當時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我，說當閨蜜可以，做戀人可不行，我不百合！”
江思思瞳孔驟縮，頭痛欲裂，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湧來。
夏淺夢趁機拽住她的手：
“思思跟我走！”
二人轉身狂奔，身後的蘇檸月和雲渺發出非人的尖嘯，身體如蠟般迅速融化。
下一秒。
周圍的景象天旋地轉，世界如摔碎的萬花筒般重組。
再睜眼時。
她們已站在江思思的臥室裡。
窗外。
熾熱的太陽高懸於天際，明晃晃的光線透過窗戶灑在地面上。
夏淺夢愕然環顧四周：
“這…這是怎麼回事？”
屋外傳來江媽媽親切的呼喚：
“思思，淺夢，開飯了！”
夏淺夢微微一怔，猛地低頭，發現自己身上赫然穿著高中時期的藍白校服。
“愣著幹啥呀，”江思思笑著催促道：
“吃飯去咯。”
“哦哦！”夏淺夢下意識點頭，目光卻怔怔追隨著江思思輕鬆離去的背影。
莫非……這是第二重夢境？
這一次，思思心底最深的執念，又會是什麼呢？
夏淺夢懷著滿心的疑惑，緩緩走出了臥室。
“思思、淺夢，快坐下吃飯，”江媽媽笑容滿面，熱情地為夏淺夢夾了一大筷菜：
“嚐嚐阿姨的手藝。”
“謝謝阿姨，”夏淺夢有些侷促地應道。
“別客氣，多吃點啊，”江爸爸邊說，邊習慣性地摸出煙盒，準備點上一支。
“不許抽菸！”
幾乎是同時，江思思像是被觸動了最敏感的神經，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尖銳得近乎撕裂！
江爸爸被她激烈的反應嚇得一愣，連忙妥協：
“好好好，閨女別生氣，爸爸不抽，不抽了啊……”
邊說邊慌亂地將剛點燃的煙，摁滅在了菸灰缸裡。
夏淺夢心頭重重一跳，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高中時代……江爸爸就是因為常年煙癮，最終被確診為肺癌晚期，不幸離世。
思思曾無數次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悔恨交加：
“為什麼？”
“為什麼我當時不敢鼓起勇氣，兇一點逼他戒菸？”
這無疑就是思思一生中最後悔的事情！
原來如此！
夏淺夢瞬間懂了。
這個夢境的核心，正是思思無法釋懷的愧疚，以及對父親救贖的極致渴望！
天啊……
夏淺夢內心猛地一顫，進而泛起濃烈的酸楚。
這重夢境，遠比虛幻的演唱會舞臺要殘酷千百倍！
面對思思用執念編織的、彌補遺憾的最後機會……
她怎麼忍心去打破啊？！
“爸爸！”江思思雙手叉腰，氣鼓鼓地說道：
“你以後要是再抽菸，我就不叫你爸爸了！”
“啊？”江爸爸瞪圓了眼：
“你這丫頭片子，說什麼胡話！”
“老江！”江媽媽適時出聲，語氣帶著責備：
“淺夢還在呢，注意點形象！”
“女兒說得也沒錯，一天兩三包煙的抽，你還有理了？”
“說過你多少次了都不聽，真要等到肺癌晚期，病危通知書砸你臉上了，才知道後悔是嗎？”
“哎呀不會的，”江爸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我說你們娘倆就是瞎操心，好多抽菸喝酒的老大爺，不都活到八九十歲，甚至上百歲嘛，我這才哪兒到哪兒呀！”
江思思急得直跺腳，大聲說道：
“那是倖存者偏差！經常抽菸和完全不抽菸的人，得肺癌的機率相差可大了……”
“放心吧，”江爸依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沒事的，你老爸我身體硬朗著呢！”
“我不管！”江思思眼眶都紅了，大聲喊道：
“江方海，你聽好了，你必須戒菸！”
江爸被女兒這強硬的態度弄得有些下不來臺，氣得吹鬍子瞪眼：
“你…你這孩子，太不像話了！”
江思思委屈得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大聲哭喊道：
“江方海！”
“好好！”江爸無奈地嘆了口氣：
“要是你哥敢這樣跟我說話，我非得揍他不可，誰叫你是我閨女呢，我怕了你還不行嘛。”
他伸出手，笨拙地想去擦女兒的眼淚，聲音軟了下來：
“別哭了，爸爸戒菸，戒！這回保證戒掉，行不行？”
“真的？”江思思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江爸爸用力點了點頭：
“真的！爸說話算話！”
“太好了！爸爸！”江思思終於破涕為笑。
旁邊夏淺夢默默看著這一幕，看著江思思臉上失而復得、近乎貪婪的幸福笑容，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得幾乎無法呼吸。
這個夢境……
這用無盡悔恨和深切期盼構築的脆弱圓滿……
讓她如何……如何能狠心去打破？
餐桌上重新恢復了溫馨。
江媽媽嗔怪著丈夫，不斷給夏淺夢和女兒碗裡夾菜。
江爸爸則賠著笑，目光始終小心翼翼地追隨著江思思，似乎是在確認女兒是否真的開心起來。
江思思則是小口吃著飯，偶爾抬頭看向父親。
眼神裡是純粹的滿足和依賴，那是在現實中被永遠剝奪了的孺慕之情。
夏淺夢味同嚼蠟。
每一秒的歡聲笑語，每一次父女間的眼神交匯，都像鈍刀子割在她心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江思思靈魂深處，那道淌著血的傷口，現在正被這虛幻的父愛強行縫合。
雖說是虛幻的，卻也是悔恨的思思唯一能抓住的止痛藥。
“喚醒她……帶她離開……”
夢幽的告誡在腦海中迴響。
可眼前的畫面如此鮮活，思思的笑容如此真實……
夏淺夢甚至能感受到，江爸爸笨拙關心中透出的暖意。
這哪裡是冰冷的幻象？
分明是思思用自身執念燃燒出的、短暫卻熾熱的太陽！
打破它？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
告訴她拼命想要拯救的父親，早已化作冰冷的墓碑？
告訴她這片刻的溫情，不過是痛苦的倒影？
夏淺夢攥緊了藏在桌下的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這比在演唱會後臺，面對蘇檸月和雲渺的阻撓要艱難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