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手腳（1 / 1）
藥膳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就算是太醫院那些年邁的太醫們，有把握做出來食用的藥膳也不過那麼兩三道。因此蕭燁的這點手腳完全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又加上這些藥材根本不用經過他的手，是御膳房的廚子全程接觸，他只是在一旁叮囑監督罷了。有那麼多雙眼睛看著，而且這些藥材相剋生出來的藥性也並非是毒，就算有人懷疑是藥膳出來問題，也絕對查不出來。
除了藥效產生的時間多一些以外，這個計謀幾乎可以稱作萬無一失。
蕭燁一邊盯著幾個灶上的火候，一邊在心裡盤算著老皇帝召見他的時間。這藥膳也吃了這麼久了，算算時間，計劃正式開始的時間，應該也就這兩日了。
“蕭太醫，你果然在這兒！”
御膳房門口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帶著點兒喜出望外的語氣，一下就把蕭燁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抬頭望去，只見一直跟在老皇帝身邊伺候的太監劉全正急匆匆地走進來。一邊走著，一邊對他說道：“陛下正找你呢，快收拾收拾，隨咱家一起過去吧！”
蕭燁沒有推辭，偏頭叮囑了幾個負責藥膳的御廚幾句，便趕緊跟著劉公公出了門。半路上還稍微繞路回了一趟太醫院，將自己的藥箱一同捎上了。
從太醫院出來，哪怕心裡其實早已經猜到老皇帝的目的了，但蕭燁還是裝作一點兒也不知情的樣子，走到一個無人處，照常使了點兒銀子向劉全打聽：“劉公公，不知陛下找我什麼事，怎麼這般著急？”
蕭燁三天兩頭被老皇帝召見，兩人也算是熟識了，如今又都算是皇上信任的心腹，劉全也沒跟他見外。
將手裡的銀子收到袖中，這才壓低了聲音回答道：“嗐！還不是最近那個毛病又犯了，陛下難受得緊，想讓你過去再替他施幾針。你也別擔心，沒什麼別的事兒，好好給陛下診治就行了。”
正說著，兩人已經到了老皇帝的乾寧宮外。
於是蕭燁道了聲謝後，兩人便都收了聲，裝作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等劉全向皇帝稟報過後，便又一同進去了。
“蕭燁啊，你可算是來了！快給朕扎幾針。”
老皇帝大概也是難受到了極點，一見到蕭燁，二話不說便讓他上前給自己施針。換做別的太醫，不說醫術行不行，老皇帝肯定是沒有這麼信任的。
蕭燁行了禮，依言走上前去，將裝著銀針的布包從藥箱裡取出來，準備給他施針。
幾針下去過後，老皇帝的咳嗽果然減輕不少，甚至瞧著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他靠在椅子上，偏頭瞧見一胳膊一胸膛的銀針非但不覺得害怕，甚至心裡還生出幾分慶幸。
最近也不知怎麼回事，他總是咳嗽，而且還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到了晚間若是沒有安神香，甚至根本別想睡個好覺。也多虧太醫院還有個蕭燁，不然他可得難受死。
老皇帝正想隨口再誇蕭燁幾句，誰知一張嘴，話還沒說出來，方才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咳意瞬間又湧上來，甚至還比沒施針之前更加猛烈。
“咳咳咳——”
老皇帝的臉色漲得通紅，臉上的褶皺隨著咳嗽聲劇烈抖動。
蕭燁臉色也隨之一變，趕緊將他胸膛上的幾根銀針拔下來，又轉而扎進另外兩個穴位，老皇帝這才終於好受了些。
劉全趕緊倒了茶水送過去，讓他喝下順口氣。而蕭燁則趕在老皇帝發怒之前自己先“惶恐”地跪了下去：“陛下恕罪！”
老皇帝壓著心裡的怒氣，沉了臉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他雖然不懂醫術，但也大概可以看出蕭燁施針的位置與前幾日並無什麼出入。再者他認為後者也沒那麼大的膽子敢這般明目張膽地對他下毒手，因此這才沒有直接動怒處罰他。
不過老皇帝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蕭燁還真當著所有人的面在藥膳裡動了手腳，偏偏還沒有一個人發現。
老皇帝如今的反應早在蕭燁的意料之外，因此他一瞬間的“慌亂”過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趕緊道：“微臣斗膽，想再看看陛下的脈象。方才下針的地方與前幾日一致，突然出現這種情況，只怕是陛下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若是換做別人，惹怒老皇帝之後還敢說出這種話，只怕早就被老皇帝拉出去砍頭了。但眼下說話的人是整個太醫院醫術最高的太醫，又深得他的信任，老皇帝自然不會開口就要了他的性命。
身居高位的人，向來比旁人要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老皇帝更是如此。
一聽可能是自己的身體出了更加嚴重的問題，他也顧不上其他了，趕緊同意了蕭燁的請求，讓他起身給自己診脈。
誰知蕭燁看完脈象過後，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臉色比方才“惶恐”之時更差。
老皇帝心裡咯噔一下，一眼就知道自己的身體只怕真出了什麼很大的問題，不然被喻為神醫的蕭燁不可能像現在這樣。
他立刻慌了神，趕緊詢問蕭燁結果。後者欲言又止好幾次，這才終於在他的威逼之下說了實話。
“陛下終日憂國憂民，辛苦勤政，身體吃不消，如今已經堆積變成了肺癆。”
蕭燁說著，像是猶豫了一下，索性將要說的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微臣之前便讓陛下多注意休息，若是時便注意調理，多半還能有迴轉的餘地。”
他話音未落，老皇帝已經聽不進去他後面說的那些話，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肺癆，這在北悠史上是從未被治好過的疾病。幾乎是染上便必死無疑！
他不過只是多看了幾天摺子，多咳嗽了幾日罷了。怎麼會得這麼嚴重的病！
老皇帝慌了神，在生老病死麵前，他哪還顧得上擺什麼架子？
他緊緊盯著蕭燁，像是想要從後者臉上看出說謊的痕跡來一直，就連說出來的話也和平日裡充滿算計的嚴肅不同，甚至隱隱帶了幾分希冀：“你是神醫，可有治癒的辦法？既然能提前發現不對，你就一定有辦法治好對不對！”
他現在這副模樣實在是失態。
但蕭燁在他眼裡本就已經是他的心腹，一旁看著的也就只有一個劉全。沒有外人在場，心裡又對死亡帶著十足的恐懼，老皇帝哪還顧得上其他。
只可惜，老皇帝精明瞭一輩子，如今卻在蕭燁身上看走了眼，後者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為了他的性命而來。
蕭燁垂下眼瞼，遮住眼裡一閃而過的嫌惡，這才低著頭答應下來：“陛下放心，這才剛剛轉變成肺癆，臣定當全力為陛下診治。”
他這句話落在老皇帝的耳中，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臉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神色，大手一揮便道：“這就好、這就好！趕緊回去研製藥方！”
蕭燁領命退出乾寧宮，也不回御膳房那邊了，直接朝著太醫院走去。
至於老皇帝的病情，除了站在一旁聽了全部的劉全之外，似乎並沒有告訴其他人。
旁人只知老皇帝最近似乎病了，但具體得了什麼病、病得嚴不嚴重，根本沒有任何人知道。就連過來探病幾次實則打探訊息的皇后都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