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不想回到過去（1 / 1）
手中的絲滑觸感是他從未經歷過的，從出生以來摸過最柔順的東西，可能就是河邊的向日葵花瓣，而貝唯他奉為瑰寶的東西竟然只是別人的隨意一件外套。
自己身為皇家血脈，竟然還要撿這些平民的衣服來穿。
年幼的他憤恨極了，不知道要把這種情緒撒向何處。
儘管憋的一張臉通紅，他還是將自己充滿汙穢的麻布衣脫下，換上了那件兒更為精緻的衣袍。
這衣服明顯要比自己的長些大些，穿上之後連袖子都要著地，可是穿在沐西華身上卻將他那張精緻的臉顯現了出來平時的他碰頭垢面穿著粗布麻衣像個普通的農家男孩。
而此時換上了富貴人家孩子的湛藍色長衫，又剛剛在西邊洗了臉，除了頭髮亂一些，看上去就像年畫裡走出來的娃娃一樣。
遺傳了天家的威嚴氣質，還有母家的美貌，一眼看到並不是普通人，讓誰看這都不再是剛才那樣一個小乞丐。
小小的孩子略微挺直了腰板，他有些不適應這麼舒適的面料，穿在身上未免太柔潤了。
看著自己偷過來的剩下兩件衣服，明顯比這一件還要寬大，自己是穿不了的，又沒法帶回去給母親穿，母親自小時候就教育，他雖然窮，但要有志氣，不能偷別人東西，憑自己的勞動去獲得。
若是帶回去肯定會要批評一番的。
只可惜這些上好的絲線若是賣到當鋪裡還能換得不少銅錢。
抱起了那些衣服，他警覺的朝後看了看，發現這裡並沒有人，於是起身朝自己一直長大的貧民大宅院跑去。
這一路拿這個黑麻袋裝的這些衣服，小小的人兒扛著這麼一個麻袋，惹了不少人的嘲笑，這小子又是從哪兒裝的一堆破爛兒？
直到跑到了那門前石獅子已經從嘴口開始斷裂，硃紅色的大門落得七也看不清顏色的地方周圍臭水溝流著的酸臭味是那樣熟悉。
他在門口躊躇了很久都不敢進去，自己帶著這一堆東西回去肯定會被人懷疑，突然他看到了後門的狗窩。
把這衣服放在那裡剛剛好，反正那狗經常又不回來。
於是他仔細把那麻袋包嚴實，趁著四下無人把那一堆衣服塞了進去。
可他卻不知道自己這無心一舉為自己惹來了接下來不可扭轉的禍事，就此改變了他整個的人生軌跡。
“今天怎麼把臉捯飭的這麼幹淨，平時叫你去洗臉你還貪玩。”
“不過看來我們阿華長的也是很漂亮的，不，男孩子應該說是俊朗。”
沐西華面對著母親的誇獎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平時也不是不愛乾淨，只不過條件有限，這大冷天的燒水也難，用冷水洗臉實在是難受得慌。
他有些侷促的拽了拽自己的衣角，跑回了房間。
第二天，他早早的醒了，悄悄的來到後門，看著那團衣服還在。
剛剛吃的醃菜餅子太過粗糙，自己的嗓子感覺都要被劃破了，吃進去的東西竟然還不如穿得好。
想起昨天看到那群孩子和自己鮮明的對比，那股子氣憤又湧上心頭，他隨意掏了一件，想著帶那件衣服去當鋪，換點精米白麵吃。
沐西華回憶起過去有酸有甜，但是她永遠忘不去這一段記憶。
當他去當鋪回來的時候，越往回走越聞到一股焦味兒，也有不少人在一旁指指點點，直接遠處濃煙滾滾，冒出一團一團的黑煙，方向正好是自己家的方向。
他下意識拔腿朝那邊跑去，一旁的路人有的攔住了他。
“那邊剛剛著了大火，現在可不能過去！”
沐西華掙脫開來，不顧旁人的勸阻，朝那兒跑去。
只見到自己從小。住著的，雖然破舊不堪卻有著。人情冷暖的宅院葬身火海，他被圍觀的攔住了去路。
任憑怎麼哭喊著都無法進去一探究竟，更無法去拯救裡面的人。
他在火場邊待了整整一天一夜，官兵才將裡面的大火熄滅，看著一句一句抬出來的屍體，是那麼熟悉。
有著後廚幫公的王二，還有平時最喜歡招貓逗狗的陳二叔。
而看到了那雙熟悉的纖細的手，從擔架上垂下來的那一刻。
沐西華徹底崩潰了，他想大哭卻流不出眼淚，他想上前拽住那雙手，想和她一起走。
可是當他用餘光看到了一盤鬼鬼祟祟的人的時候，他止住了步伐。
那個人穿的雖然低調，只是個黑藍色的袍子，但是針腳和用的絲線卻比自己去當鋪當了的衣服還要精密，或者說根本不是可以相提並論的。
而那人面白無須，佝僂著身子。
沐西華本就早熟，而且聽說過母親說起宮中的事，這莫非就是宮中出來的太監？
這火起的不尋常，自己若貿然上前一定會被人盯住。
於是，沐西隱藏在了人群，隨著人群出城，投奔去了後山的武寺，從一小小的灑掃弟子做起，這一呆就是十多年。
沐西華此時回憶起來，當時自己進來武寺，長得又小臉又不比旁人那般粗，總是被人罵成是個姑娘，什麼髒活累活都是他幹。
但是也多虧於此自己能夠得到更多的鍛鍊，春練三九夏練三伏，練得一身武藝，身量和體魄高強壯了不少。
想著自己與那二皇子相差無二，可是人家卻是錦衣玉食裡養出來的自己，卻是吃盡了人間的苦頭，若非到後來有靖康王偶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出手幫助自己，恐怕還是在海上做著個什麼水手。
可惜那靖康王打的算盤實在是妙，以為他能挾天子以令諸侯，拿自己的身世去造反。
沐西華又豈能作他人傀儡，反而是謀算之下將靖康王的勢力全部奪了過來，又給那老東西下了啞藥。
一步一步爬上來，沐西華雖然大權在握，卻還是對那風塵富貴久久不能忘懷。
前二十年窮怕了，終是再也不想回到過去淪落到偷人衣服的地步。
什麼狗屁的樸素節儉，通通不如享樂來的痛快，就算是在那海島上假扮的那海盜頭子，也要極盡奢華，盡如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