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深藍,加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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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還沒有找到呢?”

男人看著照片旁“still missing(仍在失蹤中)”的英文標語,又看了看酷哥身旁身材前凸後翹的靚女,搖搖頭說道,“太可惜了吧,我一直很喜歡他的作品。”

“你剛剛連他的名字都叫錯了,bro.”旁邊的老哥提醒道。

“但我有一顆藝術家的靈魂,我也是個藝術家。”流浪漢說道:“好的藝術家們總是惺惺相惜。”

男人盯著灰褐色的報紙如同髒兮兮的雪花,在躍動的火舌裡變得焦黑、融化。

“我總是覺得他看上去有一點點的面熟。”

他用拇指的指尖摳著下巴上發癢的痘根。

“我知道他在哪裡。”

有人突然說道。

大家立刻轉過頭,看著突然說話的傢伙,那人的語氣很低沉,直勾勾的盯著火光。

“認真的?”

撿來報紙的人立刻問道,說完又自己搖搖頭。

“no,shit,no y.”

“新聞上說任何能夠提供可靠線索的人,都能從亨特·布林的家屬那裡,得到50萬美元的賞金,你怎麼沒去領錢呢?”

“噓……”那人緊張的用手指筆劃在唇間,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左顧右盼了一下。

“小心,有人在監聽我們。”他說。

“fbi。”

眾人原本是不信的,但卻被他的這幅模樣弄的有一點點的緊張。

“y2k。”他說道,“千年蟲危機知道麼?如今的電腦系統無法識別新世紀的紀年法,當時鍾從11點59分59秒,跳到子夜零點的時候,所有電子系統都會走向崩潰,醫院、銀行、政府……飛機會從天上掉下來,發射井裡的核彈會直接引爆,這是整個文明社會的末日。”

“亨特就是看明白了這一點,他被ufo給接走了。”

男人灌了一口髒兮兮的酒壺裡的可疑液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舊手錶。“到時候,只有這樣最為純粹的機械錶還能正常的使用。”

旁人實在忍不住了,想要插嘴說些什麼。

男人又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現在,距離那一刻還有1分35秒。”

“100。”

“50。”

“30。”

“20……10……”他把酒瓶放到一邊,伸出手掌,每數上一個數字就團起一個手指。

“5,4,3,2,1.”

“bang!”

他的手指猛的張開。

眾人急體像瞅傻冒一樣瞅著他,覺得即使是在流浪漢的群體裡,這傢伙也實在是瘋的可以。

“搞什麼——”最開始拿報紙的那個男人覺得他們竟然被一個瘋子原地硬生生控住了一分多鐘,實在是有點丟人,他想要罵人。

bang!

忽然,驚雷聲炸響,連綿不絕的爆炸如閃電映亮了整個夜空。

“wtf!”

這傢伙被嚇的差點尿了出來。

他一個戰術前撲直撲到了地上,捂著腦袋,縮著脖子看著爆炸聲傳來的方向。

一個又一個的煙花在天空之中照亮,火藥裡的鎂粉在高溫下散發出炫目的彩光,帝國大廈的塔尖在煙火和雪花之中,顯得宏偉而巍峨。

紐約的人們在慶祝新的一千年到來時,燃放起了跨年的煙火秀。那瘋子的表確實是機械錶,所以走的不準,比標準時間快了接近十秒鐘。

他媽的。

男人尷尬的不知所措,四周的其他人則爆發出了一團笑聲。

一開始說好像見過亨特·布林的那個男人站在火爐邊,他剛剛其實也被爆炸聲嚇的夠嗆,這麼一打岔,卻已經忘掉了原本想要去說些什麼。

大概是他記錯了吧。

怎麼可能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頭頂綻放的煙花,繼續低下了頭,在汽油桶邊慢慢悠悠的烤起了火。

如果你愛一個人,就讓他來到紐約,這裡是天堂。

如果你恨一個人,就讓他來到紐約,這裡是地獄。

時代廣場的鐘聲,俯視人間的帝國大廈,世界貿易中心那兩座110層樓高的雙子塔,這裡有數不盡的關於財富的神話,這是繼巴黎之後的西方第二座藝術之都。

而那些城市陰影角落處的紛紛落雪著,那些橋下燃燒著的汽油桶之中,也在掩埋著,凍徹著,映亮著,燃燒著數不清的落魄者的故事。

成功是成功者的天堂。

失敗是失敗者的地獄。

一切都來的很紐約,這座漫畫裡“歌譚”的原型城市。

ufo,51區,第六類接觸、千年蟲危機,核子爆炸,文明崩潰,末日生存狂……一切也來的很世紀末的美國。

1899年。

世紀末的維也納是整個歐洲文明的縮影,那裡比巴黎更像是帝國的心臟,咖啡館裡冒著騰騰熱氣的棕褐色液體則是心臟不斷泵動的血液,表面是繁榮的黃金時代,是一場流動的盛宴,實則暗流洶湧。

1999年。

世紀末的紐約城則是整個北美的縮影,那裡比華盛頓更像是帝國的心臟,交易所裡節節攀高的股票,電視機裡的《老友記》,表面是繁榮的黃金時代,是一場流動的盛宴,實則暗流洶湧。

而在這顆心臟的某處。

在汽油桶幾十米外的長椅之上,一個鬍鬚拉茬的男人穿著油膩厚大衣躺在躺在長椅上,曾有好心人跑過來看看他是不是不小心凍死了。

不過。

他其實只是睡著了。

此刻。

他被跨年夜的煙花秀吵醒,動了動手,拉開了臉上擋著的報紙。

“……著名藝術家‘貓王’亨特·布林已經失蹤超過兩個月時間……”男人揉了揉眼角的眼屎。

除了顴骨的線條有些相似以外,即使照片就在旁邊,似乎任誰也都沒有辦法能把這個髒兮兮的男人和報紙上那個光華璀璨的傢伙認為是同一個人。

他把報紙團成一個團,隨手扔到了一邊,在長椅之上坐了起來,盯著紐約的天空,在過去像幽靈一樣流浪的兩個月裡,他經常這麼做。

他看上去像是在看煙火。

實則。

則是在盯著面前的那個光幕在看,藝術家一直覺得,那玩意很像是三年前,一個叫作暴雪的網際網路公司開發出來那款很火的遊戲《暗黑破壞神》裡的角色面板——

【人物:亨特·布林】

人物面板——

【素描技法:lv.7大師一階(57247/)】

【油畫技法:lv.7大師一階(18961/)】

【石膏雕塑:lv.6職業三階(13521/50000)】

【金屬雕塑:lv.7大師一階(10238/)】

雜項面板——

【蠟筆畫:名家等級】

【水彩畫:精良等級】

技能面板——

【書畫鑑定術·傳奇級】、【詹姆斯·惠斯勒的油畫技法大全】、【拉菲爾前派幽魂殘片……】

知識卡片——

【《奧古斯特·羅丹直接雕刻法的表面紋理處理技巧》】

【……】

——

7年前。

德國,下薩克森州,馬林城堡。

伊蓮娜家族基金會旗下美術博物館開幕的第一天。

記者區角落裡的嘉賓看著穿著西裝的金髮男人抱著達芬奇的相框邁步走上了主席臺,然後伸長了脖子,對著麥克風說道——

“this is the 'real' lenonardo da vinci!(這可是真正的達芬奇)。”

“真正的?”

記者區有人在竊竊私語。

“我沒搞錯的話,他這是在哪裡陰陽怪氣《救世主》吧,我估計有人要不開心了。”

“伊蓮娜家族有資格這麼說。”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唄。”

“不至於,伊蓮娜家族不缺這個錢。”

“不不不,那可是五億美元,伊蓮娜家族不缺畫,但變現能力是另外的概念,再說,伊蓮娜家族不缺這個錢,不代表他不缺,想聽八卦不……”

……

嘉賓認出了臺上拿畫的那個男人的身份,好像叫什麼卡拉,記的不錯的話,對方應該是伊蓮娜家族的旁支成員。

聽說是曾在摩納哥的賭場裡一擲千金的風流浪子角色。

在劇院、妓院、馬場裡流連忘返,轉身就在沙龍里談論藝術。

“真是充滿了古典歐洲氣息的敗家子啊。”嘉賓咂咂舌,讚歎道,“伊蓮娜家族真是充滿了old school的風格!”

如果換做是在多年以前。

那也許他們彼此還能夠成為好朋友什麼的呢。

“……我讀過達芬奇的那本手記,身為一個鍊金術的愛好者,他本人卻對轉化黃金的密技嗤之以鼻。他認為,那些熱衷於透過鏈金術創造萬物的人都應該被強烈的譴責。”

“因為他們承諾了去製造真正的金銀,卻只是用假的金屬和礦物來欺騙人們。”

“這樣鍊金術是一場空談。”

“……”

嘉賓聽上去非常無聊的搖著腦袋。

boring。

他想。

——

下午是馬林城堡被重新整修之後,第一次向著參觀的遊客開放。

一切都進行的很正式。

“先生,請您過一下安檢可以麼?”博物館的保安擋在了掛著一位媒體人員來賓卡的男人面前。

男人點點頭。

“請您摘下帽子,方便麼?”

拿著掃描器保安詢問道。

這個有點沉默的男人繼續點頭,他摘下了頭頂帽子,露出了滿頭蓬鬆而烏黑的頭髮。

“謝謝您。”

保安又看了一眼他的胸牌,上面顯示他是來自德國的一位油管主,以自媒體從業者的身份被博物館方面所邀請。

“祝您今天參觀愉快——安德森先生。”

亨特·布林點點頭,戴回了帽子,揹著手,邁步走進古老的宮殿之中。

他從公眾鏡頭前消失的時候,剛剛四十歲出頭,如今的網際網路環境裡這樣的歲數的人搞不好已經可以被稱之為“老登”了,但考慮到四十歲的湯姆·克魯斯還可以在那裡演著風度翩翩的富家公子,畫家這種職業,又容易兩極分化。

不是活的很短的,就是活的超長的。

所以那時候的他,甚至還可以勉強稱之為“青年畫家”。

但如今。

20年的歲月匆匆流逝。

他今年已經超過六十歲了。

二十年的孤魂野鬼似的遊蕩歲月,不僅沒有摧毀他的健康,這是以前那種醉生夢死的生活所不具備的東西,它反而帶給他了一副經過風雨錘打和陽光照耀之後的強健體魄。

亨特·布林的身上依舊浮現著那種年輕人似的強健生命力。

另外一個長達二十年的隱姓埋名的遊蕩生活所帶來的好處與特長則是,亨特·布林如今變得很會隱藏自己。

事實上。

這個過程也許遠遠比很多人想象的還要簡單,完全不需要酒井一成減肥前後那麼強烈的反差感。

換句話說。

營造反差感不需要透過200多磅的大肚皮,這個世界上用衣裝、配飾、膚色……來定義一個人是誰的傢伙遠遠比人們所想象的要多。

在很多人眼中,它們甚至會和200多磅的大肚皮一樣的顯眼。

這就像是“tinder”這樣的交友軟體,你可以花上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編輯自己的個人資料,人們卻只會在看到你的那零點零幾秒裡,決定是左劃還是右劃。

人生的前四十年裡,亨特·布林學會了如何讓自己變得耀眼的訣竅。

之後的二十年。

亨特·布林則在學習,如何讓自己變成陰影的一部分。

碰巧的是。

兩件事亨特·布林都做的很成功,在這兩件事上面,亨特·布林都是真正的大師。

大概哪怕時至今日,整個社會媒體更加熟悉的也是記憶裡那個停留在1999年的光華璀璨的貓王。

所以。

他戴上了一頂的假髮,換上了增高鞋墊,戴上了口罩以後,混在了來訪的媒體圈裡,那些以火眼金睛聞名的記者們一個個目光都只盯著臺上。

竟然無一人認出,有一位藝術史上的傳奇巨星正坐在他們的身邊。

哦。

事實上也不是沒有人認出他來。

布林先生,或者說,按照現在身份牌上的叫法“馬里奧·安德森”先生的腳步略微停頓。

之前散場的時候。

有個長著肚腩的中年人明明正在和一隻狗子在草坪上玩,卻突然福至心靈一般抬起頭來看了布林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只交錯了一瞬間。

憑藉藝術家的敏銳,亨特·布林仍然察覺出來了,對方瞬間就認出了自己。

在新加坡的那條大船上,顧為經在和化妝成船員的劫匪對視的瞬間,就覺得有一點點不對勁。

眼神。

每個人的眼神都是不同的。

有的人的眼神裡永遠帶著朦朧的霧氣,有的人的眼神裡藏著一片大海,有的人的眼神裡……沒準藏了個西部牛仔。

在和亨特·布林目光對視的瞬間,那傢伙的眼神就跟牛仔瞅見小鎮牆上掛著的賞金通緝犯似的。

“酷喳”一下。

左輪手槍就已經從褲襠裡拔出來了。

男人覺得,那一瞬間對方那句“布林先生”已經溜到嘴邊了,卻沒有說出來,朝他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擼起了狗子。

“酷喳”一下。

左輪手槍又重新插回褲襠裡了。

“蠻有趣的人。”亨特·布林在心裡想著。

……

博物館外。

“嘿,嘿嘿,你知道我剛剛看到了誰麼?”

馬仕城堡的廣場上,狗子拖著楊德康找到了顧為經。

“誰?”顧為經反問道。

楊老師充分掌握了奧古斯特的精髓,正面硬剛沒把握,小報告打的溜到飛起。狗子沒剛過阿旺,扭扭屁股反手就叼來了安娜。

老楊也沒搞明白亨特·布林這玩的什麼路數。

他扭扭屁股,轉頭就找到了顧為經。

馬里奧·安德森到底是什麼鬼啊?

這年頭已經不時興搞假面舞會了,怎麼這些人一個一個都玩的這麼花,玩角色扮演,玩的飛起。

難道是mr.楊成為不了大藝術家的原因就是太純情,太清純,跟不上時代節奏啦?

楊德康在腦海裡哼唱著“我還是曾經那個少年”的bgm,認真琢磨著這件事情。

“那個……亨特·布林。”他說。

顧為經愣了一下。

“不會吧,我看過來賓清單,裡面根本沒有他,《油畫》雜誌確實派人來了,不過應該是一位副藝術總監——”

“不是《油畫》,我看到了他的胸牌,上面寫著其他名字,說是什麼自媒體影片主。”

“你看錯了吧?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顧為經質疑道。

“可能吧。”老楊想了想,他又搖了搖頭,“不,我覺得那就是他,但我搞不懂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所以才跑來問你,還以為是博物館方面的特殊安排啥的。”

年輕人攤開了手。

“肯定不是博物館方面的安排。”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也搞不懂。”顧為經說道:“以亨特·布林的地位,就算沒有邀請函,他也是可以隨便進的。他願意來是榮幸,甚至連身為館長的安娜都可以陪著他參觀。”

——

因為是內部的媒體展。

以整個馬林城堡的容納量來說,展廳裡的遊客數量並不多,廣場上安娜演講時的那一大堆賓客放到整個博物館的展廳裡,就像是浴缸裡游進去了一兩條小金魚。

亨特·布林在展廳裡漫步。

不像那些媒體人有撰稿或者攝影的任務,他一點也不著急,他耐心的等待著一號展廳前那一大堆拍照的真記者,拍影片運鏡的真up主全都幹完了自己的工作散去了。

貓王先生這才慢悠悠的踱步走到了最前方的展臺之前,看著展櫃裡的兩張畫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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