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人情冷暖（1 / 1）
梁紅放下酒杯繼續說道：“那天晚上，老闆給我結了九十塊工資，給王志強發了十塊錢路費。本來我計劃好了，把工資帶回家跟奶奶和小妹一起過年，年後把老家的草房翻蓋一下，剩餘的錢留給小妹讀書，我再回到縣城餐館繼續打工。但是我沒能經受住王志強的攛掇，我答應了，跟他一起來雲海市。自從我爸爸媽媽去世後，我家裡就窮得揭不開鍋了，我非常想多掙點錢，讓奶奶和小妹過上好日子。”
“你們兩個人的錢加起來才一百塊，到雲海市的路費都不夠吧？”路遙問道。
“當時我們都不知道要多少路費，我們到火車站問售票員才瞭解到，我們縣城沒有直達雲海市的火車，要到鄰近省會城市轉車，火車票的票價是五十塊。為了節約錢，王志強就帶我爬火車。我們第一次爬上的是拉煤炭的火車，當火車跑了一個星期後，我們才發現坐反方向了。我們又爬其他火車，前後用了兩個多月，才到達南廣火車站。”梁紅說道。
“這兩個月，你們把錢都花光了吧？”路遙問道。
“可不是嗎？我們到達南廣市的時候，已經是身無分文了。剛開始，我跟著王志強在火車站附近乞討，由於我們人生地不熟，跑到了我們不應該乞討的地方，還被其他乞討者痛打了一頓。後來，我們在垃圾桶裡找吃的時候，翻到一張地圖，我們就看地圖，順著國道一路乞討，又用了一個多月時間，才到達雲海市。”
他說到這裡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路遙馬上給他倒了一杯熱茶，他感激道：“謝謝！”
他喝了兩口茶水又說道：“我們到了檢查站，由於都沒有邊防證，進不到市內，我們就跟著幾個人在半夜的時候鑽涵洞進到市內。我們到市內跑了半個多月，看到一些新建設的工地，以及正在修建的馬路，到處都是荒山、魚塘、果園、菜地，很少有高樓，跟我們的想象相差太遠了。
為了不捱餓，白天，我們除了乞討，就是到人多的地方賣唱，實在是餓得不行，就在垃圾桶裡翻找食物。晚上，我們不是睡天橋下面就是睡商鋪門口，碰到查暫住證，我們也住山上。
像這樣，我們又熬了兩個多月。那天上午，我們走到旁邊明晟玩具廠門口，看到正在招工，我這個條件，工廠都不會要，所以我並沒有留意。但是王志強看到招工牌上寫著食堂招麵點師，他學過一年多白案，他很想去試一試，可是他沒身份證，他就向我借身份證。
當時他說，如果他進到食堂做麵點師，我們的食宿問題就解決了，他再想辦法找食堂主管，也把我招進去。我們都不想繼續流浪，我就把身份證借給他，沒想到他真應聘上了。
他進到工廠的頭一個星期，每天他都會拿些饅頭包子出來給我吃，之後他就不理我了，也沒把身份證還給我，我只好獨自一個人到外面乞討。”他說到這裡，兩眼閃著淚光，但是始終沒有流出來。
“他出來開這家麵館以後，你有來找過他吧？”路遙問道。
“有找過，那次我剛走到巷子裡，就看到他從麵館裡走出來，他把我帶到馬路邊沒人的地方才對我說，我的身份證被他弄掉了，他給我五十塊，算是賠償，還叫我到外面去找工作，不準來麵館找他，否則他會揍我。
他還說，他已經有女朋友了，不想讓女朋友看到有我這麼磕磣的兄弟，丟他的臉。我真沒想到，他會如此無情。當時我哭著求他，我們可以裝著不認識，讓我到麵館裡給他打下手，我不要工資，只管飯，他都不同意。”梁紅哽咽道。
“從那以後，你一直在附近幾條街道上乞討，是吧？”路遙問道。
“我也出過關，準備一路乞討回家，但是我又害怕走到大山裡被野獸吃掉，我只能在雲海市繼續乞討為生。”梁紅回答道。
“你是不是還希望王志強良心發現，出手幫助你呢？”路遙問道。
“是的，我覺得人都是有良心的，我們在一家餐館裡相處了一年多，平時我把好吃的都讓給他。我們一起千辛萬苦來到雲海市，還相依為命乞討了幾個月，他不應該對我這麼無情。所以我每隔兩個月，我就到麵館外面轉一轉。
但是他都不接納我，甚至是還嚇唬我，他說再看到我在麵館附近出現，他就叫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打死我。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到麵館附近去乞討了。還是在前年，我聽說他回老家了，我才敢到這條街上來。”梁紅說道。
“在這幾年時間裡，你怎麼不去福利院呢？他們會給你買車票回老家的。”路遙說道。
“我去過幾次福利院，都是每年最冷的那段時間，我就去福利院避寒。他們也說過給我買車票，但是我拒絕了。我奶奶的身體不好，可能早已不在了，我的小妹應該送人了，我回家也是個孤兒。我老家的情況比外面更不好，我與其回到家裡受苦，還不如死在外面。”梁紅淡然說道，從他的臉上看不到一點悲傷。但是路遙能感受到梁紅內心的痛苦，無奈和絕望。梁紅深切感受過人情冷暖和世態炎涼，也經歷了這麼多苦難後，現在的他是哀莫大於心死。
“你小妹叫小紅，你離開家的時候，你奶奶雙眼已經失明瞭，對吧？”路遙強忍著心酸，平心靜氣地問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啊？”梁紅渾身一顫，瞪大眼睛望著路遙問道。
“四年前，我和我的愛人柳婧，當時她還是王志強的女朋友，我們一起去過你的家，我們是按照你身份證上的地址找去的。你的身份證沒有丟，那些年，王志強一直在使用。”路遙說道。
“你看到我奶奶和小妹了嗎？”梁紅激動地問道。
“我們見到了，當時我還留了一點錢，給你奶奶看病，並翻修房子，送你小妹上學讀書。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支助她們，也讓你們村長安排了護工照顧你奶奶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