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病魔纏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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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林瀟雲回到林字營,走進主將營中時,只見虛子憐一人守在葉玄身邊,而且神情異常焦慮,坐立難安。

“怎麼了?”

林瀟雲一走進帳內,虛子憐便站起身來了,或許是太過於心急,連一貫的禮節都忘記了,忙上前說道:“昨天玄哥身上的體溫是漸漸恢復了,可今天一大早開始就渾身發燙,已經過去兩個時辰了,一點都沒有降下來的跡象,叔母已遣人前往江陵城找柳大夫了!”

林瀟雲聽罷,俯下身去,用手背靠著葉玄的額頭,的確是十分的滾燙。

而葉玄的呼吸在昨日便已正常,但現在卻又變得十分沉重急湊,恢復血色的嘴唇又再次變為慘白,只是眼睛依然緊緊閉著。

林瀟雲忽然想起葉玄右腿上的傷,掀開絮褥後,兩人都不由得倒吸的一口涼氣。

葉玄的傷處雖然每日都有擦洗,但是昨天晚上還算正常的傷口,在今天短短一個時辰之內,就已經發黑了,整個右小腿也完全腫脹了起來。

而就在此時,柳大夫在葉母的帶領下,撥開營帳幕簾,快步走了進來。

柳大夫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奔著葉玄的鋪位而去,而林瀟雲見罷,也和虛子憐默契的從鋪位前一齊讓開。

柳大夫在鋪前放下自己的木質藥奩,俯身下去,摸了摸葉玄的額頭,又診了診脈,接著和林瀟雲一樣,掀開絮褥,仔細觀察了片刻葉玄腿部的傷口,最後才開啟自己的藥奩,取出銀針,將葉玄身上的絮褥挪開,撥開葉玄胸前的衣物,將銀針一根根扎入到身體的穴位之中。

整個過程中,柳大夫的眉頭始終緊緊鎖著。

扎完銀針後,柳大夫又從藥奩中拿出一炷香來,點燃插在了營帳地上的泥土之中,直起身來,捋著自己的一尺長鬚,緊皺著眉,一言不發的觀察著葉玄的神情變化。

葉母和虛子憐站在一旁,不敢多說一句話,只能和柳大夫一樣,靜候時間的緩緩流逝,一臉焦慮的看著鋪上的葉玄。

而此時,林瀟雲則邁步走向了營外,喚來一名士卒,吩咐道:“去往安字營,速請葉公前來!”

那士兵道一聲“遵命”後,便騎上快馬,前往了安字營營地。

營房內,那一炷香慢慢的燃盡了,柳大夫上前拔掉了葉玄身上的所有銀針,同時對葉母說道:“還請太夫人幫我將他扶起來!”

葉母聽罷,不敢耽擱,即刻走上前,將葉玄扶著坐了起來。

在此時,葉玄的雙眼,也慢慢的睜開了,幽暗的眸子裡閃動著極為微弱的光芒,好似一觸即滅般。

葉母見罷,又喜又憂,忙問道:“柳大夫,接下來該怎麼辦?”

柳大夫見葉玄眼睛已經睜開,於是稍稍用力捏了一下葉玄的右小腿,隨即便有一聲短促而無力的慘哼,從葉玄的喉間發出。

而因為這一下,葉玄的意識也似乎一下子清醒了,只不過頭依然昏沉得厲害,渾身也沒有絲毫力氣,只能感覺被捏了一下的右腿產生了一股劇痛,瞬間灌滿了他身體的每個縫隙。

柳大夫又等了片刻,在葉玄眼前伸出四個手指來,問葉玄道:“葉郎君,請問這是幾?”

葉玄聽罷,回過頭,先是看了看自己身後的母親和虛子憐,好似才知道了他已回江南,再看這營房,自己或許是在安字營或是林字營吧!

葉母見葉玄左顧右看,有些不安的說道:“玄兒,你已經回來了,這是林將軍營帳內,你面前的這位是柳大夫,是來給你醫病的!”

葉玄聽罷,方才慢慢轉過頭來,看著柳大夫伸出的四個指頭,道:“四……”

葉玄的聲音極其微弱乏力,但柳大夫也依此能判斷出葉玄的意識已經清醒。

柳大夫由是問葉玄道:“請問葉郎君現在還覺得右腿很痛嗎?”

葉玄低著頭,似乎是太久沒有過身體和四肢的感覺了,片刻後方才十分艱難的點了點頭:“嗯……”

“那麼除了痛之外還有其他的感覺嗎?”柳大夫見葉玄能正常說話,頓時便像鬆了一口氣似的,又接著問道。

葉玄停了片刻,答到:“癢……很癢,就像是有萬千只螻蟻在骨頭裡爬一樣……”

一邊說著,葉玄一邊慢慢伸出手去,彷彿想要去撓,可奈何手剛碰到右腿,便傳來一陣劇烈難耐的刺痛,令他急忙縮回了手。

而此時,外面傳來了漸行漸近的馬蹄聲,最終在簾幕外停了下來,林瀟雲引著葉凌、葉常和葉坤三人緊步走進了營帳。

葉凌見葉玄終於睜開雙眼,擔憂的神情頓時好了許多,快步走向鋪前,可礙於柳大夫還在診斷,又焦急的停在了原地。

而葉常葉坤見罷,原本凝重的神情也瞬間放鬆下來,漸漸的浮現出了笑意。

柳大夫診斷過後,起身向葉凌行了一禮,退到了一邊,只是臉色似乎有些為難。

葉凌因為心思全在葉玄身上,所以也沒留意到這些,他兩步上前,在鋪前蹲下身來,緊緊抓住葉玄的手道:“玄兒,你終於醒了!”

葉玄轉過頭來看著葉凌,似想起了連山和洛陽的那一幕幕絕望場景,淚水慢慢抑制不住了,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道:“孩兒沒用,孩兒沒能救得了子沖和虛公,就連他們的遺骨,孩兒都不能保全,沒法帶回來……”

葉凌聽罷,抿了抿乾枯的嘴唇,低下頭去,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儘量平靜下來,可再次抬起頭來時,眼角仍是溼潤了:“你能活著回來就好……白纓槍和玉佩我已經安放好了,至少那也是你帶回來的,虛家軍的……”

葉凌努力剋制住自己的情緒,頓了下來,沒再接著說下去。

而柳大夫在聽了葉玄的一番描述後,便始終緊皺著眉,佇立在鋪旁,待葉凌父子情緒穩定後,方才開口道:“葉公,關於世子的病情,可否容我二人借一步說話?”

葉凌聽罷,回頭看了一眼柳大夫,目光中的不安一閃而過,隨即神態自然的起身去往了帳外。

葉玄見葉凌隨柳大夫出去,慢慢有一種不詳之感從心底湧來,可連山的一幕幕慘象在他腦海中不停閃過,讓他知道,自己還有未完成的事情。

“林將軍!晚輩有一事相求!”葉玄看向不遠處的林瀟雲,用非常虛弱的聲音說道。

“有何事就直說吧!”林瀟雲點了點頭,答應得十分乾脆。

“不久之後,大江北岸,或許會有一大批難民百姓南下荊州,還請林將軍及早派人接應……”葉玄說著,舔了舔乾的幾乎裂開的慘白嘴唇,接著道:“到時候,可能會有鮮卑人護送,還請不要傷害他們……”

林瀟雲聽罷,頓時驚住了,在他眼裡,年紀輕輕的葉玄,一人獨闖江北,受傷後仍能憑藉頑強的意志活著回來,這本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而他竟還能在中原救下一大批難民,並能使鮮卑人護送南下。

此等壯舉,實可謂是奇蹟!

林瀟雲怔了一下後,點點頭,道:“明白了,放心吧,此事我會安排妥當的!”

葉玄聽罷,慢慢鬆了口氣,偏過頭又沉沉睡去。

林瀟雲也即刻轉身向著帳外走去,喚來校尉邵為,將接應的事情安排與他完成,並再三叮囑不要傷害一路護送而來的鮮卑人,隨後又命人前往安字營,向司馬徽彙報了此事。

而在營帳外,柳大夫神情嚴肅的對葉凌說道:“世子之傷勢所引發的炎症,已深及骨髓,老夫實在無能為力!”

葉凌一聽,臉上的表情頓時一僵,半晌沒有反應過來,卻聽柳大夫接著道:“當下只有捨車保帥,才有一線希望能換回世子的性命!”

葉凌聽聞,心底如針刺一般,但又不肯輕易放棄,焦急萬分的問道:“什麼意思?什麼捨車保帥?難道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嗎?”

柳大夫微微搖了搖頭,隨即後退一步,先向葉凌道過歉禮,接著慢慢說道:“暫無他法,當下只有截掉右腿,世子才能有一線生機!還請葉公定奪!”

葉凌渾身顫抖著,一時腳底不穩,差點跌倒在地,他立馬扶住了營房的支柱,穩住了身子。

可下一刻,他的眼眶中便泛起了淚光,深吸一口氣後,望著天際良久,才顫巍巍的點點頭,用哽咽的聲音說道:“好吧……就聽柳大夫安排吧……”

柳大夫再次行過歉禮,道:“還望葉公節哀,改天我會帶醫具前來,今日老夫就先行告辭了!”

說罷,柳大夫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走入營帳之內,獨留葉凌一人還在帳外沒有反應過來,心如絞痛,久久不能平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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