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蜀地舊事(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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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柟沒想到的是,眼前這位弱冠軍士的反應,比剛才那名甲士快出太多。

收劍,側身,出手,一掌便擊掉了手中的匕首,然後,再緊握著她的手臂,一拉,一推,反應過來時,自己已身處車輿之內,而喉間則完全被對方的劍鋒抵住了。

“切莫逼我!”

蘭致聲音冷徹,似雪冬的冰稜一般刺人心窩,手中的劍沒有絲毫晃動,鋒刃穩穩停在對方的喉前一寸。

司馬柟拉下眼臉,看了一眼身前的寒光利刃,貝齒緊咬紅唇,似乎仍然心有不甘,極不規律的喘著粗氣,良久後,才稍稍平復了些許。

司馬柟將手慢慢伸向了後方,而這一舉動,自然沒能逃過蘭致的雙眼,劍刃上揚,再度進逼,示意對方別再心存妄想。

但司馬柟並沒有因此停下來,只是從側腰間取下一枚玉環,上呈至蘭致身前。

蘭致猶疑的看了一眼,警惕的接了過來,握在手中,質地圓潤,且色澤醇厚,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美玉,而玉環上,還有精細雕刻的四個蚊蟻小字:“晉長沙府”。

據此可見,對方的話語並不假,眼前這名貌美女子,的確是長沙王的掌上明珠——平陽郡主。

蘭致將玉環收於懷中,然後,收劍入鞘,再冷冷道一句:

“起身跟我走!”

司馬柟見對方收下墜玉,又說出如此言語,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心中緊繃的弦也算是稍稍鬆了下來。

只是,因為光線的原因,她並沒有看清,蘭致那雙隱於戰盔之內的雙眼,在漫天陰雨中,仍舊冷若冰霜。

或許是覺得,眼前的這名弱冠甲士已被自己收買了,司馬柟也不禁開始端起了郡主的架子,慢悠悠的將身子探出車架後,見外面依然是大雨傾盆,於是,便又悻悻縮了回去。

蘭致見罷,亦不多言,取過劍士身上的蓑衣,和御者的斗笠,回至車架前,不由分說,一股腦全扔進了車輿內。

片刻後,司馬柟才頂著斗笠,披著蓑衣,有些怨氣的從車輿內,掀開簾幕,走入雨中。

蘆葦編制的斗笠十分老舊,破損不堪,且骯髒得有些發黑,但戴在司馬柟頭上,卻與那白淨柔美的臉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反而更襯托出那容顏的傾國傾世。

薄薄的輕紗衣裳,被雨水微微沾溼,有些緊密的貼在白皙的玉體之上,寬大的蓑衣也並不合身,圓圓罩著,裡面卻留出廣闊的空間,使得原本妙曼多姿的身材更顯得婀娜。

但蘭致並沒有正眼瞧司馬柟,只是靜靜的轉身離開,隨後牽來了戰馬。

而司馬柟見對方如此舉動,卻似乎是更加堅定了心中的那一想法,不禁嘴角微微上揚,有些得意的笑了笑,就連看向蘭致的眼神,都變得鄙夷輕蔑。

“上馬!”

蘭致早已察覺到了司馬柟神情的微妙變化,但卻絲毫沒放在心上,也不明說,只是一如既往,淡然一句。

戰馬有些健壯,身子嬌弱的司馬柟費了好大氣力,才穩穩坐在了高高的馬背上,然後,不滿的俯視著眼前這位弱冠甲士,神色惱怒,好似對方不扶自己上馬,是莫大的不敬一般。

蘭致沒去理會對方那刺人的眼神,見少女已經坐穩,便牽起韁繩,領著馬背上的司馬柟,向著來時的方向而去。

原本還神色傲慢的司馬柟,卻在戰馬踏出幾步後,心神頓時慌亂了,滿是不安的質問道:“這是要去哪?不是送我回父王那嗎?”

這下,倒是輪到蘭致淡然一笑,道:“回巴中!我可沒說要送你回去!”

“你......你!”司馬柟又氣又惱,嬌弱的身軀一陣顫抖,隨後焦慮和恐懼齊齊浮上臉龐,帶著哭腔,命令似的道:“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

蘭致依然牽著韁繩,穩健的向前邁著步伐,而司馬柟則想跳下身去,可低頭一看高度,又退卻了,最後只得在馬背上左右搖晃,扭來扭去。

“在馬上便老實一些!若是摔傷,沒人照料你!”

蘭致回過頭來,十分威嚴的瞪了一眼馬上的司馬柟,厲聲一喝,便將對方徹底怔住了,那語氣,就像是一位馳騁沙場的老將訓斥新卒一般,令人尊崇且震撼,也使得司馬柟瞬間老實下來,不再掙扎了。

司馬柟只覺心中委屈,可又不敢開口,這樣的情感,還是她以前從沒有體會過的,因為,包括父王在內,還沒人敢以這樣的語調口吻和自己說話。

可司馬柟仍不肯放棄,待自己心緒平復下來後,便看向前面牽著韁繩的弱冠甲士,不住的上下打量,隨後,黝黑閃亮的眼珠又左右來回幾遭,一絲得意的笑又浮現上了臉龐。

“看你年紀,也最多不過是一個下層軍士吧!既然剛入夥沒多久,何必如此忠心?”

司馬柟將頭偏向一邊,故意不看前方的甲士,實則時時側目,瞥一眼對方的反應。

“凌湘叛軍遲早會被朝廷剿滅,到時傾巢之下,焉有完卵?你一名小軍士,又如何能免去一死?還不如現在放我回去,我也能求父王網開一面,饒你不死,且還能保你榮華富貴,豈不划算?”

只是,前方那弱冠甲士,始終邁步向前,未曾回過頭來,也使得司馬柟完全不知,對方的神情究竟有何變化,只得憋一口憤氣,接著道:

“就算你把我抓回去又怎樣?功勞還不都是上層司屬的,與你何干?而且,想必連你的將軍都不敢拿我怎麼樣,最後還是得放我回去,你又何必如此執拗呢?”

司馬柟還在絮絮叨叨,極力規勸,或許是因為太過專注,竟沒注意到從道旁伸出的一大簇樹枝。

粗壯的樹枝掃在蓑衣上,就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令司馬柟原本就嬌弱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向著馬背一側栽下身去。

司馬柟下意識的緊閉雙眼,驚呼聲還沒叫出口,卻只覺身體一輕,並沒有那種摔落在地的疼痛感傳來,反而是一種被託舉而起的溫厚感。

下意識的睜開秀目,卻只見一雙冷峻的雙眼正俯視著自己,而臉龐貼著冰寒的盔甲也讓她瞬間意識到,自己此刻沒有落地,而是躺在了甲士的懷中......

司馬柟反應過來,小臉一紅,正欲伸手去推開對方,可又只覺雙腿一沉,兩隻腳重重踩在了地上,稍加搖晃,自己也在對方懷中平穩的站在了地面之上。

還沒等她出手,甲士已經鬆開臂膀,後退一步,與自己隔開了距離。

司馬柟還在為剛才的意外膽戰心驚,但眼前的這弱冠甲士,卻不多言,只是靜靜的等司馬柟平復下來後,才又淡然一句:

“上馬!”

命令一般的語氣,沉穩而又鎮靜,就好似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本來自己就心有餘悸,聽聞這樣一句,司馬柟剛要發作,可抬眼一看對方的眼神,卻又沒了底氣,只得紅著臉,悻悻邁開步,準備攀上戰馬。

而這次,甲士沒有坐視不理,而是攙扶著自己,穩穩上了戰馬之後,方才又重新牽起韁繩,繼續向前,不再回頭,司馬柟見此情形,也有些傲嬌的輕哼一聲,將頭扭向一旁。

經歷了剛才的一番波折,司馬柟好似也忘了繼續勸誡了事了,於是,兩人之間便歸於沉默。

因為剛經歷過一場暴雨,一路也算坎坷,在涉過險要溪谷的時候,蘭致會用手裡未出鞘的劍牽著馬背上的司馬柟,好讓她更加安全,除此之外,便絲毫不再去理會對方。

而司馬柟想著剛才的一幕幕,看著前面這尊如木頭般的甲士,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回城的路途遙遠,待到夜幕降臨時,蘭致便只好找到一處荒廢草舍,作為今夜的留宿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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