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望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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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傳,鑄劍山坐落在太行與秦嶺交匯的群山之中,距離洛陽和長安都不算遠,只是因為道路險阻,且山峰經年藏於皚皚白霧之中,鮮有世人能見其真容。

而瑰氏,作為鑄劍山的主人,雖然已有近千年的傳承,但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世人對此知之甚少,除了六劍世族外,就只有在像琅琊王氏、河東柳氏這樣的一些頂級門閥內,才能找到寥寥幾本與之相關的典籍記載。

關於瑰氏和鑄劍山,葉玄從林瀟雲那得到的訊息,就只有這麼多了。

對此,他也沒有過多的疑問,自從見識過紫泰劍那超乎尋常的力量後,他就已經明白,瑰氏和六劍之所以不被外世所熟知,這其中的原因,絕不是一兩句話能解釋清楚的。

而在當天晚上,林瀟雲便命張老九帶著三五個身手了得的兵士,在瑰南允的引路下,朝著鑄劍山的方向而去了。

出於對鑄劍山的好奇,葉玄原本也想能跟著去稍稍瞭解一番,可結果林瀟雲並未準允,他也就只好悻悻的回小院去了。

小院裡,陳斯一如往常的坐在石凳子上,一盞油燈擺在他面前的石桌子上,偶爾在習習夜風中輕微晃動兩下,卻並不見有熄滅的跡象,而在油燈旁,則放置著那個梨形的陶壎。

一輪彎月掛在枝頭,葉玄在陳斯對面坐了下來,撥了撥燈芯,讓火光更明亮了一些,開口問道:“怎麼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陳斯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答話,只是看著頭頂的月亮,長長舒了口氣。

“想家了?”葉玄隨口說了一句,隨即又道:“今天已經正月十八了吧?”

“十九!”陳斯糾正道,語氣平淡。

“十九了啊!”葉玄看著那輪缺月,也輕輕嘆了口氣,道:“季賢兄,這陶壎,能否借我一刻?”

陳斯怔怔的看著他,遲疑了良久之後,才點點頭道:“請便!”

葉玄道過謝後,從桌上拿起陶壎,將吹口簡單擦拭一番,湊到嘴邊,開始吹奏起來。

陶壎雖然不和竹笛一樣屬於管樂器,但同樣是依靠指孔的交替變化來改變音色的,所以二者有許多相通之處。

葉玄最為擅長的是竹笛,陶壎只是稍有接觸,但此刻吹來,卻只覺音色醇厚,曲聲低吟婉轉,倒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這具陶壎,的確是一件上品的樂器。

曲聲悠揚,燭火搖曳,陳斯坐在一邊,看著葉玄持壎吹奏的側臉,微微有些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曲終了後,他才回過神來,搖搖頭,笑道:“果然名不虛傳,葉掾在音律上的造詣,果真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

“有一年多沒碰過這些東西了!”葉玄看著那陶壎,將其輕輕放在石桌上,舒了口氣,接著道:“所謂名,也終究不過是虛的,在如今紛亂的天下,起不了任何作用!偶爾吹奏一曲,權當喜好,寄思託懷罷了!”

陳斯認可的點了點頭,問道:“這首曲子可有名字?”

陳斯問完這句話,趙方房間內的窗戶後面,便傳來了一陣東西打翻的聲音,葉玄的眉頭皺了皺,回頭看了一眼,沒發現人影后,才又答道:“有,叫《望鄉》。”

“望鄉......望鄉......好名字!”陳斯小聲沉吟片刻,似乎對於趙方房內的動靜毫不在意,有些疑惑的問道:“此名此曲,都當得上是廣為流傳的上佳之作,為何我以前從未聽過呢?”

“這只是家母在閒暇時自己作的曲子,並未在外人面前演奏過,季賢兄以前沒有聽過,也是自然的事!”葉玄頓了頓,繼續道:“明天是家母的誕辰,生為人子,不能在一旁陪伴躬奉,記起這首曲子,才有些忍不住感懷。”

“原來如此!”陳斯點了點頭,笑道:“令堂如此才情,只怕當年也是足以媲美蔡文姬和卓文君等人的奇女子吧!也難怪葉掾年紀輕輕,便能有如此音律造詣,與你相比,倒真顯得我是在班門弄斧了!”

葉玄也笑了笑,道:“季賢兄太自謙了!說起來,我母親也姓陳,不過是出自上黨陳氏!”

“上黨陳氏?如此說來,還的確是同宗呢!”陳斯看著葉玄,笑道:“上黨陳氏和宜興陳氏都是潁川陳氏的旁支,只是宜興陳氏分出本家,已有數百年,早已自成一脈,而上黨陳氏應該只有五六十年而已吧!”

葉玄搖了搖頭,表示他對這些並不是很瞭解。

也是,他連葉家的根基都不知道在何處,又怎會知道上黨陳氏的淵源呢!

自小開始,父親母親和家裡的長輩從未有人跟他提起過葉家祖輩的事情,他所知道的,就只是自己祖父在年輕時,曾追隨徵西將軍鄧艾南下滅蜀,因軍功而獲封梁平侯,才有了現在的洛陽葉家。

而十多年來,蔭封侯爵的父親領著葉家軍東征鮮卑,西討羌氐,南抗凌湘叛軍,北伐匈奴白羯,為晉室朝廷殫精竭慮,積累下大量軍功,才使得葉家從梁平侯府躍升為梁縣公府。

想到此,葉玄不禁暗暗嘆了口氣。

陳斯見葉玄安靜下來,不禁又戲虐的笑道:“照如此說來,我還應當叫令堂一聲表姑母,而葉掾你則是我的遠房表弟!這就有點兒意思了!哈哈......”

葉玄面無表情的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明明剛才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現在笑起來又好像沒心沒肺,他越發覺得陳斯這個死黨有些莫名其妙了!

“只是不知道令堂願不願意認在下這個遠房表侄,到時候回荊州後,我可得去縣公府拜訪拜訪!”

“隨時恭候!”葉玄皮笑肉不笑的說了一句,隨即又補充道:“家母人很和善,絕不介意多出一個表侄的,到時候你見了就知道了!”

湊巧的是,不遠處的趙方,此刻正戰戰兢兢的出門來倒洗腳水,剛好隱約聽到了葉玄這最後一句話,不禁兩手一鬆,木盆也跟著飛了出去。

木盆划著圓,在地上滾了兩圈,最後倒在了離石桌很近的地方。

陳斯和葉玄二人聽到聲響,先是看了看那木盆,隨後又同時看向了一臉古怪的趙方。

趙方也是先看了看那木盆,隨即惶恐的目光在二人間來回轉動,最後不發一言的迅速轉身進屋,“哐”的一聲關上了房門,熄了房裡的燈火。

至於那木盆,仍舊倒扣在離石桌不遠處的地上。

陳斯對此彷彿毫不在意,只是端起油燈,拿過陶壎,一路走一路笑的回房去了。

在陳斯的笑聲中,葉玄的臉色黑了下來,深吸兩口氣後,終究難以平復心緒,於是對著趙方的房間大聲吼道:“已經第三次了!趙方,馬廄那邊正缺人手,明天開始,你就過去幫忙鏟馬糞!!!”

趙方的房裡沒有回應,葉玄只能憤憤的搖了搖頭,進自己房內去了。

看來,這張老九的確不適合當師父,得告訴他,不能只顧著教趙方一些拳腳功夫,一些平日裡的人際關係,也得教他知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張老九自己就從不與人打交道,又怎麼教趙方那些正常又正經的人際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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