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偽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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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西乾月與蒼南一道,帶著苗裕穿過重重高聳的宮牆,來到了一座別苑的臥房窗前。

西乾月側身,指了指身前那扇半開的窗戶,示意苗裕向內看。

月光順著窗柩照入房間之內,正映出了苗娘半邊姣好的側臉。苗娘正側臥熟睡著,墨色長髮如潑散的鴉羽,蜿蜒垂落在被面之上。

苗裕呆呆地看著,忍不住湊近一步,把住窗框情難自控地出聲:“小妹……”

沒等他說完整,蒼南已經從後方伸手,牢牢捂住他的嘴,將人拖走了。直到將掙扎不休的苗裕拖出院落,蒼南才鬆開手。

苗裕一路被捂著嘴拖拽著,站定後,立刻氣急敗壞地瞪著蒼南:“你幹什麼!”

蒼南嫌棄地甩了甩自己的手,瞪回去:“我還要問你幹什麼呢,你沒看她都睡了。你不知道她一個目盲之人爬下山有多累嗎?人都已經在這了,你就急這一晚上,非得大半夜把人吵醒?”

苗裕被訓的當即低下頭,滿臉愧色:“我錯了,是我太心急了。”

西乾月從他二人身邊經過,徑直往正殿方向走,出聲道:“跟上,人既然已經帶回來了,去說點我想知道的吧。”

……

“我師承‘剝皮鬼手’王豪,四年前為東宮的千機處工作,專門負責為太子製作人皮面具。”

蒼南挑眉,想起他臉上那張幾乎是毫無破綻的面具,觸感詭異,直教人遍體生寒:“就像你臉上的那張?”

苗裕點頭:“是。”

苗裕所說的與西乾月多方探得的訊息幾乎一致,只是沒想到人皮面具這層。

西乾月想起苗裕一直用著的那張臉,她開口問:“紀行雲和你是什麼關係?”

“算是我師弟,拜師一個月就被王豪殺了,我取了他的臉皮做成了現在的這張面具。”

蒼南後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震驚道:“等等……所以那是用人的臉皮做的?所以紀行雲一直都是你假扮的?”

“對,紀行雲的這張面具是的,我已經用了五年。千機處管控森嚴,我想去見小妹,只能借用別人的身份,紀行雲的臉剛好合適。”

蒼南張張嘴:“啊……所以苗娘知道紀行雲其實是你假扮的嗎?”

苗裕別開頭:“我怎麼敢讓她知道……”

蒼南不知道腦中想到了什麼,急忙喝口水壓壓驚,也給一邊的西乾月倒了杯,緩緩道:“……也是挺變態的哈。”

西乾月接過蒼南遞過來的水,卻並沒有心情喝,放到一旁後繼續發問:“西乾絕為什麼要殺你?你那日說的,四年前的事與我有關,到底是什麼意思?”

苗裕看向她,將記憶中塵封多年的事情一一道來:“四年前,我在蕭賀的授意下做了三張臉。一張是當時的二皇子西乾承,一張是東宮副統領李璇生,還有一張,是公主殿下您的……”

“做好您的面具後,我戴著它去紅角井放了一封信,按蕭賀給的名單殺了幾個皇宮守衛,取走了那段時間的所有宮門記錄,然後才將面具上交。”

西乾月的臉色白了,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手開始發顫,蒼南側目發覺,立刻將其握緊。

與西乾月的慌亂不同,蒼南雖然擔心西乾月的狀態,可他一直緊繃的心神卻鬆了鬆。從抓到苗裕以後,他一直都很不安,他信任西乾月,也願意不顧一切替她承擔結果,但在真相前的等待實在是太煎熬了。好在,從苗裕的話能確認了,當初的事的確另有隱情。

西乾月的眼神有種莫名的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她的聲音也無法落到實處:“你偽裝成我,那我本人……當時在做什麼?”

話一問出,她的心裡就有了答案。不怪別的,只是那段痛苦的日子實在是太難捱了,每一分每一刻都痛地像是鑿進了她的心底。

她那時聽說西乾清傷了太子被貶去北疆那種流放之地,火急火燎地去給他求情,然後就被父皇禁足了。她為了抗議,絕食三日將自己反鎖在寢殿,不見任何人。

“您被禁足了。蕭賀說,即便是您在禁足期間隨意出入,也不會有人阻攔,事實也確實如此。”

原來如此。

怪不得她的絕食沒有任何效果。

素來極在乎她的父皇對她不聞不問,下人們只是定時在飯點給她送飯,原來在所有人的眼中,她早就離開寢殿在皇宮裡四處奔波了。

西乾月閉上眼睛,深深吸氣:“那封信……寫的什麼,送去紅角井的哪裡?”

“在紅角井東頭的一處院落,我可以帶您去。至於信裡寫了什麼……我不知道。”

蒼南擔心地看了眼再不出聲的西乾月,雙手捧著她的右手搓了搓,轉而問道:“你說除了月兒的,你還做了另外兩張臉,都用來做什麼了?”

苗裕搖頭:“這我確實不知,那兩張臉做的時間要更早一些,都是由蕭賀親自來取的。”

蒼南偏頭看了眼西乾月,她還是閉著眼,一言不發。他心裡嘆了口氣,繼續道:“東宮副統領李璇生,具體講講他。”

苗裕思索片刻,道:“關於他我知道的不多,但他最後的結局和東宮其他侍從沒什麼區別,都被埋在亂葬崗了。”

“什麼意思?”蒼南不解:“他死了?”

苗裕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能長留東宮還不丟掉性命的,除了蕭賀還真沒見過別人:“對,東宮會死人再正常不過了,哪怕他是副統領。”

“不是這個……”蒼南只覺得古怪,但又說不出問題出現在哪:“你給太子做的人皮面具很多嗎?”

苗裕細細思索一陣:“其實不算太多,如果不是直接剝皮,做一張面具需要大量珍稀原料,所費時間也長。那段時日宮中大亂,太子讓我做的兩張面具都與皇族有關,我察覺到危險,立刻就準備逃命。原本我的打算是先將小妹轉移,沒想到他們更快一步……”

蒼南覺得毫無頭緒,嘆氣道:“好,先這樣吧。你先去休息,如果又想起來了什麼,隨時找我。”

苗裕轉身欲走,突然想起什麼,猶豫了一瞬回看蒼南:“那我……我什麼時候能去見小妹?”

閉著眼的西乾月這時說話了:“我答應她明日一早去騎馬,明早你先帶人去找你當初放信的地方。”

人在屋簷下,更何況小妹在她手裡。苗裕無法,只得點頭應了,這才跟著門外的侍從退下了。

在苗裕的身影被門板阻隔開的那一刻,西乾月睜開眼,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蒼南盯著那個方向,也鬆了口氣:“太瘋狂了,如果苗裕明天回來以後還是非要見苗娘怎麼辦?讓他見苗孃的屍體嗎?”

是的,苗娘已經死了。

苗娘就死在距離京城大門不過百米的位置,被一支不知何處射來的箭刺入心臟,當場斃命。西乾月帶著京畿護衛快速封鎖了周圍,卻連刺客的影子都沒有見到。

而苗裕今晚見到的,不過是被他二人偽裝過後的苗娘屍體。隔著些距離,只能想著暫時能忽悠一陣算一陣。

西乾月斂眸,語氣沉沉:“能出動那種程度的高手,足可見背後之人殺苗娘心切。如果不是因為苗娘本身……那苗裕,一定十分對那人重要,還是得想辦法穩住他。”

蒼南眉頭緊皺:“苗娘已死,拖不了太久了。在被太子滅口以前,苗裕做的無非就是那麼幾件事,做了三張面具、假裝成你的樣子栽贓陷害,還能有什麼?哪件事是需要遮掩的?”

“西乾絕用我的臉是為了嫁禍……但二哥已經死了,他用二哥的做什麼?還有,為什麼做一張侍衛統領的臉?區區一個侍衛統領,也值得西乾絕費這麼多精力?”西乾月隱隱有種感覺,或許,他們真的快要接近真相了。

這也正是蒼南覺得古怪的地方,這幾件事看起來古怪又幾乎是毫無關聯,僅靠已知資訊,完全推測不出西乾絕的目的。但在這眼下,卻有緊迫的事情:“秦王那邊……我們要怎麼交代?”

提及這個問題,西乾月直接沉默了。

從她將苗孃的屍體扛回來的那一刻,就迅速安排好了所有事情,連怎麼騙過苗裕都已經想好了。唯有……一直在避免思考這件事。

蒼南突然託著西乾月的臉,讓她看向他:“說起來,你回來的時候我總感覺很不對勁,苗娘是瞎子我可不是。你的眼眶和鼻子都很紅,是……哭過?你……應該不至於因為苗娘死了哭吧?是西乾清怎麼你了?”

這個姿勢的侵略性太強,讓西乾月很彆扭,反射條件地避開他的目光,偏頭要推開他。

蒼南卻再次將她的臉扶正,眉頭緊皺道:“別躲。你心虛了?真是因為他?他欺負你了?我去給你殺了他。”

西乾月:“……”

西乾月無奈與他對視,拿掉了他固定在自己臉上的兩隻手,認真回答道:“不是。只是因為他提到了二哥,在所難免我會有些……”

蒼南盯著她判斷了一下真假,然後冷哼一聲:“他什麼意思,非要給你提西乾承做什麼。看吧,我不去就是不行!以後不准你自己去見他了!”

被他這麼一攪和,西乾月心裡的沉重也不免散開了些,她突然莫名笑了起來:“行,那正好。西乾清讓我明日酉時把苗娘送回去,就你替我去送吧。哦對,還有一千兩白銀。”

“……也,也不是不行。”蒼南嘴角微抽:“但那一千兩……是什麼意思?”

西乾月睨他一眼,輕飄飄道:“你燒他別苑的代價唄,你總不能指望西乾清嚥下這種悶虧吧?”

蒼南:“……”

要是沒記錯,應該,或許,有沒有可能……就不是他放的火?

西乾月看向半天沒說話的蒼南,大發慈悲放過了他,笑著開口道:“好了,放輕鬆,我和你一起去。大不了實話實說,反正人已經死了,西乾清總不至於讓我們兩個人跟著償命吧?”

蒼南聽著西乾月的調笑語氣扶額,還真不是沒有可能。他嘆氣道:“什麼叫實話實說?說到什麼程度?苗裕的這些事也要告訴他嗎?”

然而西乾月只是語氣輕鬆罷了,這事實際上棘手到她想不到任何辦法遮掩。

西乾月想起她去要人時,西乾清看向她的眼神……

直到現在,她都想不通為什麼他會那麼輕易的把人交給她,真的是因為她提及威脅到他的藏兵之事嗎?還是他在苗娘一事上另有打算?或者是為了試探她?總不能……純粹是出於信任吧?

西乾月立刻甩掉了腦中這個不切實際的設想。

無論如何,最怕的其實是西乾清認定這一切都是她與西乾絕的謀劃,那完全就是重蹈上一世的覆轍。切實的教訓告訴她,在這種事情上瞞著西乾清,只會讓西乾絕有機可乘。

她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重演。

西乾月起身:“走吧,先去就寢。至於要和西乾清說到什麼程度……苗娘死在我手上,自然得讓他滿意才行。”

蒼南也這麼覺得,拍拍自己額頭,起身跟上:“苗裕那邊呢?”

略一停頓,他將胳膊搭到西乾月的肩膀上:“算了,頭都要炸了,先睡覺去吧。”

繞過一片宮牆,西乾月推開寢殿的大門,開口:“不行就讓明早帶他出去的人多折騰折騰,儘量讓他在酉時之後回來……”

“哦,也不是不行,我再組織點截殺什麼的,要是直接給他拍到昏迷就更好了……”

“你怎麼不直接把他關回地牢呢?”

“胡鬧!我堂堂嶽王是那種卸磨殺驢的人嗎?”

寢殿內的燈光被熄滅了。

月光靜悄悄地灑在房頂的琉璃瓦上,宛如鋪上了一層銀砂。裹著夏季潮熱空氣的微風緩緩拂過,吹得懸在房簷上的鈴鐺發出零星聲響,與深夜的蛙鳴蟬鳴交相呼應著。

“不對!”西乾月突然睜開眼,躺在床上大喊一聲。

蒼南一個激靈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眼睛睜得巨大,實則還是神志不清的狀態:“怎麼了?誰偷襲?誰暗殺?”

西乾月扯了下被蒼南拽開的薄被:“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苗裕……他是怎麼知道夕霧陣的解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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