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向二老坦白(1 / 1)
和低沉時期來秦家尋求安慰不同,凌安楠這一次心中很是忐忑,他不知道二老會不會怪罪自己,也不知道二老會不會受到更大的刺激。
“秦叔早。”
秦剛開啟門,神情並沒有顯露出明顯的悲痛,痛失愛子並沒有擊倒這個男人,兩個月的時間足以讓經歷過歲月磨練的他們平靜的接受這一切。
“安楠,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說要回英國一趟,暫時不過來了嗎?”秦剛很是奇怪,昨天才接到凌安楠的電話說準備回英國交接一下專案的研究進度。
凌安楠笑了笑,不好意思的說道,“我明天的飛機,今天想來看看您和張姨,我估計得過一個月才回來了,哎,張姨呢?”往常這個時候,張姨早就從廚房裡一邊擦著手一邊開心的說“安楠來啦,快來快來,快到你張姨這來,張姨又研究了個新菜,你來嚐嚐,評評看怎麼樣。”
秦剛和藹的笑著,“你張姨出去買菜去了,說是要趁早去買兩根大棒子骨回來煲個湯,你小子真的是會挑時間,每次都能吃上好東西,先進來坐吧。”
凌安楠有些不安的坐在沙發上,和前些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同,凌安楠開始面對發生的這一切。當你意識到自己懷揣的是一個秘密的時候,你就會感受到它的重量。
一杯茶盞放在了凌安楠的面前,“來,安楠喝口茶。”
上了年紀,人總要有些愛好來打發時間,自己老伴開始琢磨各式各樣的菜餚,自己也喜愛上這齒頰留香的茶葉,喝茶能讓自己靜下心來鑽研建築設計,也能把生活過的更愜意一些。
秦剛抿上一口清香撲鼻的碧螺春,“安楠,三天前文羽的父親被判刑了,你知道了吧。”
凌安楠點點頭,“秦叔,我知道,沈冰前天告訴我了,文羽前天也走了,說是要出去散散心。”
“哎,可惜了文羽這麼好個孩子,政陽才剛走,父親也遭此牢獄之災,苦了她了啊。”秦剛不住的感嘆著,宣判那天自己和老伴也去了,那孩子瘦的都脫形了,活到這個歲數,見過了太多的有緣無份,只是發生在小輩身上還是讓人忍不住唏噓。
和秦剛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家常,凌安楠內心煎熬著,是不是不知情才能活得更輕鬆一些。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一壺茶水見底,張蘭推著買菜的小車的從門外回來了。
“安楠,你不是說要回英國嗎?怎麼想著到張姨這兒來了,是不是捨不得張姨做的菜啊,今天張姨買了條江團,張姨給你做紅燒江團。”
時間能夠沖淡一切,張蘭一輩子都在研究歷史,在書中激昂的文字裡,見過了太多的生離死別,太多的陰陽相隔,在這麼些年後的今天,一切的悲傷也只是書中簡短的幾個字來概括。的確,秦政陽是離開了,但是他手術刀下活下來的那些患者,印證著他沒白來這世間走一遭,不過就是先走後走的順序不同而已。
凌安楠把身體埋進沙發裡,內心天人交戰,終於,“張姨,秦叔,我有話跟你們說。”凌安楠告訴自己,作為秦政陽的父母,他們有權力知道真相。
“秦叔,張姨,政陽的死不是一個意外,是廣都製藥公司的醫藥代表劉建明給政陽下藥,偽造成突發腦溢血。”
“是因為牧文羽的父親牧宏退休前的最後那個專案,CT三維複合型材料的研發存在資料造假,被政陽無意中發現才招來的殺身之禍。”
“整件事情,文羽和他父親都不知情,都是被蒙在鼓中的。”
凌安楠低著頭,悶著聲音解釋著,他不敢直視秦剛和張蘭的眼睛,兩個月了,兩個月以來自己將這一切瞞得嚴嚴實實,絲毫都沒有透露,現在突然講述出來,不知道會給兩位老人帶來什麼樣的打擊。
張蘭聞言並沒有被突如其來的真相所打擊,反而是有幾分欣慰的看著凌安楠。
站起身,坐到了凌安楠身邊,雙手覆在凌安楠的膝蓋上死死捏住的手上,溫暖著凌安楠冰冷的雙手,“孩子,我和你秦叔早就知道了。”
凌安楠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盯著張蘭和秦剛,早就知道了?怎麼會。
秦剛沉著且親切的聲音傳來,“安楠,政陽葬禮的第二天文羽就告訴我們了,也是坐在你現在的這個位置。”
“是啊,安楠,我們早就知道了,文羽也告訴我這一切都是你查出來的。”張蘭溫柔的目光注視著凌安楠。
凌安楠覺得眼眶有些溼潤,“張姨,你們早知道為什麼不問我呢,我…”早就該告訴你們的。
“傻孩子,我和你秦叔都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我們都知道有些話不是那麼容易說出口的,文羽當初來找我們,說想讓我們能夠勸勸你,給他父親一個改過的機會,畢竟他父親對這一切都是不知情的。”
秦剛接過話語,“老牧我們倆都認識這麼多年了,他是什麼人我們比別人都清楚,本來在做這個專案之前就應該退休了,實在是推脫不掉,沒辦法才掛名做了總負責人,當初我和你張姨本來是想勸你來著。”
“但是,孩子,我和你張姨討論了一宿,到底要不要和你談談,我們看的出來,你心底的仇恨,看得出來不惜一切為政陽報仇的心情,我和你張姨最後沒有勸你,孩子長大了,該要自己做決定了。”
“你在我們這兒的兩個月,我和你張姨知道,你心裡很難受,但是有些檻只能自己過,別人幫不了你。有些決定,一旦做了就不要再去後悔,老牧沒有怪你,能夠阻止器材的使用老牧也很開心,他也想通了,犯了錯,就要去承擔。”
“孩子,他讓我告訴你,你做的對。你和政陽都做的對。”秦剛堅定的聲音像是給凌安楠注入了力量,讓他有勇氣,抬起頭來。
“秦叔,張姨,我…”凌安楠聲音有些顫抖,兩位老人原來什麼都知道,原來這麼相信自己。
“好了,孩子。我和你秦叔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沒事的。張姨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對錯,特別是你選擇的這條路更是,每個人都會做出一些不適當的行為,但是你要想清楚,這麼做值不值得,這麼做會不會後悔。想清楚了,一切解決了。”
張蘭慈祥的注視著凌安楠,凌安楠也算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和政陽一樣天之驕子一般的孩子,從小就出類拔萃,這樣的孩子,在長大之後很容易迷失,很容易困惑,因為世界有著它自己的一套規則,不會繞著一個人去轉。
張蘭研究歷史,她知道老人存在的意義,並不是要去和年輕人爭這個精彩紛呈的世界,而是將自己這一輩子走過的路,吃過的虧匯聚成經驗,在這些孩子迷茫的時候送去告誡。
凌安楠眼中看見了兩位老人溫柔的臉,卻也看見已然花白的頭髮和微微佝僂的脊背,做下了決定,“秦叔,張姨,十五年前,一場車禍帶走了我的父母,你們看著我長大,十五年後政陽也走了。”
“讓我來當你們的兒子吧,我想政陽也會很開心多我這個兄弟來孝順你們的。今後,我就是你們的兒子,你們願意嗎?”
張蘭微微紅了眼眶,失去最愛的兒子,作為母親自己何嘗不難過呢,“傻孩子,張姨怎麼會不願意呢,能有你這麼優秀的兒子,張姨開心還來不及呢。”
“媽。”
“哎,乖孩子。”
秦剛坐在一邊,看著抱著凌安楠哭泣的張蘭,不覺得眼眶也有些酸澀,男人的尊嚴,總是讓他羞於去表達自己的情感,看著老伴徹底釋放出心中的悲痛,秦剛在心底想到,總算是過去了。
餐桌上,張蘭不停的給凌安楠碗裡夾著菜,“來孩子,多吃點,你這次回英國呆一個月,可吃不著這麼好吃的菜了。”
凌安楠看著碗裡冒尖的食物,開心的扒拉著碗裡的飯,在兩位老人身上,凌安楠又一次感受到了家的存在。
從秦家出來,凌安楠來到郊區的墓地,來到秦政陽的墓前,這兩個月來了墓地這麼多次,卻總是迴避著這個地方,每次都只敢遠遠的看著,從來沒有站在秦政陽的面前。
“政陽,你父母都好,我認了他們當爸媽了,今後你我也就是一家人了,我比你大上幾天,你是不是該叫我哥。”凌安楠想象著秦政陽被逼著叫自己哥的畫面,嘴角忍不住上揚。
那臭小子從來沒叫過自己哥,說是差不了幾天,所以就平輩論交。
看著秦政陽黑白的照片,年輕帥氣的臉龐,你不會怪我吧,這麼多天都沒來看你,我怕你怪我,怪我對所有人都太殘忍,怪我不該不給牧宏挽救的機會,怪我對牧文羽太狠,畢竟那是你未婚妻。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我控制不了,我只想幫你報仇,幫你完成未盡的心願。
害你的人,你放心吧,他今後這一輩子都會活在地獄中,我會不時送去問候的。
靠著紀政陽的墓碑,凌安楠絮絮叨叨的說著所有想說的話,和平時的沉默寡言不同,在這裡,四下寂靜的墓地裡,凌安楠能夠很放鬆的訴說著深埋心底的想法。
直到第二天天亮,凌安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秦政陽道別,是時候回英國交接一切了。
想著回英國需要完成的工作,有些事情還是要有始有終的,還有些人,特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