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四具屍骸(1 / 1)
紀政陽此時正站在福寶森林山腳下的一間小院,面色如霜的看著身前的技偵人員忙碌的身影。
時間倒推回兩個小時之前,紀政陽小汪村支書一行人風風火火的趕到了福寶的老支書家裡,見到了當年福寶村的老支書,中年人的父親老何。
老何拄著柺杖站在公寓樓下等待著紀政陽一行人的到來,早些年在山上,老何就因為下雨後路太過溼滑,一個不留神的摔折了右腿,又沒能得到好的醫療救治,這才瘸了這麼多年。也正是這個原因,老何才從村支書的位置上退了下來,換成了自己的兒子繼任村支書的位置。
老何坐在車裡,一個勁的拍著自己的膝蓋自怨道:“都怪我啊,我怎麼就沒有上心呢,我怎麼就這麼狹隘,非要說人家是白眼狼,不懂得報恩,我作孽啊,平白害死了這麼多人。”
紀政陽坐在副駕駛,支起身體回過頭來寬慰著何老支書:“何老伯,這不能怪您,您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家人的情況?”
老何摸了摸眼角溢位的眼淚,他是真的非常內疚,“紀隊長,馮隊長,這當年這家人,我這麼來說吧,這家人一家都有點瘋瘋癲癲的,全家沒一個正常人。這家裡頭的男人,叫江大牛,是個酒鬼,老光棍一個,又不愛勞動,一沒錢就跑去城裡乞討,那個來錢快啊,都快四十歲了,討不著老婆,大傢伙都替他著急。可是有一年他從城裡討飯回來,家裡就多出了個女人,一開始村裡人都還沒覺察出什麼不對勁,是後來有一次,大家眼見著這女人渾身光溜溜的在家裡走,才發現這個女人腦子有毛病,不太靈光。”
小汪下意識地插了句嘴,“這女人是拐賣來的?”他在警隊聽老一輩的刑警講過,在早些年,人口拐賣極其嚴重,賣到農村裡給人當老婆生孩子的比比皆是。
“誰說不是呢。”老何苦著臉抱怨道,“可是那時候女子已經懷了孩子,我們也不知道該把她怎麼辦才好,時間一長,這個女人就留在江大牛家裡了。我當時是看他們家有三個孩子,當媽的還痴痴呆呆的,我就代表村裡承包了他家的幾塊地,這麼來維持他們家的生存問題。誰知道後來到了該來領租金的時候,江大牛一直不出現。我這心裡啊,就納了悶了,還以為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又等了一個月,江大牛還是沒有出現,我這才想著上門去看看。我去的時候,家裡門上掛了鎖,院裡收拾的乾乾淨淨,我就猜測啊,這家人是一聲不響的搬走,連聲招呼都不打,我當時就是鬼火冒,沒想到會是一家人都被殺害了,我對不起他們啊。”老何支書一邊回憶,一邊用手拍著自己的額頭。
“何老伯,你也別自責了,這個江大牛,家周邊沒有鄰居什麼的嗎?”紀政陽有些疑問,這樣平白地消失,即使是舉家搬遷,周邊的鄰居應該也是知曉的,怎麼會毫無聲響呢。
“哎,這家人住的太偏了,都在山背後的山腳下,也是我們村住的最遠的一個,我這腿就是爬山路從他那裡回來的時候不小心給摔折的,我這也是報應啊,我自己活該。”
紀政陽將手撐在車窗上,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家裡除了這老江,和他老婆之外,還有什麼人?”
“家裡就還有仨孩子,這老江有福分,老大是個女孩,在我們這裡,長姐如母是個好兆頭。當年算起來,應該是十歲左右。還有倆小的,雙胞胎,大一點的是個男孩,最小的是個妹妹。這倆孩子都是八歲上下的年紀,兩個女孩不怎麼走運,遺傳到了母親的痴傻,但這個兒子可是個好孩子,懂事的早,老早就開始幫持家裡,我去過幾次他們屋裡,這小江對自己這個妹妹可是寶貝的很,這幾個孩子可惜了啊,被人這麼殺害。”
紀政陽搖了搖頭,“何老伯,這男孩可沒死,這不是來複仇來了嗎?對了,何老伯,你知道這兒子叫什麼姓名嗎?”一個八歲的孩子,或許是親眼目睹了自己的親身姐姐和妹妹受到別人的強姦,是何等的衝擊。現在殘忍的復仇行為,這麼說來也就說得通了。
“男孩,應該是叫江貴,他爹希望他將來能夠大富大貴,掙大錢,遇到貴人,這才取了這麼個名字。”
小汪在嘴裡不停唸叨著,“江貴,江貴……”造化弄人,還沒來得及遇到大富大貴的機會,就家遭橫禍,這才是一個八歲的孩子啊,就身負血仇,還要在這冷暖自知的世間生存下來,找到當年作案的這幾個兇手。小汪不敢想,要是這一切發生在他自己身上,該如何自處。
在何老的指引下,眾人開車來到了這個塵封著血案的小院前。瀘州周邊發展的很快,不再需要眾人徒步走上十幾公里的山路繞到山的背面,公路的修建,大大的縮短了路程,晚上六點光景,就已經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小院這麼多年都無人問津,顯得破敗不已。木門上的鎖匙已經鏽跡斑斑,讓人不禁懷疑,就算是還有鑰匙,應該也無法正常開啟這院門。
馮悅示意隨行的瀘州市警員上前剪開鎖鏈,紀政陽大步上前,抬起雙手,輕輕用力,‘吱啦’一聲,院門被推開了。
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院內很乾淨,乾淨的異常。十多年無人居住的小院,不說是雜草叢生,灰塵滿屋,蜘蛛網結滿橫樑,至少也不該是如此乾淨的一副場面。走過前院,進入主屋內,桌面上只有淺淺一層薄灰積存,床榻的位置更是被人清理出了一塊乾淨的區域可供人入睡。
紀政陽迅速的環視著周邊的環境,一張木桌,幾把木椅規律的擺放在木桌的四面,一個老式的土灶。除此之外,躍入紀政陽眼簾的便是正對前門的位置,還有著一道木門。
紀政陽眼眸微縮,他清楚的看見,木門軸承的位置,滿是鐵屑的表面上,磨出了幾道很新的痕跡。
小心的推開後院的門,紀政陽瞬間看見了擺放在右側角落處的一個鐵盆。示意身後人暫時不要跟著走進。紀政陽十分小心的走進鐵盆處,用帶著手套的手蹭了蹭盆底,手套上留下了明顯焦炭黑色的印記。
走進後院中央,中央的一塊空地明顯的和周邊的狀態不同,周邊的土地,青草冒了出頭,而中間卻拱衛成了一塊圓形的形狀。
紀政陽想了想,將手裡的鐵盆放在了圓形位置上,意料之中的完全匹配。
紀政陽面色鐵青,朝身後擺了擺手,示意馮悅帶著技偵隊的警員走上前來。所有人都望著紀政陽,希望這位成都市的刑偵隊長給出明確的指示。紀政陽抬手指著盆前的空地,嘴裡只吐出了一個字:“挖。”
兇手一定近期回來過,紀政陽在心裡肯定著。甚至就是在殺害黃波之前,這家裡唯一倖存下來的兒子,回到了這個家裡,祭奠了自己十五年去被殺害的家人們。鐵盆是用來盛放紙錢用的,裡面殘餘的灰燼紀政陽無比的熟悉。這麼多年的從警經歷,他去過太多次墓園,也親手燒過數不清的紙錢。
中間的空地,想必就是被熾熱的鐵盆破壞了那塊地植,無法再長出青草,這才被紀政陽一眼認了出來。
馮悅並肩站在紀政陽身側,看著警員小心翼翼的往地下挖掘著。他心裡也知道,紀政陽此行還是找到寶了,這下面,十有八成就是當年這家人的遺骸。
技偵隊的警員沒有挖上多久,在距離地表沒有二十公分的位置,一隻手骨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老遠站著的小何老何父子倆也看見了,攙扶著老父的小何用力的扶住了突然癱軟地父親。何老支書,看著白骨出土,眼前一黑就要暈厥過去。他在心裡是多麼希望紀政陽猜錯了,斷錯了案,這家人沒有死。當事實擺在眼前地這一刻,這位老支書,老淚縱橫,在心裡不住地埋怨著自己當年做下地錯事。
紀政陽看著白骨的情況,應該錯不了,一般的屍體埋在土裡,十到十二年的時間就會白骨化。但是眼下並沒有法醫隨行,沒有辦法進行準確的屍檢,紀政陽側了側頭,對著自己的老友馮悅說道:“瘋子,我看這樣吧,這白骨的情況還不好說,死因不好判斷,我把王濤叫過來吧。你看行嗎?”
“行,沒問題。”瘋子爽快的答應道,王濤的法醫技術在省內都是數一數二的,他們瀘州市的法醫比起這位有名的解剖刀來說自然是遜色不少,既然是紀政陽的案子,用王濤來進行屍檢,自然是再合理不過。他也知道,自己這位老同學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盡快的破案。
紀政陽見馮悅沒有異議,掏出了手機,一個電話直接撥給了遠在成都的王濤。
看著逐漸看出崢嶸的屍骸,紀政陽心裡愈發的陰沉,四條人命,就這麼埋在這小院裡十五年,十五年啊。真兇在外逍遙法外,享樂人生了整整十五年。紀政陽捏緊了雙拳,這一次,他一定要將謝誠繩之於法,不能再讓他逃脫法律的制裁。
紀政陽有些咬牙切齒的唸叨著謝誠的姓名,恨不得馬上飛回去,當面質問謝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