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宿河邊(1 / 1)
“爸,媽,祥平,我去河邊守夜了。”王建安抱著卷好的被子,朝屋裡喊了一聲,抬腳往外走。
“要的,晚上警醒點!”屋裡傳來母親張玉清的叮囑。
幾天前,小隊開始從河裡抽水灌溉。抽水機日夜不停,白天一人看守,晚上必須兩人輪值。
王建安站在院門口向不遠處喊了一聲:“春城!走咯!”
兩家距離就幾十米,張春城家就在王建安屋後的山坡上。
“等一下,馬上!”張春城的聲音穿透夜幕傳來。兩家只隔幾十米。
看著屋前的水渠,河水緩緩的流淌著,王建安舔了舔舌頭,回味著剛才吃的小龍蝦。
小隊有個堰塘用於平時蓄水,位於全隊所有水田的最高處。
所以從河裡抽上來的水都是先到堰塘,再流到每個農田。
現在也是小龍蝦最多的時節,今天放水的時候,幾乎每家都抓了十幾斤小龍蝦。
不多時張春城也抱著被子走來,手中還拿著一把手電筒。
王建安手中也有一把,不過是隊上的,臨時借給他的,他家捨不得買這東西。
“啪嗒。”王建安按亮手電。昏黃的光暈鋪開一片地面。他擰了擰燈頭,光束收縮,變成一道光柱射向遠方。
“轟隆隆”。
還沒到目的地就聽到了抽水機的聲音。
現在的抽水機都是柴油抽水機,和拖拉機的發動機一樣。
安排人守著的目的一個就是給抽水機加油。
另一個就是這個時期的農村,還並不太平,小偷不說盛行,但也不少。
去年河對面有個小隊的抽水管就被偷了。
當時的抽水管都是10來米一節,每節之間用螺絲擰死了的。
而且還抽著水,水管中壓力也不小,真不知道小偷是怎麼偷走的。
王建安兩人到達臨時搭建的草棚子時,張澤安正坐在棚子下抽菸。今天下午是他在這裡守著。
見到兩人到來,張澤安將只剩抽完的菸屁股扔到地上,用腳踩著磨了磨。
“來啦,你們晚上注意點哈。”張澤安起身準備回家,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指了指煤油燈,“不要把棚子燒了哈。”
“要的,澤安舅舅(哥)。”王建安兩人同時答道。
走進草棚,兩人將被子放到床上,這還是從張澤安家搬來的床。
以前都是在地上墊上穀草就完事了,去年他守夜的時候爬進來一條蛇,雖然這個地方以菜花蛇居多,但也夠嚇人的。
所以今年他把自家的床搬來了,躺床上總歸要安心一些。
放下被褥,王建安先打著手電,順著粗大的水管巡查。
水管從河邊一直延伸到附近山上的採石場旁邊,那裡是附近最高點。
水抽到那裡,才能靠重力流進位於小隊水田最高處的堰塘,再分灌各家田地。
走到山頂,只見比人頭還大的水管裡,河水嘩啦啦衝進一個小石潭,水花四濺。
確認水管完好,水流正常,王建安返回草棚。
張春城正蹲在柴油桶邊,手裡拿著一根軟管,一端插進油桶,另一端含在嘴裡,準備用嘴吸油,給抽水機加油。
“等一哈!”王建安趕緊跑過去阻止。
他從帶來的布袋裡掏出個漏斗,插進軟管一頭,把另一頭遞給張春城:“用手捏緊這頭,放低點。”又指指帶漏斗那頭:“把這頭舉高。”
張春城不明所以,還是照做。他蹲著,左手捏緊軟管底端,右手把帶漏斗那頭高高舉起。
王建安提起柴油桶,對著漏斗口往裡倒油。柴油很快灌滿了整根軟管。
“好,穩住。把你左手捏的那頭,慢慢放進空油桶裡。右手那頭保持舉高。慢點。”王建安指揮著。
張春城小心地將左手捏的管口放入空油桶。
王建安則把還剩柴油的桶舉得更高:“好了,現在把漏斗那頭,放進抽水機油箱口。”
張春城依言操作,軟管一放進油箱口,他立刻感覺到柴油正順著管子快速流下去。
“咦?油自己流過去了?這是咋弄的?”他驚奇地問。
王建安嘿嘿一笑:“這就是科學,都是書上學的。”
“還是讀書好哇!”張春城感嘆道。
加滿柴油,抽水機的轟鳴聲似乎更平穩有力了。兩人坐在床邊休息。
“建安兒,你那幾頭良種豬現在多重了?”張春城問道。
“估摸有一百一二十斤了。”
張春城瞪大了雙眼:“這麼大啦。我們家的才40多斤,就只比你家晚了20天,這個良種豬真的這麼好長肉啊?”
王建安臉上帶著一絲得意:“豬種是一個方面,主要還是我捨得用飼料,你那兒買的玉米都用完了,我又從糧站買了2000斤。這些良種豬不喂飼料,還當不到本地豬。”
“那你一頭豬能賺多少?”張春城追問。
“刨掉所有成本,一頭大概能賺一百塊多點。”
“才一百多?”張春城皺起眉頭。
他養土豬,一頭賣一百五六,但幾乎不用額外花錢買飼料,潲水豬草管夠就行,利潤看著高多了。
王建安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什麼,這問題他跟家裡人解釋了。
“賬不能這麼算。”
王建安耐心道,“養良種豬,圖的是快和量。它長得快,一年能出欄兩批,一批賺一百,兩批就是兩百多。
你養土豬,一年頂多出一批,賺一百五。同樣養十頭,我一年比你多賺五百多。
養得越多,差距越大。我這還是按現在土豬和良種豬賣價一樣算的。
實際上,良種豬膘厚肉嫩,價錢比土豬貴。以後大家肯定都養良種豬,這是趨勢。”
王建安心裡清楚,賺錢很多時候靠的就是資訊差和時間差。
他知道再過幾年,等大家都一窩蜂養良種豬了,利潤就會攤薄。
那時候還能賺錢的只有兩種人:
一種是有門路跟飼料廠籤合同,飼料廠提供飼料,但豬必須按約定價賣給廠裡,相當於替飼料廠打工。
另一種就是像他這樣,自己想辦法降低飼料成本,比如用酒糟發酵飼料。
前者需要關係,後者需要技術,偏偏這兩樣,大部分種地的農民都沒有。
張春城聽完,低頭盤算了一會兒。一年出兩批,多賺幾百塊,這賬確實划算。
他抬起頭,帶著點不好意思:“我明年也想試試養良種豬。那個……配飼料的方子,你能教教我不?”
“沒問題。”王建安爽快答應,“下次我配新料的時候喊你,現場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