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豬舍草圖(1 / 1)
六月傍晚的暑氣尚未完全消退,晚風裹挾著田野的溼氣總算帶來一絲清涼。
王建安匆匆扒拉完晚飯,放下碗筷。
對屋裡的家人說了聲“我去趟大剛家”,便踏著朦朧的月色,向不遠處大剛家的院子走去。
大剛真名叫吳剛,還有個弟弟叫吳強,認識的人都叫他倆大剛小剛。
王建安建大棚的那塊地,就是跟他們家換來的。
這兩兄弟,前幾年跟著外省一個挺有名的施工隊,學了幾年蓋房子的手藝。
不得不說他們在這行還挺有天賦,修建出來的樓房質量都非常好。
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們的眼光。
學成後,他們沒有選擇留在城裡繼續給人打工,而是回到農村。
那時,村裡蓋磚瓦房的人家還不多,多是修修補補老泥土房。
他們兄弟倆自己拉起了一個小小的施工隊,憑著過硬的手藝和實在的為人,在周圍幾個鄉信譽都是槓槓的。
王建安知道,再過不了幾年,隨著外出打工的人腰包漸鼓,回鄉修小樓房的人將如雨後春筍。
而大剛小剛兄弟,憑著這幾年攢下的金字招牌,即使工價比別家略高一些,找他倆蓋房的人家也會排起長隊。
上一世,王建安家的新房和豬圈,就是出自這兄弟倆之手。
前幾天,他們剛幫鄰村一戶人家蓋完新房,這才有時間和王建安聊修豬圈的事。
“大剛,小剛,吃夜飯沒得?”王建安走近院門,見兄弟倆正坐在院壩裡的竹椅上乘涼,便揚聲招呼著走了進去。
“喲,建安嗦,快來坐,快來坐。剛撂下碗,吹吹涼風。”大剛看清來人,熱情地站起身,順手從旁邊拖過一張小竹凳遞給王建安。
“來點不?提提神。”隨後大剛咧嘴一笑,晃了晃手裡那捲裹得嚴嚴實實葉子菸。
王建安趕緊笑著擺手,同時利索地從褲兜裡掏出一包香菸,自己先叼上一支,然後把整包遞了過去。
“來不起,來不起。你們那個勁太大了,我遭不住。還是整這個,這個綿點,安逸。”
“哈哈哈!”兄弟倆各自抽出一支,笑著把煙盒遞迴給王建安。
王建安划著火柴,先給自己點上,又給湊過來的大剛、小剛點上。
王建安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淡藍色的煙霧:“今天過來,主要就是給你們商量一下之前提過的,修豬圈和沼氣池的事。”
大剛也收斂了笑容,正色道:“你想修成啥子樣子?心裡有譜沒得?”
王建安從懷裡掏出一個捲了邊的作業本,指了指堂屋亮著的燈:“我都畫好草圖了,走,進去對著燈光,我給你們詳細擺。”
三人起身走進堂屋,昏黃的白熾燈下,王建安將本子攤開在飯桌上,指著第一頁畫得方方正正的圖樣。
“豬圈就修成這樣。兩排,一邊三間,總共六間。中間留一條1米5的過道。”
大剛湊近細看,粗糙但清晰的線條旁標註著尺寸:“每間大小喃?3米乘4米?”
王建安點頭:“這邊靠牆的三間,就按這個尺寸,養肥豬。”
他指著另一排靠邊的兩間,“這邊這兩間,養母豬的,得寬敞點,修成3米乘4.5米。最後這間,養種豬的,3米乘3米。”
“這個簡單。”
“還有,”王建安的手指移到豬舍正面正對的方向,“茅廝就修在這兒,離豬舍十來步遠。”
隨後又點了點每間豬圈後牆底部,“最關鍵的是這裡,每間豬圈後面牆上給我開兩個孔,斜著通到外面,裝上水泥滑梯。
一個滑梯的出口,直接對著下面的糞溝,通到茅廝的大糞坑裡,專門走豬糞。
另一個滑梯的出口,修到外面田坎邊上,洗澡水就走這個,不進茅廝,免得把糞坑弄得太稀。”
小剛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也沒的問題,好弄。”
“也沒的問題。”
王建安翻到下一頁:“重頭戲是這個沼氣池。”
大剛看著圖上那個圓形的池子和連線的管道,皺了皺眉:“沼氣池?這東西我們還沒碰過。
只聽人說起過,沒親手修過。你詳細說說,這東西咋個弄法?”
小剛也好奇地湊得更近,眼睛緊盯著圖紙。
“沼氣池就修成圓的,像個大罈子埋在地下,直徑3米,深挖2米。”王建安指著圖紙上代表廁所的位置。
“茅廝底下,要斜著埋一根粗的水泥管,一直通到這個沼氣池的最底下。
然後,在池子對面這邊,比進料口高個幾十公分的地方,也要斜著埋一根同樣粗的水泥管接出來。
這根管子出口的地方,再修一個大點的坑,坑底跟茅廝的地面差不多高就行。
最後,整個沼氣池頂上,要用水泥箍成一個半圓形的拱頂,留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圓口子。
用厚實的活動蓋板蓋嚴實,以後好進料出料和檢修。”
“這兩根管子是幹啥子用的?”小剛指著圖上的進料管和出料管。
“左邊這根連著茅廝的,是進料口。豬糞就順著這個管子流進池子最底下。
右邊這根高一點的管子,是出料口,它連著外面那個大坑,那個坑叫水壓間。”
看兄弟倆還是雲裡霧裡的樣子,他比劃著:“是這麼回事:豬糞、潲水在池子裡頭漚著,會慢慢發酵,產生一種氣,就是沼氣。
沼氣輕,會往上飄,聚集在這個密封的拱頂下面。氣越聚越多,就把池子裡的糞水往下壓。
壓到哪裡去呢?就透過右邊這根高處的管子,壓到外面的水壓間裡存起來。
等用氣的時候,一開啟開關,氣跑出來了,拱頂下面的壓力小了,水壓間裡存的糞水,又被壓回到池子裡,把新的沼氣擠出來用。”
“哦……”大剛拖長了聲音,“沼氣池原來就是靠這個水壓氣壓來回頂的嗦。”他一口吸盡快要燒到過濾嘴的菸蒂,在鞋底摁滅。
“還有件事,在沼氣池後面,靠著坡坎的地方,還得麻煩你們幫我起兩間泥巴房子。
不用大,能遮風擋雨就行。裡頭給我盤個大鍋灶,我可能要住裡頭一段日子。”
“泥巴房子?直接修樓房撒,旁邊就是你的宅基地的嘛。”大剛不解的問道。
“現在沒那麼多錢的嘛,先修個泥巴房子過渡一下。”王建安苦笑道,“對了,這是我估算的用料,你們看看夠不夠。”
大剛看著本子上的記錄:
紅磚:33000塊。
水泥:5.5噸。
……
隨後拿出自己的鋼筆在本子上空白處飛快地計算起來。
過了一會兒,大剛抬起頭:“嗯,算得八九不離十。就算差,也差不了太多,到時候邊修邊補點零頭就行。
你打算啥時候完工?工期得定死,我們好安排人手。”
“7月底之前一定要修完,8月份要進豬仔。”
“7月底?”大剛和小剛對視一眼,都皺起了眉,“建安,現在是六月底,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怕是有點懸。
關鍵是7月份天氣最熱,下午不到四五點鐘,根本沒法上工,人遭不住。”
王建安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這個我想到了,可以白天早點開工,幹到上午十點多收工。
下午四點以後再接著幹。晚上我拉電燈過來,幹到9、10點鐘。
工錢一天給你們多算2塊,大小工都一樣,大工一天7塊,小工一天5塊。”
修房子大小工的價格都是明碼標價,平均下來大工5塊一天,小工3塊一天。
為了趕工期王建安可謂是下了血本。
大剛:“你一共請了好多人?”
王建安:“還有春城他們兩兄弟,他們有經驗,可以當小工,我和我大哥也會來幫忙,要是趕不及,我再多請點人。”
大剛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人數和可能的進度。
四個人挖地基、和灰漿、搬磚、打下手,他們兄弟倆砌牆、支模板……
“要得,晚上幹到十點的話,人手足,材料跟得上,一個月應該能行。”
“那行,明天早上我們一起去看下現場,再確定下位置,然後就開幹。”王建安收起本子,“那我先走了,我還要去給春城他們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