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年終總結(1 / 1)
王建安家的院子裡,幾個用石頭搭建的臨時灶坑裡面正燒著幾截老樹疙瘩。
紅通通的火光映照著圍坐的人臉。
距離過年只有一個星期了。
今天李家溝每家每戶的人都到了,有幾家還把孩子也帶來了。
半大的孩子們在大人腿縫裡鑽來鑽去,時不時被冒起的火星子嚇得“嗷”一嗓子跳開,又忍不住湊近了去烤那雙凍得通紅的小手。
王建安蹲在火坑邊,手裡捏著一根燒了一半的柴火棍,在剛加了大柴的火堆裡劃拉了幾下,火光漸漸明亮起來。
“咳咳。”隨後王建安清了清嗓子。
“今天喊大家來,沒得別的事,就是關起門來,算算我們李家溝這頭半年大棚的賬。”
“要得。”張春城第一個響應,他老婆蔣德春坐在旁邊,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手不停地在膝蓋上搓著。
“建安,”張華安卻皺起了眉頭,縮了縮脖子,“各人屋頭掙多掙少,心頭都有數嘛……這大庭廣眾的亮出來,怕是不安逸喲?”
王建安早料到有人會這麼想,目光掃過張華安,又掃過其他幾個眼神閃爍的人,笑了笑:
“華安舅舅,我曉得你顧慮啥。
怕別個眼紅,怕明年種菜的人多了,菜多了,把價錢打下來,搶了你的生意。”
這話說到了好些人心坎上,院子裡更安靜了,只有木柴偶爾“嘭”的一聲。
“我跟你們說,這些想法要不得,我們李家溝的都是一家人。
眼紅就對了,眼紅了才有膽子跟到幹。”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至於怕搶生意?
棚鮮生公司在蓉城的批發手續,我三哥尹彬跑通了。
以後不管多大的量,我們公司都吃得下。
蓉城那麼大個市場,我們這點菜,丟進去水花都濺不起幾個。
根本不用怕啥子菜多了跌價。”
這話讓大家心裡輕鬆了許多,就連張春城等人也是神情一喜,菜賣到蓉城,他們的批發價肯定得跟著漲。
“建安說得在理。”張澤安作為隊長兼社長,第一個站起來表態,“抱團取暖,路子才寬,藏著掖的,像啥子話嘛。
春城,你屋頭種得最多,你先來,帶個頭。”
“要得,我先來就我先來。”張春城“嚯”地站起來,臉上是壓不住的得意:
“我家一共種了一畝半的地,全種的黃瓜。
一共收了9000多斤。”
“9000斤?”一些沒種大棚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驚歎聲像潮水一樣湧起,張春城更得意了:“價錢嘛,開頭是2塊,後來漲到2塊3,最高到2塊5了。
平均下來,算2塊2一斤,不過分嘛?”
“合理,三哥那邊的出貨價最後都漲到4塊多了,2塊2是保守演算法。”王建安笑著點頭,同時心裡快速算了一下,“春城這兒一共賣了接近20000塊。”
“快20000塊?!”
“春城,你龜兒子硬是發了橫財了!”
張春城在一片熾熱的目光中坐下,臉上紅彤彤的。
隨後其他人也陸續報出了家裡的大棚情況。
“一畝黃瓜,算5800斤,12760塊!”
“……12320塊!”
……
一個個“一萬二”、“一萬三”的數字報出來,引得眾人眼熱。
那五戶種一畝黃瓜的,收入全在12000塊往上,個個臉上放光,腰桿挺得筆直。
輪到另外五戶了。
他們種了半畝黃瓜和半畝番茄。
這五戶的收入算下來也有11000多塊,雖然比前面種一畝黃瓜的少些,但在農村人眼裡,這已經是頂破天的富貴了。
最後所有的目光,帶著複雜的情緒,都落在了角落裡瘦小的劉寡婦身上。
劉寡婦怯生生地站起來:“我就半畝地,黃瓜摘了2500斤。”
說完她有點臉熱,在這個“萬元戶”扎堆的地方,她的五千五顯得格外單薄和刺眼。
不過她已經很滿足了,這半畝地,不知道頂她過去種地多少年了。
“劉家妹子,別洩氣,”張春城帶著一種“萬元戶”的豪氣,“明年跟著建安好好搞,照樣是萬元戶!”
至此,那十一戶種植戶的家底全亮了出來。
最低的劉寡婦5500塊,最高的張春城近20000塊。
除了勞力實在單薄的劉寡婦,其餘十戶,清一色的“萬元戶”。
那些沒種大棚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眾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和羨慕,整個身子因為激動微微的顫抖。
“安靜,安靜!”張澤安扯著嗓子吼了好幾聲,臉都漲紅了才勉強壓下這沸騰的聲浪,“建安,該你了!”
刷!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王建安身上。
王建安神色平靜,慢悠悠地喝了口熱茶。
“先說黃瓜。我家一共種了四畝,用的是三哥帶回來的魯黃瓜三號良種,畝產嘛,平均下來,算9000斤吧。”
“9000一畝?!”張春城剛坐下,又“騰”地彈了起來。
都知道王建安的大棚產量比他們這些人高,但具體高多少一直都是個未知數,現在終於了有具體的資料了。
院子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砸懵了。
王建安繼續說著收入:“四畝地,總共賣了大概36000斤,共計差不多79200塊錢。”
79200,接近80000塊,這還只是4畝黃瓜的產值。
剛才張春城那20000塊帶來的震撼,此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再說番茄,種了兩畝,也是良種,畝產按9000算。兩畝,18000斤,賣了36000塊。”
“辣椒,種了一畝。這個產量稍微低點,畝產6000斤。收購價平均2塊1。一共賣了12600塊。”
“西葫蘆,種了一畝。這玩意兒產量高,畝產10000多斤。不過價錢就便宜多了,平均1塊2一斤,一共賣了12000塊。”
一些人還在掰著手指計算著王建安買了多少錢,王建安沒有停,拿出本子看著上面的資料繼續說道:
“這些只是主菜。每畝大棚我還套種了葉子菜和小菜苗,另外還有兩個大棚專門種菜苗賣。”
“套種的小白菜,收了3214斤,當時收的3毛1斤,賣了964塊2。
生菜,2237斤,當時收的1塊1斤,賣了2237塊。
空心菜,3318斤,當時收的1毛1斤,賣了2322塊6。
這三樣,一共賣了5523塊8,就按5500塊算。”
這三樣是最開始收穫的菜,都賣到了雁縣和甜城,價格比較低。
聽到這三樣菜價的人有些沒在意,特別是剛晉升為“萬元戶”的張春城幾人。
三個大棚三種菜才5000多塊,還不如半畝黃瓜。
有幾人聽了則是眼睛冒光,這幾個套種的菜可是相當於白送的錢。
在不影響黃瓜產量和不額外增加土地的情況下,這些套種的菜可就相當於白送的錢。
果然王建安接下來的話就印證了他們的想法:“大家不要小看這些套種的菜,覺得賺的少。
單獨開一個大棚來種植肯定是划不來的,但是我這是套種的。
本來一畝地種黃瓜,我這樣的就是最佳的密度,再密就影響整體產量和單個質量,再稀就浪費空間。
但是我套種了其他菜,這些菜就相當於憑空來的土地種,除了種子和肥料這些成本,其他成本都可以忽略掉。
想想大家的大棚面積都一樣,主菜收入都一樣,但是我多種了其他菜,收入就比你多幾百一千塊。”
其他人聽王建安這麼一解釋瞬間反應了過來,這套種就相當於白賺幾千塊!
見眾人明白了套種的好處,王建安繼續說道:
“還有菠菜,1畝地,畝產3000斤,平均算1塊5一斤,一共賣了4500塊。
香菜,2畝地,畝產1000斤。平均收購價3塊1一斤,一共賣了6200塊。
專門種的小白菜苗,一畝地,種了兩輪,總共收了10000斤,平均收購價2塊5一斤,總共賣了25000塊。
專門種的嫩菠菜苗,一畝地,畝產4000斤,平均收購價2塊2一斤,一共賣了8800塊。”
王建安終於報完這一季大棚所有菜的收穫及售賣情況。
所有人都已經算賬算得腦袋短路了,張春城乾脆不算了:“建安,你就說你一共賣了好多錢?”
“一共190000多一點。”
這個數字像一個威力無窮的炸彈,在王建安家的院子裡轟然炸開。
自王建安爺爺那一輩之後,李家溝所有人的收入加起來也沒有這麼多錢。
緊接著院子裡一片死寂,沒有人再開口,都默默的消化著這一資料。
火堆裡裡偶爾爆出幾點火星,“嗶剝”兩聲,顯得格外刺耳。
“多……多少?”張澤安的聲音乾澀發顫,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190000多……”張春城喃喃地重複著,巨大的數字讓他腦子一片空白。
就是王太平等人也是第一次知道這個資料,呆呆的望著王建安。
他們每天跟著收菜,只知道賣了很多錢,但到底有多少錢,也沒個具體數。
王太平看著二兒子的臉,又回頭望了望堂屋正中央父親的牌位。
一行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同時臉上露出笑容。
那些沒種大棚的,更是徹底傻了,腦子裡嗡嗡作響,眼前彷彿有無數張百元大鈔在飛舞。
190000!
王建安一年,就掙了他們幾輩子都掙不來的錢!
王建安看著眾人失魂落魄的樣子,這個資料他還是非常滿意的,雖然這還沒有扣除肥料,種子,人工那些成本費。
不過同樣的,還有棚鮮生的收入他也沒計算進來,當然那筆收入就沒必要今天當眾說了。
王建安站起來拍了拍手,把眾人的魂兒勉強拉了回來。
“賬算完了,家底也亮了,今天我跟大家透這個底,不是顯擺,是要告訴你們幾件事。
第一個是對那些還沒有搞大棚的人說的,只要跟著我搞,這大棚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第二個就是告訴所有人,不管是已經搞了大棚的,還是沒有搞但是打算加入的人,不要怕別人加入,也不要怕菜多了後跌價。
棚鮮生就是大家的靠山,蓉城的市場已經打通了,再多的菜,公司都收得下,賣得出!
而且,我現在搞這麼多種類,也算是給大家趟路了,為大家提供更多的選擇,大家可以換著種,菜的樣式多,更不需要怕菜跌價了。
當然,以上的前提還是那個,必須要有足夠的抗風險能力,養豬場就是我們的保障。
大棚怕天災,養豬場怕人禍,天災不可控,人禍能避免。
只要我們養豬場能保持現在的防疫水準,就不會出啥子事,到時候就算大棚沒收入,養豬場的收入也夠我們一年生活了。”
這就是王建安的整個大體方針了:養豬脫貧,種菜致富,雙管齊下,降低風險。
只要養豬場不出現瘟疫,以現在的養豬規模,一年下來穩賺不賠,就是看行情賺多賺少的問題。
90年代後期一大批的農村散戶養豬入不敷出,倒不是瘟疫問題,是飼料問題。
豬肉價格的漲幅跟不上飼料價格的漲幅,不過那是因為散戶沒有議價權。
養豬規模上來了就有議價權,能降低不少成本。
“建安,我要搞大棚被,明年我就搞!”吳磨貴跳了起來,臉紅脖子粗地吼道。
他之前和張福德、張華強合夥搞屠宰場,雖然也賺了些,但跟種菜一比,簡直就是毛毛雨!
“我也搞,建安,今年我不種水稻了,全拿來搞大棚!”
“算上我!”
“還有我!”
……
剛才還沉浸在震撼和後悔中的那些人,此刻都爭先恐後地站了起來,揮舞著手臂,急切地表達著決心。
王建安看著眼前這沸騰的景象,臉上露出了笑容,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要更多的人加入到大棚種植中來。
他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他們一家人管理不了多少大棚。
就算大家給他面子,把地承包給他家,也還是得請人管理。
到時候管理用不用心就不一定了,反正有人發工資,又不是自己家的。
不過王建安現在這樣就很好的解決了這個問題,大棚是他們自己的,他們肯定用心。
自己賺收賣的差價,已經能盆滿缽滿了,多贏!
“好,要得。”王建安說道,“想搞大棚的,等哈都到澤安舅舅那兒登記,統一規劃土地,大家該換地的就換地,方便修建和管理為主。”
張澤安也站了起來:“對頭,不管是要新加入的,還是要擴建的,都來我這兒登記,然後大家再商量怎麼換地。”
剛說完一群人就圍了上去,七嘴八舌的開始報名。
“一個一個來,你們都說我聽哪個的嘛?”張澤安吼了一句,眾人才挨個去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