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夜半鬼影(1 / 1)
日子一天天熱起來,地裡的麥子開始泛黃。
風一吹,麥浪翻滾,眼看著離夏收沒多少天了。
後邊灣那片地,是李家溝最大的一塊連片平地,也是合作社接下來規劃要重點發展大棚的地方。
這幾天,合作社組織人手,開始做一些前期的清理工作。
主要是把地邊邊角角的雜草、亂石清理一下,等麥子一收,就要大規模平田整地,搭棚架了。
這活兒不算累,但耗時間,所以排了班,每天安排三四個人去幹活。
為了省來回跑的工夫,中午飯都是家裡人送到地頭吃的。
張春城是個膽子大的,平時在養豬場值夜班,一個人守著一大片豬圈,也從來沒見他怕過啥。
這天輪到他去後邊灣幹活,和他一起的還有張福德和吳磨貴家的兩個半大兒子。
三人吭哧吭哧幹了一上午,把靠近山腳的那片坡地的雜草灌木砍倒了一大片。
“歇會兒歇會兒,喝口水,抽根菸。”張春城直起腰,捶了捶後背,走到田埂邊一棵歪脖子樹下坐下,掏出香菸。
自從養豬搞大棚開始,大家的日子也是好起來了,現在都抽起了買的香菸。
只有老一輩的和一些癮大的還卷葉子菸抽。
不過今年一過,菸葉子都沒地方種了。
兩個小年輕也湊過來,接過張春城遞過來的香菸,各自叼上。
“春城叔,你看那邊,”吳磨貴家的小子叫吳小軍,指著後邊灣最裡面那座山的山頂,“我咋感覺剛才那兒好像亮了一下?”
兩人就比張春城小几歲,但按照輩分來喊,都得叫他叔伯。
只有王建安仗著一起玩到大,一直都以名字稱呼。
張春城眯著眼,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座山不高,但樹密,尤其是山頂那一塊,常年霧氣繚繞的,看著就有點陰森。
那是李家溝的老墳山,村裡祖祖輩輩的人都埋在那兒。
“眼花了吧?大太陽底下,興許是露水反光?”張福德家的兒子張強說道。
張春城沒說話,盯著那邊看了好一會兒,什麼也沒看到:“估計是,這太陽有點大,看啥子都晃眼。趕緊抽,抽完了再把那點草割了就能收工回家吃晌午飯了。”
說完三人也沒再多待,幹完活就各自回家了。
誰也沒把吳小軍那句話當回事。
第三天輪到張華安和另外兩個人去後邊灣清理水溝。
這水溝是從山上引水下來的,常年不用,裡面堵滿了淤泥和枯枝爛葉。
幹到快傍晚,日頭西斜,天色開始有點擦黑了。
張華安彎腰掏淤泥掏得腰痠背痛,站起身想活動活動筋骨,下意識地又朝墳山那邊望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渾身汗毛唰一下就立起來了。
只見墳山半山腰,挨著老林子邊緣的地方,一個模糊的白影子,一閃就沒進樹林裡了,快得像陣風。
“啥……啥子東西?”張華安聲音都有點哆嗦。
另外兩人被他嚇了一跳,趕緊問:“華安叔,爪子(怎麼)了?”
“那邊好像有個白影影……晃了一下就沒了……”張華安手指著半山腰,遲疑著說出了剛才的所見。
那兩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緊張地看了半天,除了越來越暗的樹林子,什麼也沒看見。
“華安叔,你是不是看花眼了?累了吧?”一個年輕點的後生說道,“這天快黑了,眼花正常。”
“就是,估計是件舊衣服掛樹上了,風一吹動的?”另一個也附和,但聲音聽著也有點虛。
張華安心裡直打鼓,他揉揉眼睛,再仔細看,確實啥也沒有了。
可他心裡那股子恐懼卻散不去。
他覺得自己沒看錯,那白影移動的速度,不像衣服,倒像是個什麼東西在跑。
“走走走,不幹了,天黑了,收工回家!”張華安心裡發毛,也顧不上剩下的那點活了,撿起鐵鍬,催著兩人趕緊走。
三人收拾傢伙,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後邊灣。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但都不約而同地加快了步子,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張華安回到家,飯都沒吃幾口,臉色一直不太好看。
他婆娘問他咋了,他支支吾吾也沒說清楚,只說累了。
夜裡,張華安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那個一閃而過的白影子。
同樣睡不著的還有張春城。
他今晚又在養豬場值夜。
喂完最後一頓豬食,檢查完豬圈,他走出豬圈打算圍著養豬場轉一圈,看看豬圈周圍的環境。
同時看看山腳下養豬場的抽水泵機房。
這也是每個守夜人必須做的事。
後邊灣就在豬場背面的山下。
張春城走到這裡時也不禁看了看下面的土地。
下半年這一大片土地就要蓋上大棚了,到時候他家的大棚又能增加兩畝。
能增加幾萬塊的收入呢,明年就能蓋新房子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露出笑容。
突然,墳山那個方向,靠近山頂的地方,又是一點光亮猛地閃了一下。
綠幽幽的,有點像鬼火,但又比鬼火亮,而且就閃了一下,立刻又滅了。
張春城猛地站定了身體,煙都忘了抽。
他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眼睛都不敢眨。
過了大概一兩分鐘,那綠光又極快地閃了一下,位置好像挪動了一點兒。
這下張春城看得真真切切,剛才他還以為是螢火蟲,現在確定了。
絕對不是螢火蟲,螢火蟲的光是飄忽的,沒這麼亮,也沒這麼短促。
同時他也反應過來,這個季節也還沒有螢火蟲。
但也不是手電筒,手電筒光是白的或者黃的。
這他孃的是個啥玩意兒?
張春城心裡也有點發毛了。
他想起來前幾天吳小軍也說看到亮光,今天下午張華安又說看到白影影……
這墳山,怕不是真有點不乾淨?
他壯起膽子,朝著那邊吼了一嗓子:“哪個在那邊?裝神弄鬼的!”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去很遠,驚起了遠處林子裡幾隻夜鳥,撲稜稜地飛走了。
但墳山那邊,一點回應都沒有,那綠光也沒再出現。
只有黑黢黢的山林子,像一頭沉默的怪獸趴在那裡。
張春城不敢再一個人待在外面了,趕緊退回豬場屋裡,把門閂插得死死的。
這一晚上,他都沒怎麼睡踏實,耳朵一直豎著聽外面的動靜。
第二天,張華安昨晚看到白影和張春城夜裡看到綠光的事情,就在李家溝傳開了。
一開始還只是小範圍嘀咕,後來越傳越邪乎。
有人說那白影是個吊死鬼,穿著白衣服,舌頭伸得老長,在找替身。
有人說那綠光是鬼眼睛,怨氣重的鬼,眼睛就會冒綠光,專吸活人的陽氣。
還有人說,幾年前鄰村有個女的想不開,就是在後邊灣那山上找了棵歪脖子樹上吊死的,肯定是她陰魂不散。
再加上那是片老墳山,埋了多少代先人,平時大家上去燒紙祭拜都是結伴而行,大白天的都覺得陰氣重,更別說晚上了。
這一下,搞得人心惶惶。
原本排班去後邊灣幹活的社員,都有些磨磨蹭蹭不想去了。
尤其是下午,太陽剛偏西,就趕緊找藉口溜回家。
寧願活幹慢點,也不敢多待。
王建安也聽說了這些風言風語。
雖然他都重生回來了,但他還是不太信這些神神鬼鬼的,覺得多半是有人看花了眼,或者是以訛傳訛。
他還特意去找了張春城和張華安,仔細問了當時的情況。
張春城賭咒發誓自己絕對看到了綠光,還詳細說了那光有多亮,怎麼閃的。
張華安也一口咬定自己看到了一個移動很快的白影子,不像人,更不像野獸。
王建安皺著眉頭。
看花眼有可能,但兩個人,在不同時間,看到不同的怪事,都發生在墳山那片,這就有點巧合了。
“春城,華安舅舅,你們也別自己嚇自己。”王建安安撫道,“有可能是啥子動物呢?野兔子,毛色淺的,跑得快,看著就像個白影子。那光也許是磷火?或者有人在那搞啥名堂?”
“磷火我曉得,沒得那麼綠,也沒得那麼亮,而且這季節哪兒咋可能會有磷火嘛。”
張春城搖頭:“建安,不是我們膽子小,那地方邪性得很,你還是跟大家說說,最近少往那邊跑,尤其是晚上。”
王建安點點頭:“行,我曉得了。活兒還得幹,讓大家儘量結伴,早點去早點回。”
他雖然這麼說,但心裡也留了個意,這事有點蹊蹺。
恐怖的氣氛並沒有因為王建安的安撫而消散,反而在兩天後達到了一個高潮。
這天是合作社休息的日子,沒安排集體勞動。
張老太爺家的兒媳婦,下午去後邊灣靠近山腳的地裡摘點菜,準備做晚飯。
她去的時候天還挺亮。
摘完菜,她挎著籃子往回走,路過墳山腳下那條小路時。
隱隱約約好像聽到旁邊墳堆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扯什麼東西,還夾雜著幾聲含糊不清的,像是咳嗽又像是嘆息的聲音。
張老太爺的兒媳婦當時腿就軟了,頭皮發麻。
她不敢回頭看,挎著菜籃子沒命地往家跑,一路上摔了兩跤,青菜撒了一地都顧不上撿。
她一口氣跑回家,臉煞白,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全乎了。
灌了好幾口熱水,緩了半天,才帶著哭音把剛才的事斷斷續續說了出來。
“真的有聲音,就在墳山那兒……像有人在挖東西……還……還嘆氣……”她嚇得眼淚直流,“是不是……是不是老祖宗嫌我們動了後邊灣的地,不高興了?”
這話一出,可是炸了鍋了!
之前還只是遠遠看到影子和光,這下可是親耳聽到聲音了,還是在墳堆裡!
這還了得?
這一下,就連之前一些將信將疑的人,也都徹底信了,後邊灣的墳山,肯定是鬧鬼了!
“怪不得,我說最近咋個老是心神不寧的!”
“哎呀,我想起來了,前天我家那隻下蛋最勤快的母雞,莫名其妙就死了,是不是也衝撞到了?”
“我家娃昨天晚上突然發高燒,不停的哭鬧,會不會也是……”
各種巧合的事情都被翻了出來,強行和“鬧鬼”聯絡到一起,越說越嚇人。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合作社裡蔓延。
家家戶戶天一黑就緊閉門戶,大人小孩都不敢輕易出門。
晚上要是誰家狗莫名其妙叫幾聲,都能把一屋子人嚇一跳。
後邊灣的清理工作徹底進行不下去了。
別說下午,就是大白天,也沒人敢單獨去了。
就算三五個人結伴,也是匆匆幹一會兒就趕緊撤,人心惶惶,根本沒心思幹活。
張澤安愁的幾天都沒睡好了。
眼看夏收在即,後邊灣的前期準備工作還差一大截,這要是耽誤了,影響的是全合作社下半年的大棚擴張計劃。
他去找王建安商量:“建安,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活都沒法幹了,我們得想個辦法,把這個事情查清楚。”
王建安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這事不搞清楚,人心就散了。
他不信鬼,但接連發生的怪事,肯定有原因。
動物?不太像。
人為?
誰沒事天天跑墳山去裝神弄鬼?
難道是……賊?
這個念頭一閃,王建安心裡猛地一咯噔。
墳山那地方偏僻,平時根本沒人去。
要是真有人躲在上面乾點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被偶爾去幹活的村民撞見,為了嚇走村民,故意弄出點動靜和光亮,也不是沒可能!
王建安突然想起來,上輩子這個年代盜墓賊猖獗。
上輩子他就聽說有盜墓賊來過李家溝,還挖過一個墓穴。
不過當時沒人發現,大家都是好多年之後才知道的。
舊社會有些大戶人家的墳,修得結實,裡面有時候會放點值錢的陪葬品。
雖然在王建安的印象中李家溝沒出過什麼達官貴人。
但說不定以前有啊,畢竟他們才搬過來幾代而已。
這麼一想,好像都對的上。
“澤安舅舅,”王建安臉色嚴肅起來,“我看這不是鬧鬼,怕是有人在搞鬼!”
“搞鬼?啥子意思?”張澤安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的意思是,可能是有外人躲在墳山裡,不知道在幹啥子見不得人的事,故意裝神弄鬼嚇唬我們,不讓我們靠近!”
隨後王建安把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
張澤安聽得目瞪口呆:“啊?還有這種事?那咋辦?報警?”
要是真有人躲在墳山裡,那可不是小事。
“先別急報警,”王建安沉吟了一下,“現在我們沒證據,都是猜測,萬一搞錯了,鬧出笑話。而且要是打草驚蛇,反而不好。”
他想了想說道:“這樣,這兩天先穩住大家,就說可能是野物或者看錯了,讓大家別自己嚇自己,後邊灣的活兒暫時停兩天。”
“然後呢?”
王建安眼神裡透出一絲冷意,說道:“找幾個膽子又大的,我們今天晚上,悄悄摸上去看看到底是個啥子牛鬼蛇神在作怪!”
張澤安倒吸一口涼氣:“晚上去墳山?這……太嚇人了吧!”
王建安態度很堅決:“不去看看,永遠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大家就永遠疑神疑鬼的。”
張澤安看著王建安,他咬咬牙道:“行!我聽你的!找哪些人?”
王建安心裡迅速過了一遍人選:“我,你,春城,還有吳小軍他們幾個年輕人,他們膽子都大。”
“曉得了!”張澤安點了點頭,感覺心跳得厲害,既害怕,又有點莫名的興奮。
王建安安排張澤安先去聯絡那幾人,約定好今天晚上等村裡人都睡了,在養豬場旁邊的小樹林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