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0章 戰爭不會在你想結束的時候結束(1 / 1)
“明白,閣下。”多尼倫幾乎瞬間心領神會,“我會立刻向調查組負責人轉達您的要求,確保調查在最小化干擾的前提下進行。”
這就是在無法撤銷調查的情況下,儘可能給自己一個臺階下。
至於已經造成的負面影響……
笑死,不會真有人以為雙方是“盟友”關係吧?
“還有……”
奧觀海剛想重新開口,桌上的通話系統卻再次響起蜂鳴。
這一次,站在外面的是幕僚長皮特·勞斯。
多尼倫作勢後退半步,用動作詢問自己是否需要回避。
然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門開處,白宮幕僚長皮特·勞斯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手裡同樣拿著一份檔案。
不過是用一個紙袋裝的,而且厚度要薄得多。
看到多尼倫還在辦公室內,勞斯明顯愣了一下,但隨即恢復常態。
“皮特,什麼事這麼急?”奧觀海問道。
說話間,目光已經落在那個檔案袋上。
勞斯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手裡的東西放下:“這是剛剛透過特殊渠道送達的,一封來自加州參議員黛安娜·范斯坦特女士的信件,她強調需要您親自、立刻審閱。”
奧觀海微微皺眉。
范斯坦特是資深參議員得益於其選區的特殊分佈,在國會頗有影響力,尤其是在科技事務方面。
他拿起檔案袋,拆開印著火漆的封口。
裡面只有一張質地精良的信箋
然而,信箋開頭的稱謂和內容,就讓他的眉頭鎖得更緊。
這並非范斯坦特參議員本人的正式信函,而是她代為轉述的一份……建議。
或者也可以說,是一份“通牒”。
來自埃隆·馬斯克。
信中,對方以罕見的、近乎直白的措辭,表達了對當前全球經濟局勢的極度擔憂。
他指出,這場由“黑色星期一”引發的金融海嘯,其性質和深度與過去四十年的任何一次經濟危機都截然不同,華爾街對全球金融體系的控制力,已經在這場危機中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性。
即便是最頂尖的資本,其避險和轉移的能力,在系統性崩解的風險面前,也顯得蒼白無力。我們所有人都被綁在了同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沒有誰可以真正高懸於危機之上。”
緊接著,信件內容將矛頭直指當前的政策:
“在這種攸關全球經濟命脈的時刻,繼續激化太平洋兩岸之間的矛盾,不僅是不明智的,更是完全無法接受的戰略短視……”
馬斯克還提到了自己上次的華夏之行,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遺憾和不滿
“我本有機會,透過spacex與華夏在航天領域的深度合作,為雙方架起一座重建互信的橋樑。然而,在我返回後,spacex的商業活動,尤其是涉及國際合作的領域,受到了來自華盛頓方面諸多額外限制和審查,這使得良機錯失,合作的視窗被強行關閉,間接導致了當前信任的徹底破裂和這場金融災難的爆發。”
然後,對方又丟擲了他的解決方案,或者說是交易條件:
“但是,當前的情況仍然存在轉圜餘地,華夏方面對‘信標’計劃的熱情和投入是毋庸置疑的,而‘獵鷹重型’,則是目前全球唯一經過驗證、具備將重型艙段直接送入地月轉移軌道的現役運載工具。”
“只要華盛頓方面能夠實質性放寬對spacex在華夏進行技術投資和商業合作的限制,允許我們參與‘信標’空間站建設相關的發射服務甚至模組化合作,我相信,這可以成為重啟對話、穩定局勢的一個關鍵切入點……”
“……”
在信件的最後,馬斯克的措辭變得更為強硬,甚至帶有威脅的意味:
“全球經濟穩定符合所有人的根本利益,包括spacex的股東和員工。但如果當前的對抗態勢無法得到有效緩解,如果華盛頓繼續忽視透過務實合作來化解危機的可能性,那麼,我將不得不重新評估當前的支援立場,甚至不排除為了公司和更廣泛的經濟利益,轉向支援那些更願意採取理性、務實策略的力量……”
從傳統上講,高新技術行業一直都是驢黨的忠實支持者。
但這次的股市崩盤實在過於嚴重,誰也無法保證下次的情況如何。
看完信,奧觀海的眉頭先是緊緊鎖在一起,臉上掠過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但這份怒意並未持續太久。
他的目光在信件末尾那幾行關於“獵鷹重型”和“信標”互補性的文字上反覆停留,又聯想到剛才與多尼倫討論的困局,一個模糊的想法逐漸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呵……”奧觀海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引得勞斯和多尼倫都投來疑惑的目光。
“皮特,湯姆。”奧觀海揚了揚手中的信件,眼神中重新燃起一絲光芒,“我想……我們找到體面收場的臺階了。”
……
兩天後華夏,京城,航天科技集團六院。
一間坐滿了人的會議室裡。
最前方的投影螢幕上,佈滿了複雜到令人眼暈的數學符號、拓撲圖示以及流體力學方程。
常浩南站在講臺後,正在耐心地講解如何將n-s方程通解——那個高度抽象的、描述流體運動終極形態等價類的拓撲框架,轉化為工程實踐可用的具體模型。
“……關鍵在於理解湍流渦旋的生成、演化和湮滅過程,在拓撲層面上的不變性與分岔點。”常浩南手中的鐳射筆在螢幕上幾個關鍵的拓撲結構示意圖上圈點著,“我們透過引入‘奇異吸引子’的降維對映,將高維相空間中的複雜流場演化,轉化為一組相對低維、且具有明確物理意義的特徵矩陣。這些矩陣,才是工程最佳化的直接輸入。”
他切換了一張ppt,上面展示的是yf-177火箭發動機燃燒室的設計簡圖和一段高頻壓力振盪的實測資料圖譜,振盪幅度觸目驚心。
“以yf-177長期存在的低頻燃燒振盪問題為例。”常浩南的目光掃過臺下前排就坐的李仁平總工程師等人,“傳統的經驗式修改噴注器構型、新增聲腔等方法,效果有限且機理不清。現在,我們基於通解匯出的湍流能量級串模型和壓力脈動源項識別演算法,可以直接在紙面上進行最佳化。”
他作勢拿起一支電子筆。
當然,再簡單的偏微分方程也不可能真的用手算。
所以只是翻了個頁而已。
後面,則是早已準備好的計算步驟——
逐一簡化、代入特徵矩陣、求解特徵值……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臺下鴉雀無聲。
一眾聽眾眼睛瞪得老大,緊緊盯著常浩南的每一個步驟,臉上充滿了震撼的神情。
大約二十分鐘後整個計算過程被展示完畢。
最後的結論部分,列出了最佳化前後,基於模型預測的關鍵振盪模態對比資料。
“根據模型計算,”常浩南指著預測結果中那條被顯著壓低的振盪幅值曲線,“採用這套最佳化方案,yf-177在額定工況下的主燃燒室壓力振盪強度,預計可以降低到原始設計的15%以下。穩定性裕度將大幅提升。”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按照現行設計規範,這還需要後續的地面熱試車進行最終驗證,但理論上的瓶頸已經打通……”
會議室裡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歎和低語。
僅僅依靠紙面計算,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為一個困擾多年的工程頑疾提供了清晰、量化的解決方案,這完全顛覆了傳統的工程研發模式。
李仁平激動地搓著手,看向常浩南的眼神充滿了敬佩,彷彿看到了航天動力領域的新紀元。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名秘書探進身體,對著跟常浩南同行而來的蘭新志做了個手勢。
後者微微皺眉,對常浩南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隨即起身走出會議室。
常浩南當然注意到了這個小插曲,但並未停頓,繼續解答著臺下專家們提出的幾個關於矩陣求解邊界條件的問題。
幾分鐘後,蘭新志重新推門而入,臉色中還帶上了一絲……微妙。
他回到座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傾身,靠近常浩南,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語了幾句。
常浩南聽完,臉上仍然保持著剛才的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抬手示意了一下:“我們暫時休會十五分鐘大家休息一下,喝點水。”
待會議室裡響起放鬆的交談聲和椅子挪動聲,常浩南才轉向蘭新志:
“委裡電話?華盛頓?”
“是。”蘭新志點頭,語速略快,“剛接到的緊急通報,對方表達了希望儘快進行‘高階別、建設性’對話的強烈意願,級別……指向最高層。”
“條件呢?”常浩南沒有任何廢話。
蘭新志回答道:“對方希望,能同步解除所有自2014年12月31日起實施所有限制措施,並且願意支援spacex在華夏設立全資子公司、建設火箭及航天器製造工廠、以及未來在符合條件的地點建設專屬發射場的投資計劃,暗示這可以服務於‘信標’空間站建設。”
“嗤……早幹什麼去了?”
常浩南冷笑出聲,然後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身後那塊巨大的投影螢幕。
上面是剛剛完成的、關於yf-177發動機燃燒振盪最佳化的推導過程,和最終結果。
車撞樹上你知道拐了,股票漲起來你知道買了,犯錯誤判刑你知道悔改了。
晚啦!
“現在想體面收場……恐怕沒那麼簡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