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黑暗中的礦工（1 / 1）
“走快點！火快滅了。”
領頭舉著火把的工人，催促身後兩個同伴。
他們誰都沒發現，屁股後面跟這個小小的黑色尾巴。
蘇叄也在注意著火把的火焰，期盼著那團火快些熄滅，這樣就能看一看黑暗中是否能引來“鬼”。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東西。
火自己滅了，任誰都不能說是貓的問題。
之前有說過，礙於工具和人力的限制，礦不會挖的特別深，隧道坡度也不大，其中連升降梯這種裝置都沒有。差不多就是人腳能走到，小推車能進出的程度。
認得路就比較好走。
“大哥，火把快滅了。咱們走的是來時路嗎？”
“別廢話，快點走就對了。我不會認錯路！”
“在礦裡迷路，不用鬼來吃，咱們自己就得活活餓死。”
工人們還有精力嘰嘰喳喳，後面的蘇叄倒是察覺到了問題所在——他們真的走錯路了——氣味不同。
從山中礦洞返回時，有一道岔路，靠單一一根火把照明時，大片的陰影會把岔路口遮住，造成視覺上的誤差，會使人眼誤以為腳下只有一條路，從而錯過岔路口。
人會看錯，貓不會。蘇叄清楚記得那條岔路，才是正確的來時路。洞中沒有太多標誌物，但剛剛走過記住的氣味不會錯。
眼睛會騙，那麼還有耳朵、鼻子、口舌和肉墊的觸感。
人遲鈍的地方，蘇叄足夠靈敏。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晚上不好好睡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光照範圍越來越小，工人們的心理壓力越來越大，說話的聲音都變得開始哆嗦，不停的靠說話來緩解壓力。只不過適得其反，在異常安靜的礦洞內，喋喋不休的說廢話，不僅不能成功舒緩緊張感，反而增添了煩躁。
“閉嘴吧，別說了！能帶你們進來，就肯定能帶你們出去！”
帶頭的工人回頭怒斥同伴，轉身的動作大了一點，手中的火把，火光一陣晃動，更加深了不安。
“咱們走了多長時間了？”
哆哆嗦嗦的工人全身都在顫抖，扶著牆往前挪。
對時間和方向的感知，已經丟失，沒人能給他明確的答案。
蘇叄倒是想跟他們聊一聊，但終究沒有開口——他們的生死跟貓有什麼關係呢？
要論事不關己，那黑貓絕對能高高掛起，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工人們呼吸急促腳步虛浮，渾身上下都是汗，每走一步都有汗水順著下頜、眉梢、指尖等處墜落在底。赤著腳踩在滿是泥土沙礫碎石的路面上，留下一串汗津津的腳印，全靠腳底板厚實的老繭才能保護腳掌安全。
比起穿鞋，其實光腳走路更舒服。鞋的存在，是為了保暖和保護腳掌安全，同時又限制了腳掌的活動。
市面上大多數鞋都不合腳，全都是腳去適應鞋。
就連讓不少人抓破頭都治不好的腳氣病，光著腳在泥土裡踩一踩就有治好的可能，而不是去沒完沒了的泡藥水。
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在隧道內迴盪，越發增加了心慌的元素。
三個人的腳步聲雜亂無章，混在一起後，聽起來遠比三個人要多太多。
已知蘇叄是沒有腳步聲的，而這裡有三個活人在走路。
那麼工人們聽到的，多出來的腳步聲，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有未知的事物混入其中呢？
實際上，蘇叄也聽見了多餘的腳步聲，人會聽錯，可它的耳朵不會。
眼耳鼻舌四根已經補齊，效果遠超凡貓，要連最基本的腳步聲都聽不明白分不清人數的話，蘇叄還是趕緊找只老鼠自殺好了。
三、四、五、六、七、八……
蘇叄的耳朵足足捕捉到了十個人的腳步聲，也就是說除了眼前三個趕路的工人之外，至少還有七個無形之物在跟著他們，並且發出了腳步聲。
“大哥，你有沒有、有沒有覺得越來越擠啊？”
“別自己嚇自己！”
火光的範圍再一次收縮，橙黃的光芒籠罩在三人周圍，形成了一個小光圈。
光亮照著舉著火把的工人的眼睛，讓他連身前幾米遠的黑暗都看不破，小心翼翼的向前蹭著走。
突然，“啊！”的一聲慘叫，跟在隊尾的工人順著牆壁向下軟倒，他雙手捂著流出點點殷紅的腳，抽著冷氣，艱難從牙齒縫間吐出字：“大哥，我紮腳了！”
“哎呀！”
前面兩個工人轉身藉著火光，去檢視傷員的情況。
“被什麼破片扎到了，死不了！”
舉火把的工人，叫另一個人雙手壓住傷員，而後單手用力將傷員腳心扎著的碎片扯出來。
一條紅線在橙黃的火光中一閃即沒。
“噠”，碎片被隨手丟掉。
工人們丟掉了工具，攙扶著傷員繼續向前走。
蘇叄摸索到“碎片”處低頭嗅探。
除了血腥氣之外，還帶著一種臭味，那是……
——骨片！
對於能夠生吞活剝比自己小型的獵物的貓來說，是不會認錯皮肉骨頭和內臟的。
鼻尖前染血的是一塊鋒利、邊緣不規則的骨片，大概是手臂或腿的骨頭，表面有牙齒印——被嚼碎的？
蘇叄咧開嘴唇露出獠牙，保持距離在骨片處比了比，認為骨片來自於某種比貓大太多的動物，貓的牙齒應該沒辦法嚼碎對方的骨頭。
能夠破碎大型獵物的骨頭，那得是同樣剽悍的大型捕食者，這點不容置疑。
體型大的動物，是全方位的增強，包括牙齒硬度和咬合力。
難道礦場裡藏著的是獅子老虎或熊？不，應該不會，黑風山整體上來說是黑熊精的地盤，其中還生活著凌虛子和白花蛇怪，以及一種小妖。
黑風山環境很好，山清水秀奇花異草珍禽異獸確實很多，但不代表還有比黑熊精更危險的存在。
再說了，這裡已經是人員活動頻繁的區域了。除非所有礦上的人都是二傻子，不然不可能分不清豺狼虎豹熊羆與“鬼”。
而且還有關鍵詞呢：粉白。
一隻粉白的“鬼”，聽起來就不是隻猛獸。
鬼，凌虛子怎麼說來著？鬼是從人來的吧。人死了，沒去地府就成了鬼。
大概是這樣吧。
貓捨棄骨片，跟上了礦工們，認為沒記錯。
換句話說，鬼的樣子大概跟人差不多。
人的咬合力如何，蘇叄不太瞭解，不過從野獸的角度來說，它認為人的嘴巴跟猴類似，那麼牙齒和咬合力方便，跟老虎比起來大概是差了些，應該不會主動嚼大型動物的堅硬骨頭。
臂骨、腿骨，無疑都是堅硬骨頭。
綜上所述，礦場裡埋伏著一個粉白色調，如同大型猛獸一般的人形物，被稱之為“鬼”。
礦場上的大型獵物……符合“鬼”需求的首選，便是人。
蘇叄這一刻，為自己為數不多的思考能力欣喜，感覺似乎有點接近凌虛子的水平了——這只是貓的錯覺。
“呼”
火把掙扎了兩下，火徹底熄滅，黑暗吞噬了所有生靈。
“啊啊啊啊！！！”
尖叫聲霎時間響起，幾乎跟黑暗降臨的時間一樣。
隨之而來的還有低吼聲，重物揮舞時的破空風聲，以及……“當”的脆響，有金屬物撞擊岩石迸濺出火花。
火花閃耀的一瞬間，人眼隱約能捕捉到黑暗中的異形：乾枯、僵硬、腐爛，揮舞著鐵鏟和十字鎬。
貓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