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就劈開他（1 / 1）
孫帆揉著被拍得生疼的手背，齜牙咧嘴地抬頭，只見鬚髮皆白、面容清矍的太上老君不知何時已端坐在雲床之上，正沒好氣地瞪著他，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塊屢教不改的滾刀肉。
“嘿嘿，老君，您老神出鬼沒，嚇我一跳。”孫帆訕笑著湊上前，臉上堆起十二分的討好，“我這不是擔心您嘛，看您不在家，就想著幫您檢查檢查丹藥有沒有受潮，嘿嘿，純粹是關心，關心則亂！”
“油嘴滑舌！”老君拂塵一甩，帶起一陣清風，把孫帆又推遠了兩步，“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剛從紫霄宮出來就急吼吼跑我這兜率宮，所為何事？總不會是專門來‘檢查丹藥’的吧？”
孫帆搓著手，臉上的嬉皮笑臉稍微收斂了些，帶上了幾分真誠的感激：“老君，我是來道謝的。假死脫身，瞞天過海，是您出手干預了天機推算，對吧？道祖前輩都告訴我了。這份救命之恩，孫帆銘記於心！”說著，他鄭重其事地對著老君躬身行了一禮。
老君捋著長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但嘴上依舊淡然：“哼，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知道來道聲謝。不過，老夫並非為你一人。那西方教手伸得太長，行事愈發沒了規矩，也該敲打敲打了。幫你，也是順勢而為，省得他們總以為這洪荒天地，可以肆意妄為。”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孫帆，彷彿要將他裡外看個通透：“倒是你，小子，膽子不小啊。道祖那老傢伙是不是告訴你，他等著你成長起來，好對你出手了？”
孫帆心中一凜，暗道聖人果然無所不知，點頭承認：“是。道祖前輩說，無論我成半聖、聖人，還是大羅，他都會出手，這是我躲不掉的‘劫’。”
“劫？”老君嗤笑一聲，眼神陡然變得深邃銳利，兜率宮內彷彿連八卦爐中永恆不熄的爐火都暗淡了一瞬，氣氛驟然凝重，“他倒是說得輕巧！他有沒有告訴你，這所謂的‘出手’，是真正的殺劫？是不死不休？你選的那條路，力之大道……嘿，那是盤古父神走過的路，是開天闢地的路，也是……絕路！”
“絕路？”孫帆心頭巨震，一股寒意莫名地從脊背升起。道祖的語氣雖然平淡，但確實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只是他沒想到，在老君口中，這殺意竟如此直白，如此沉重。
“你以為力之大道是什麼？”老君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洞悉萬古的滄桑，“那是要破碎一切規則，重立乾坤的道！是要以自身偉力，取代甚至超越現有天道的道！道祖身合天道，他就是天道意志最重要的顯化之一！你選這條路，就是在向他宣戰，向這洪荒既定的秩序宣戰！他說的‘出手’，是真正的抹殺，是天道對異數的清除！你根本不是在和他打賭，你是在挑戰整個洪荒世界的根基！這條路，古往今來，除了盤古父神，誰曾真正走透過？便是父神，最終也……”
老君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未盡之意，如同冰冷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孫帆心頭。那盤古開天的偉岸身影，那破碎時空、撕裂混沌的巨斧，那最終身化萬物的結局……原來選擇這條路的終點，早已不是簡單的生死搏殺，而是與整個世界的根本規則為敵！
孫帆的臉色微微發白，喉嚨有些發乾。他原以為自己只是選擇了一條艱難但潛力無窮的路，卻沒想到這條路直指洪荒世界最核心的矛盾，直接站在了道祖——這個洪荒實質掌控者的對立面，而且是無法調和的根本對立。道祖的“等待”，並非考驗，而是靜待他成長到足以威脅天道時，再以雷霆之勢將其作為最大的“異數”徹底剷除！
兜率宮內一片寂靜，只有八卦爐中爐火燃燒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孫帆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眼神中最初的震驚慢慢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決絕的光芒。他抬起頭，直視老君那雙彷彿蘊含無盡智慧的眼眸，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老君，您說的，我都明白了。這條路，是絕路，是向天道宣戰的路。但……那又如何？”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裡帶著少年人的倔強，也帶著一種歷經生死後淬鍊出的瘋狂：“從我被算計、被逼得假死脫身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洪荒不是講道理的地方。拳頭大才是硬道理！盤古父神能開天闢地，以力證道，憑什麼我孫帆就不能試試？道祖要等我成長起來再殺我？好啊！那就讓他等著！我孫帆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怕死就不選這條路了！他想要我的命，也得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在我真正掄起斧子之前，先砍翻了他！”
那股屬於力之大道的、彷彿能撼動天地的莽荒氣息，在他體內蠢蠢欲動，竟隱隱與八卦爐中的火焰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老君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灼灼、透著一股子混不吝卻又異常堅定的年輕人，沉默了許久。他臉上的嚴厲之色緩緩褪去，最終化作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那嘆息裡，有無奈，有擔憂，似乎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罷了罷了……初生牛犢不怕虎，你這性子，倒真和當年那猴頭有幾分相似，都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倔驢！”老君擺擺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然，但那份凝重感並未完全散去，“路是你自己選的，後果也得你自己擔著。道祖那邊……你好自為之。至於老夫這裡……”
老君話鋒一轉，眼神又變得促狹起來，拂塵輕輕一點牆角一個不起眼的青玉葫蘆：“喏，那裡面是新煉的一爐‘九轉還魂丹’，效果比上次你偷走的那些九轉金丹強那麼一點點。算是……給你壓壓驚，壯壯膽吧。省得你賊心不死，總惦記我牆上的存貨。”
孫帆順著拂塵所指看去，眼睛瞬間亮了！剛才的沉重和決絕瞬間被巨大的驚喜衝散，他一個箭步竄過去，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個青玉葫蘆，拔開塞子一聞——一股沁人心脾、彷彿能洗滌神魂的濃郁丹香撲面而來！
“老君！您真是我親爺爺！”孫帆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緊緊抱著葫蘆，生怕老君反悔，“我就知道您老人家最疼我了！什麼殺劫不殺劫的，有您老罩著，我怕啥！”
“滾蛋！少拍馬屁！”老君笑罵一聲，拂塵一揚，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間裹住孫帆，“拿了東西就趕緊滾，看著你就煩！記住，路難走，丹省著點吃！別還沒等道祖動手，自己先把自己吃炸了！”
話音未落，孫帆只覺得眼前一花，耳邊風聲呼嘯，人已經被一股力量直接從兜率宮裡丟了出來，狠狠摔在太清境入口處的雲海之上，手裡還死死抱著那個溫潤的青玉葫蘆。
“哎喲！”孫帆揉著摔疼的屁股爬起來，回頭看了看已經重新閉合、雲霧繚繞的太清境入口，臉上卻笑開了花。
他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葫蘆，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與藥力，再回味著老君最後那番關於“殺劫”和“絕路”的警告，臉上的笑容慢慢沉澱下來，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前路，是道祖佈下的不死不休的殺局，是挑戰整個洪荒秩序的絕路。
手中，是聖人賜予的保命靈丹，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許和無聲的支援。
“絕路麼……”孫帆握緊了葫蘆，指節微微發白，嘴角卻勾起一抹近乎狂妄的弧度，望向那浩瀚無垠、卻又暗藏無盡殺機的洪荒天穹，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意在他胸中熊熊燃燒：
“那就劈開它！”
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下界，朝著那充滿未知與荊棘的未來，疾馳而去。兜率宮前，只餘下雲海翻騰，彷彿在預示著一場席捲天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