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你輸了（1 / 1）
風合谷。
這裡同樣屬於無塵寺的勢力範圍之內，景色不錯。
因為佛門大會的原故，此刻這裡並沒有什麼人。
歡喜羅漢化作一道流光掠回谷內，頷首道：“陣法已經佈置好了，現在就等魚兒上鉤了！”
靈玉菩薩點點頭：“現在就等空塵了。”
歡喜羅漢滿臉驚歎之色：“空塵在陣法上的造詣簡直絕了，化神期的修為竟然能佈置出如此強大的陣法，這個陣法竟然還融入了不少上古陣法的影子，便是我來破怕是都要花費一番手腳，如果這個陣盤真是他煉製的，那他在煉器一道上的造詣也絕對不會太差！”
靈玉菩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空塵在來極樂齋之前就說了，他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不淺，不過我也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強。”
歡喜羅漢遲疑道：“現在正是非常時期，不嗔羅漢能來嗎？”
靈玉菩薩篤定道：“空塵既然親自去了，那便是有絕對的把握，我們只需要提高警惕，不要出錯就行了。”
歡喜羅漢哼了一聲：“若是他身上沒有昇仙令，休怪我不客氣！”
不嗔羅漢可是無塵寺的護法，一旦出了事，那可是會引起整個佛州動盪的。
屆時他要是被查出來，佛州怕是再無他容身之地。
若非此次事關昇仙令，歡喜羅漢也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
就在這時，破空聲在兩人頭頂響起。
兩人抬頭一看，臉上頓時浮現喜色。
來人正是徐長青和不嗔羅漢。
此刻，天空之上。
不嗔羅漢睜開法眼看去，只見一個茶臺擺放在山谷正中央，兩道身影靜立左右。
在茶臺上，還放著一個棋盤。
座位前後，各自站著一道身影。
這兩人不嗔羅漢自然是熟悉的很，正是極樂齋左右護法，歡喜羅漢和靈玉菩薩。
兩人雙雙落地。
“不嗔，貧僧還以為你不敢出來！”
歡喜羅漢虎口上搭著佛珠，笑眯眯道。
不嗔羅漢冷哼一聲：“你以為我如你這般膽小？何況這裡乃是我無塵寺的底盤，本座如何不敢出來？”
歡喜羅漢呵呵一笑，不置可否，伸手道：“既然來了，看來空塵已經和你說過了，坐吧！”
不嗔羅漢也不客氣，直接在歡喜羅漢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而徐長青則是坐在了他的對面。
在徐長青的身後，便是靈玉菩薩。
此刻的歡喜羅漢和靈玉菩薩，赫然變成了伺候兩人侍從，這倒是讓不嗔羅漢頗為意外，也很是受用。
“倒茶！”
不嗔羅漢難得有指使歡喜羅漢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伸手指著面前的茶盞道。
歡喜羅漢冷哼一聲：“剛給你倒滿，你別沒事找事啊！”
不嗔羅漢當即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再次伸手：“這下沒了，倒茶！”
歡喜羅漢嘴角抽搐，看了眼徐長青，還是老老實實提起茶壺斟茶。
他的心中此刻卻是在發狠。
讓你囂張，我看一會你還能不能囂張的起來……
徐長青見狀也有些哭笑不得，旋即伸手道：“羅漢，時間不多，我們現在開始？”
不嗔羅漢微微點頭，旋即遲疑道：“這棋盤是何意？”
徐長青笑了笑：“光是辯論多沒意思，所以我打算在辯論的時候與羅漢你手談一局。”
不嗔羅漢略作遲疑，旋即露出笑容：“好！”
——
與此同時。
無塵寺。
清海大師落在殿前廣場上，快步入內。
殿內寶座上，塵光尊者靜靜閉目盤膝而坐。
“清海，何事找本尊？”
塵光尊者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響起。
清海大師雙手合十行禮：“尊者，不嗔那裡出事了……”
隨後，他便將之前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完清海大師的講述，塵光尊者的雙眸驟然睜開，從中射出兩道刺目金光，沉聲問道：“你的意思是，有一個修為超過不嗔的渡劫期修士潛入了無塵寺境內，而且盜走了不嗔的某樣寶物？”
清海大師點頭：“正是如此。”
塵光尊者雙眸微眯：“不嗔丟了什麼？”
清海大師搖頭：“他不肯說，原本看他很急迫的模樣，但在我追問之後，他又說並不重要。”
塵光尊者哦了一聲，語氣中帶著意味深長的味道：“為何此人不入我無塵殿，反而先去了不嗔的忍光殿？”
這個問題問出來，頓時讓清海大師也愣了一下。
是啊！
無塵殿可是有著整個無塵寺的寶庫，如果真要盜取寶物，自然是來無塵殿收穫更大。
想到這裡，清海大師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或許他是怕被尊者察覺，所以不敢來此。”
清海大師猜測道。
塵光尊者呵呵一笑：“本尊的修為雖然比不嗔高，但論天眼通卻最多和他在伯仲之間，既然此獠敢闖入忍光殿，沒道理不敢進入我無塵殿。”
請海大師心中微震，剛準備說話，塵光尊者已經再次開口：“有人在佛門大會期間搗亂，還闖入我無塵寺境內，此獠膽大包天，不將其揪出怕是我無塵寺永無寧日，傳本尊法旨，即刻開始在整個無塵寺境內搜捕，如有形跡可疑者，一律拿下！”
清海大師悚然一驚：“尊者，這怕是不太好吧……”
現在可是佛門大會舉辦期間，若是錯抓了其他宗門的人，影響可不小。
塵光尊者淡然道：“能有如此神通之人，放眼整個佛州也就是那麼幾個，他既然敢在這種敏感時期做出這種事情，必然是所求之物極為重要，清海，本尊認為，你還是應該再去問一問，不嗔丟的到底是什麼。”
清海大師略作遲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謹遵尊者法旨！”
——
風合谷。
此刻，棋盤上的黑白旗子已經到了如火如荼的膠著時刻。
徐長青手中捻著一枚棋子，緊緊盯著棋盤，問道：“我之前與慧苦師伯剛來無塵寺時，見到金頂寺的人徒步而來，但羅漢卻對此不屑一顧，莫非羅漢覺得，金頂寺的苦修只是徒勞？”
不嗔羅漢心中一凜，知道對方終於開始了。
心念電轉，不嗔羅漢頷首道：“不錯，我等修行之人乃是逆天而行，肉身遠超凡人，一步便是千里之外，所謂的苦修只是欺騙自己罷了。”
徐長青呵呵一笑，將手中棋子“啪”的落在棋盤上。
“羅漢此言差矣，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世人沉迷享樂，貪戀五欲，此乃輪迴之根！唯有苦難如烈火熔金，能煉去雜質，磨礪心志！”
頓了頓，徐長青抬頭看向不嗔羅漢，目光深沉：“羅漢享眾生香火，怎知世間疾苦？我修行之人身懷偉力，錦衣玉食，心思浮躁，不受凍餓之苦，怎知粗茶淡飯之甘？不經病痛折磨，怎悟身體虛幻無常？貧僧在回佛州之前，也曾以雙腳丈量天地，日食一餐，夜宿寒石，正是以‘苦’為良藥，對治貪痴之毒！不吃苦，難成佛！”
不嗔羅漢心中一震，亦是落下一子，深吸口氣道：“空塵大師大師慈悲，為證菩提甘願受苦，令人敬佩，但，我想請問一個人生病了，是病痛本身治好了他？還是吃藥和醫生治好了他？”
徐長青眉頭一挑，露出一抹笑意：“自然是藥與醫之功！”
不嗔羅漢嘴角微微勾起，又問：“那麼一把生鏽的鈍刀，是使勁在石頭上磨就能變鋒利？還是懂得用磨刀石、掌握正確方法才能變鋒利？”
徐長青的笑容頓時更大了：“自然是需要有合適的方法才行！”
不嗔羅漢眼神愈發明亮：“不錯，眾生受苦，就好比那病痛和磨刀石！改變它們本身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覺悟！”
他的語速逐漸加快，貌似已經掌握了節奏，手中的棋子更是迅速落下。
“若只知道一味吃苦，卻不懂其中道理，那苦就是白受！甚至可能病上加病，把好刀磨斷！許多人只學大師皮毛，盲目餓肚子、睡釘子床，結果心志未堅，身體先垮，怨天尤人，這苦豈不是成了毒藥？”
徐長青看向不嗔羅漢的眼神中此刻浮現讚賞之色，口中卻是依舊在反駁：“享樂如蜜糖，入口甘甜，卻腐蝕佛心！舒適的環境滋生懶惰和慾望！唯有在艱苦中，才能看破虛幻，生起真正的出離心！你說不吃苦？難道學那些富貴居士，一邊誦經一邊山珍海味嗎？”
不嗔羅漢哈哈一笑：“大師誤會了！我並非鼓吹享樂，而是反對為吃苦而吃苦！”
他的目光從棋盤上挪到了徐長青的臉上，笑問：“請問大師一位母親，為了病重的孩子日夜操勞，心力交瘁，她苦不苦？”
徐長青頷首：“那自然是苦的！”
不嗔羅漢點頭：“不錯，她很苦，但她的苦，是因為她貪戀享樂嗎？不是！是因為愛與‘責任！她的苦裡，可有出離心？沒有！她只盼孩子康復！可見，苦本身不必然帶來覺悟！”
徐長青默然，盯著對面的不嗔羅漢一言不發，捻動著棋子不說話。
歡喜羅漢和靈玉菩薩亦是緊緊盯著兩人的反應，目光在徐長青手中的棋子上停留。
不嗔羅漢見徐長青一聲不吭，當即覺得自己已經佔據了上風，神情有些興奮：“空塵大師，我再問你，一位匠人，醉心於打造完美器具，廢寢忘食，手上磨出血泡，他苦不苦？但他樂在其中！他這苦，是修行嗎？還是在追求技藝的極致？”
徐長青皺了皺眉，依舊沒有說話。
不嗔羅漢眼底的光芒越來越盛：“由此可見，苦其實只是一種感覺罷了！覺悟的關鍵，在於心！貪圖享樂，金玉滿堂也如坐針氈！心繫正道，粗茶淡飯也自在安然！”
徐長青看向不嗔羅漢，手中的棋子越捻越快，嘴角的意味深長之色卻是愈發濃烈。
不嗔羅漢大聲道：“空塵大師，你執著於吃苦相，執著享樂相，本質其實都是著相！真正的修行，是修這顆心的清淨與智慧，在苦樂中都能如如不動！而非把自己釘在‘苦’的柱子上啊！”
“著相？”
徐長青口中徐徐唸叨著這句話，身形劇震，手掌上的青筋亦是暴起，又頹然鬆開。
他似乎已經被不嗔羅漢的一番話給說的佛心動搖。
不嗔羅漢扭頭看了眼擺在旁邊的香爐。
此時，那根香已經幾乎燃到了底部。
不嗔羅漢心中狂喜。
他也沒想到，自己在這一場佛法辯論中，不僅成功撐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而且還將徐長青說的啞口無言，取得了勝利！
之前他已經見識過徐長青佛法造詣的深厚，這個結果就連他也萬萬沒想到。
“空塵大師，你輸了！”
不嗔羅漢指了指身邊的香爐，旋即將手中的棋子放在了棋盤上。
徐長青不置可否，掃了眼棋盤，將手中棋子同樣落在了棋盤上的某處，旋即抬頭盯著不嗔羅漢，笑道：“不嗔羅漢，貧僧的確是著相了，不過……你又何嘗不是呢？佛法辯論貧僧的確是輸了，不過這盤棋，卻是你輸了！”
“什麼？”
不嗔羅漢眉頭一皺，低頭看向棋盤。
也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只見歡喜羅漢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間陡然暴起，五指猛地朝著不嗔的頭頂按下，同時大喝：“動手！”
幾乎在這一瞬間，在徐長青身後的靈玉菩薩同樣有了動作。
她的手中陡然浮現一面令旗，飛快搖動之間，一縷縷金色佛文湧現，迅速朝著不嗔羅漢籠罩而去。
不嗔羅漢此刻才反應過來，見狀不由大吃一驚。
“你們想幹什麼！”
不嗔羅漢勃然大怒，一拍扶手就要起身。
然而，他卻是立刻發現了不對。
他的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座金色的牢籠，將他死死的罩在原地不說，就連雙手乃至修為法力都受到了巨大的壓制。
歡喜羅漢此刻雙手已經按到了不嗔羅漢的頭頂，掌心有一個不斷旋轉的“卐”字散發著朦朧金光。
“不嗔，你我也相識這麼多年，現在貧僧給你個活命的機會，交出昇仙令，貧僧饒你不死！”
歡喜羅漢嘿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