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燭照幽熒，亙古不易（1 / 1）
桃花島上。
桃香瀰漫，諸多精靈齊聚。
他們的前世，都留下過記憶。
雖然殘缺，但也記錄了許多秘辛。
這片天地，發生了太多的故事，他們隱藏於各個角落，無人所知。
江燭神情平靜，江曦月沉默不語，只是蹙起了眉頭。
她從姮娥口中得知，浮生的前世是江燭。
可現在，浮生卻又是江燭的前世。
“世事奇妙，我也叫江燭。”江燭淡笑道。
“確實很奇妙，以前並沒有鵬鳥，不過我剛好在附近誕生，看了記憶，當做自己前身罷了。”
鵬鳥道：“可你，和那記憶中的江燭，一模一樣。”
“當然，你和他不同，他和浮生差不多。”鵬鳥嘆道。
“你也知道浮生？”江燭問。
“知道一些，我們北海精靈互有交流。”鵬鳥道。
老章魚接話道：“過往的事情，暫且不談，我們也不是來詢問過往，而是來問天地。”
“天地？”江燭疑惑：“這天地，有何可問？”
“天地孕育精靈，當一隻精靈死去後，會孕育新的精靈。”
鵬鳥道：“但據我們觀察，天地孕育的精靈在減少。”
“精靈在減少？”江燭訝然。
“是的，也有一些精靈，沒能孕育成型，便胎死腹中，成了一些奇石，奇物。”鵬鳥道。
江燭沉思：“是什麼原因呢？”
“這也是我們想知道的，我們猜測，天地是否也有壽命，正在衰敗。”
老章魚道：“如果天地衰敗，我們倒是無所謂，可以去星空，亦或者尋個地方壽終正寢。”
“天地亦有壽命？”江曦月喃喃道，面上滿是不可思議。
“我遨遊星空多年，也曾見過諸多星辰，生命正在迸發，但也不能隨意去佔據人家的星辰。”
鵬鳥說道：“那些星辰，亦有業力。”
江燭思索著，隨著天地衰敗，會迎來末法時代麼？
仙道崩塌，天地末法，轉而發展其餘的路？
“所以，你們尋我問天？”江燭輕嘆道：“那也太高看我了，我並無延長天地之壽的法子。”
“你沒有，你的前世或許有。”
鵬鳥道：“江燭，浮生，其實都在追尋。”
“他們，追尋是的天地永恆？”江燭微微一怔。
“是的，他們想的不只是留住某一個人，而是整個天地。”
老烏龜接話道。
“可他們，都失敗了。”江燭道。
“是否失敗，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老烏龜道：“當年的浮生，其實是尋到了古老的燭照幽熒。”
“什麼？”
精靈們震驚地看著他：“古老的燭照幽熒，真的被尋到了？”
那是永恆的存在，如果尋到了，浮生為什麼會死？
他應該永恆長存，長駐世間。
江燭看了老烏龜一眼，不知他是否知道更多。
過去的江燭也好，浮生也罷，都是握住了長生的人。
只是，他們最終都選擇了，斬掉過往的記憶，成了一個新的生靈。
江燭眉頭微皺：“若浮生尋到了，為何不讓燭照幽熒出手，讓天地一同永恆？”
“這我就不知道了。”老烏龜嘆道：“浮生走前，其實見過我，遠遠看了眼夢幻島，他跟我說，他見到了燭照幽熒。”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他會選擇坐化，永遠地離開。”
“那我們重走一遍浮生路，是否能見到燭照幽熒？”老章魚道。
“見不到。”老烏龜搖頭道：“我曾經嘗試過，但失敗了。”
“那……”精靈們沉默，目光看向江燭。
江燭明白他們的意思，道：“你們想讓我重走浮生路？去見燭照幽熒，解決天地的問題？”
“是，如果能夠見到燭照幽熒，或許就能解決天地問題。”鵬鳥道。
過往的恩怨，他們早已放下，所求不過天地永恆。
如果天地這般衰敗下去，精靈遲早會滅絕。
仙道也會崩塌，所有修士，都會淪為凡俗生靈。
江燭輕嘆道：“你們可想過，我會和浮生一樣？”
精靈們張了張口，一時無言。
是啊，最終的江燭，又是否會和浮生一樣？
老烏龜道：“北海深處，有一座宮殿，浮生建造的，為北極真武蕩魔神殿，本來是想給我住的，但最終沒能住上。”
“北極真武蕩魔……”江燭深深嘆息。
“當年我想進去看看，他卻阻止了，以十八層，將我限制在南海，裡面或許有什麼珍貴的東西，不讓我觸碰。”
老烏龜道。
江燭沉思道：“那我去看看，若是不成，諸位也別再有什麼念想。”
“這是自然，若是不成，我們也不會追逐。”鵬鳥道。
精靈們紛紛應下。
老烏龜帶路，江曦月握著青燈，隨著精靈們進入北海。
北海深處，有一處巨大的深淵，漆黑如墨，沒有任何生命波動。
精靈們難以涉足此地，凡俗水族也無法接近。
這裡就像是一處虛幻的存在，無論是誰，都無法進入。
黑暗中浮現光芒，仙光燦爛，照亮峽谷。
一座巨大的宮殿，若隱若現，矗立在古老的深淵。
老烏龜等精靈沒有進去，江曦月舉著青燈，也無法進入，深淵上空似乎有無形的屏障，隔絕了一切。
“將青燈丟下去。”江燭道。
江曦月看準了那座宮殿，將青燈丟了下去。
青燈劃破虛空，落入深淵，江燭隨之抵達，飄然落在宮殿前方。
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而來，青燈飄向宮殿。
宮殿的大門，無聲無息開啟，迎接青燈進入。
江燭步入其中，宮殿之門隨之關閉。
無盡的黑暗，席捲而來。
一切光芒，一切聲音，都隨之消失了，只有絕對的寧靜。
江燭靜靜體會著寧靜，平靜地等待變故來臨。
時間在這裡，似乎失去了意義，只有永恆的黑暗與寂靜。
一天？
或許是一年，也或許是更久。
江燭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他沉睡了，隨後又醒來。
如此反覆，他自己也沒刻意去記錄，自己醒來了幾次。
時間在他身上，早已失去了意義。
他又一次從沉睡中醒來，黑暗中終於浮現了一絲光芒。
一道白衣身影，和他一模一樣，身旁漂浮著一塊玉佩。
浮生！
江燭看著他，十分平靜。
“我尋到這裡的時候，可沒有你這般安靜。”浮生道：“我心中有很多事情，有許多未完成的事情，有許多人在外面等我。”
“也有人在等我。”江燭道。
“那你為何如此平靜？”浮生問道。
江燭平靜道：“她有她的故事，亦有她的機緣造化，是個很好的姑娘。”
“那你的故事呢？”浮生問道。
“我沒有故事，只有許多故事。”江燭道。
浮生道：“你就沒想過，留下一段古老傳說，如燭照幽熒一般，永恆照耀這方天地？”
“你幫我做了。”江燭淡然道。
浮生沉默了。
“我曾經想過，積攢法力，長駐人間，可見到我的有緣者，一個個離開，聽聞你的故事，瞭解你留下的東西。”
江燭輕聲道：“你做過許多事，但你也說了，那些事情都做過了，只是一次次重複。”
浮生幽幽道：“是啊，我本想締造輪迴，可這世間，就是最大的輪迴，何須我去締造？”
“我其實有些好奇，燭照幽熒，真的永恆麼？”江燭詢問。
“永恆。”
一道手持青燈，身穿青衣的身影走了出來，微笑道：“我叫江燭，算是一個道士，我在浮生之前醒來，將自己變成了浮生玉。”
“為何要這麼做？”李重遊問道。
“因為我失敗了，無法讓天地永恆，所以開創了紅塵經，想要煉出一個新的世界。”青衣江燭道。
浮生聳了聳肩：“我也失敗了。”
“為什麼你失敗了，反而覺得浮生可以？”江燭問道。
青衣江燭道：“因為我走到最後，思維已經進入誤區，我曾想過斬滅一切，讓天地重啟，這個念頭太可怕了，所以決定從頭再來。”
“從頭再來麼？”江燭道：“我也是從頭再來？”
“不是。”浮生搖頭道：“是你選擇了，再度斬滅，不再插手紅塵，安靜當一盞青燈，或者說，心灰意冷。”
江燭怔了怔：“心灰意冷？”
青衣江燭笑了笑，一抬手，黑暗中光華瀰漫，映照出畫面。
他看見了江曦月，也看見了李長歌，楊柳，老蛟龍，鵬鳥這些存在。
他們似乎已經解決了十八層的問題。
釋迦端坐西方，帝休樹化作了山峰，他正在講述自己的道：“太平無憂，灑落三千界，映照大須彌，吾釋迦，以無憂道為基礎，立下佛教，渡盡眾生，方證佛陀。”
“他永遠成不了佛陀，哪怕所有人稱呼他為佛陀。”青衣江燭道。
江燭默然。
畫面一轉，變成了李長歌，他坐在老夔牛背上，瀟灑自在。
但深厚，是萬千修士。
“我太平劍道，當以手中劍，為天下擷取一線生機，求那永恆太平。”李長歌道。
“他永遠求不到永恆的太平。”浮生道。
畫面再轉，是李無為，太平農道的奇才。
他騎乘著青牛，紫氣浩蕩三千里，道韻無窮。
“世間有道，亦有德，君有道，臣有道，民亦有道，萬千眾生，當各行其道……”
“他以為，各有各道，世上的人，追尋自己的道，恪守己身，便能永恆太平。”青衣江燭淡笑道。
新的畫面出現，是星空之中。
楊柳和精衛鳥，還有清江精靈。
精衛鳥催促道：“喂，你能不能快點，星空遠遊很漫長的，你這麼慢的速度，什麼時候能抵達生命星辰？”
“來了，來了，剛才那一顆星辰也挺有意思的，真不多看看？”楊柳道。
“不看了，留在那，等回來的時候再看。”清江精靈道。
一位位仙道天驕，各自選擇了各自的道。
楊柳並未留在道統內，選擇了星空遠遊，也算是踐行了雲遊派的教義。
看遍了天地山河，去見見星空景色。
釋迦選擇了立教，李無為留下了道經，李長歌選擇了立下教派。
逍遙道的雲風，同樣立下教派，但是逍遙派，求得是逍遙自在，超脫紅塵，不入凡俗。
幻世道的蘇晴，跟隨著九尾，在紅塵之中打滾，鑽研幻術。
江燭輕嘆道：“江曦月呢？”
畫面浮現。
鵬鳥展翅，在他的背上，江曦月，深海巨蛇，老蛟龍，正前往未知的星辰。
“這顆星辰就很不錯，許多年沒來，已經出現人類了，要不再次立下道統？”鵬鳥道。
“你說，三千世界的香火，能否永恆？”江曦月問道。
“不知道，但肯定能支撐起漫長的壽命。”鵬鳥道：“你要不要試試看？”
江曦月道：“不要，我還要回去，鎮守十八層，偶爾出來一次就行了，而且，還不知道阿爹怎麼樣了。”
“你還記得，阿言麼？”青衣江燭忽然問道。
江燭一怔：“你怎麼知道她？”
“你燭光之中有她，我燭光之中，也有一個小姑娘，和她有幾分相似。”
青衣江燭道：“無數歲月之後，或許會再次出現一朵相似的花，但終究不是她，只是一部分。”
“一部分？”
“是的，無數遊魂去往幽冥，他們迴歸幽熒，融入幽冥，成為精純的靈魂材料。
這些材料蘊養足夠，重新降生，或許會有些許記憶殘留，但也只是過往的錯覺。”
青衣江燭道：“或許有人會因為一些事情，一些人，有莫名的熟悉感，其實，他已經不是原來的那人。”
江燭體內的燭照幽熒升騰，黑暗燭光有了光芒：“所以，無論是釋迦，還是李無為，只是走上了曾經的道路？”
“是，他們尋到了過往的記憶，也算是為他們所留的，他們還是走上了前路。”
青衣江燭道：“世間的事情，就是這般，你拼命想要去改變，卻什麼也做不了，最終絕望發現，什麼也留不住。”
“現在，還有三界麼？”江燭道。
“他們最終還是會建立三界，走上我們的道路，意圖永恆。”浮生道。
“可惜了。”江燭輕嘆。
黑暗中，再次浮現一道道身影，他們都是曾經的江燭。
過往的記憶，在這一刻浮現。
江燭神色平靜，腦海中浮現一段段過往。
他不止一次追逐過，天地永恆，留住身邊的人。
他嘗試過讓人死而復生，締造輪迴。
可最終的結果，都是失敗。
他也見過燭照幽熒，他們並不是精靈，也是永恆的存在。
江燭看見了天地見的日月之光，見到了燭照幽熒的模樣。
他們是道的顯化，永恆長存，亙古不易。
他們是天地的開創者，仙道的創造者，亦是孕育精靈的存在。
不只是這方世界有精靈，還有許多星辰，同樣有精靈孕育。
那些世界，同樣有燭照幽熒的傳說，同樣在追逐永恆，卻永遠握不住永恆。
一次次失敗，一次次的努力，卻留不住任何一個人。
永恆的孤寂，永恆的絕望，紛至沓來。
他斬去了一次次過往，不斷經歷著屬於自己的輪迴。
甚至，他經歷過一次天地輪迴。
他也曾想過，將自己的永恆，分享給身邊的人，可都失敗了。
最多延長一段歲月，卻無法永恆留住他們。
“那我，為何能夠永恆？”
江燭在腦海中，追尋著永恆的記憶，陷入沉默。
燭照幽熒若隱若現，逐漸在青燈匯聚。
江燭握住了青燈，周圍再無過往身影，他們已經化作記憶，迴歸他體內。
他們，永遠沉浸在過往的記憶之中，享受著獨屬於他們的歲月永恆，定格在過往。
青衣江燭也好，浮生也罷，他們都有自己的故事。
以往拿不起的青燈，此刻輕易拿起來了。
“哎，一次次失敗，讓你們沉浸在過往也好。”江燭呢喃著：“老精靈們等不到蟠桃樹，天地在衰敗，蟠桃樹生長也會受到影響，註定無法長壽……”
他走出了宮殿，帶著青燈，來到海底深處，陷入沉眠。
……
若干年後，老精靈皆已經不在，昔日的故人，已無蹤跡。
一艘小船，一位少女，在北海打撈出一盞青燈。
“你好，我叫江燭，青燈中的遊魂，不知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阿言，附近的漁民……”
（完本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