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重歸天南（1 / 1）
海淵附近某處荒島，章南和韓立迎著海風，遙望遠方。
“師兄，真放他走？”
章南低下頭，掌心搓磨著一枚碧綠色的珠子，神色如常道：“玄骨栽的跟頭夠多了，實力沒有恢復前，他不敢現身的，屆時你我早就離開亂星海了，管球他幹什麼。”韓立一想也對，確實沒必要擔心什麼。
說起要回家了，韓立心癢難忍。
人都有七情六慾，心中抹不去的過往記憶，二人只是平常不怎麼將其顯露出來，但只有二人相處的情況下，沒必要去掩飾這些發自內心的情緒。
“師兄，你說越國現在是什麼狀況？”
章南搖頭輕嘆：“不知道，無非兩種結果，要麼是守住了，要不就是放棄了越國，轉移到其他地方舔傷，前一個的話會影響天南新格局的形成，多半會導致天南現在還處於混亂中。”
道理很簡單，魔道要是沒有完成同步擴張，後果非常嚴重，天南多半不會多平靜。
韓立點點頭，他不太關心這個，腦子想的更多是那令他魂牽夢繞的故鄉，雖然意識到牽掛的人早已經做古，但記憶卻永遠停留在那一刻了。
“別想了，抓緊時間，你我再弄些妖丹。”
奇淵島開發，導致人族和妖族之間衝突加劇，爆發了幾次獸潮，現在這地方現在最不缺高階妖獸出沒，二人像極了即將返鄉的旅人，恨不得走之前，抓緊時間大肆採購一番外地特產，然後好滿載而歸，衣錦還鄉。
忙忙碌碌，又是幾年過去。
幾年間，二人避開人妖主戰場，遊離在奇淵島周邊，大肆獵殺落單的高階妖獸，殺的多了，不免引起那狻猊王族的警惕，好幾次設下圈套想逮住他們。
察覺到越來越難搞，二人便心生退意。
說走就走，他們的收穫，其實早就足夠自己用了，再待下去意義不大。下定決心後，他們帶著一大堆妖丹，以及希有的部分妖獸材料，直接硬闖某個勢力暗地搭建的傳送陣，順利回到內星海，接著一路避開混亂的交戰區域，一年後，二人回到了亂星海西南角，一百到多年前，他們出發的起點。
“師兄，要不要去搖光派看看？”
章南很乾脆的否決這個提議，搖光派他雖然居住了二十餘年，但除了妍麗母女有過些瓜葛，算的上交情，其他人都是路邊過客而已，沒什麼好看的。
說起妍麗二女，在虛天殿第二關後就沒再見過。
可能是留在某處，時間到了，直接傳送出去，也可能是遇到什麼麻煩，被困住，但不管是什麼，章南當時能做的都做了，他不是保姆，也不貪圖人美色，不會再去關心二女往後如何。途徑魁星島的時，章南和韓立喬裝打扮，登島又去購置了一批當代特產的材料物資。
大包小包的裝滿，接著便馬不停蹄趕到石頭島。
這地方鳥不拉屎，再往外，連人族聚集地都沒有，除非是很巧合的情況下，不會有人過來，即便上島，也很難發現山腹下的傳送陣。
章南當年走之前，為了保護後路，在這可準備了不少陷阱。
上去檢查一番，果然是沒人觸碰過，二人最後回頭看了眼藍天大海，心中估摸著，下次再來，又是另一番局面了，未作過多停留感嘆，頗有幾分急切的二人進入山腹中，啟動傳送陣，消失在濃郁的黃光之中。
另一頭，峽谷靈礦下方。
二人順利完成傳送，呼吸了第一口闊別多年的天南空氣，神識鋪開，當年看來頗為雄偉的峽谷，彷彿變小了很多，盡數落入感知中。
附近大約五六里左右，某處礦洞有人活動。
似乎在悄悄隱藏什麼東西，章南對這一幕很熟悉，當年駐守期間，手底下各派看守弟子都喜歡在礦洞下藏東西，不過物是人非，不僅當年的人不在了，當年擁有此地的勢力也換了，那人的透出修為氣息，並不屬於六大派功法特點。
“師兄，看來你推斷的前一種可能，微乎其微了..”
章南面色倒看不出幾分失望，但他對於這些年越國發生的事情，他還是想要知道經過的，微微點了下頭：“我先去看看，你準備拆除陣法。”
如果越國淪陷，這傳送陣就留不得了。
拆除傳送陣，不是想拆就拆，想建立就建的，章南在海王門事件中，臨走前，自凌玉靈手裡，索要了一份星宮收藏的古傳送陣資料作為酬勞，其中就包括星宮已無力修建，但儲存比較完好的超遠距離傳送陣的詳細內容。
返鄉的路上，二人就做了幾手考慮。
若是越國依舊在六派手中，那就暫時先將傳送陣留在這，畢竟拆了再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反之要是越國已經淪陷，那就直接拆走陣法。
他們短時間內，也不準備回去，之後再換個地方重建錨定最好不過。
且不說這個，那藏東西的修士，顯然是無法察覺到，自己正被兩個結丹修士盯上，小心翼翼的將東西藏好時，章南便無聲無息出現在他背後，等他轉過身看到人影，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
“鬼靈門弟子，看來還是拐回了原點..”
章南幽幽一嘆，那鬼靈門的低階修士則尿都快流出來了，靈目一看之下，他就沒近距離接觸過這種級別的修士。
“我問什麼，你回答即可！”
說著也不等對方回應，直接詢問越國六派當前的情況。這個問題大大出乎了鬼靈門弟子的腦回路，他哆哆嗦嗦道：“前輩問的越國六派，難道是一百多年前，將越國賣給我羅剎國的那六個宗門。”
“賣？”
“說清楚一點？”章南詫異道。
那人舔了舔舌頭，心中一陣腦補，暗想這位應該是閉關好些年不問世事的老怪物，所以連這麼廣為流傳的事情都不瞭解。
不過這種老怪物，怎麼會在這破地方閉關。
胡思亂想中，鬼靈門弟子將來龍去脈屆時了一番，他的視角比較低，口述的內容，很多還要章南自己腦補完善。話說當年羅剎國和正道盟同時擴張，正道盟這邊，以天南大陸以西為圈定的勢力範圍，東部諸國則是羅剎國的既定目標。
但兩邊擴張的具體方式有很大差異，正道盟手段溫和很多。
他們採取了兼併加驅逐的手段，對於潛力不錯，又偏向正道宗門，選擇了拉攏兼併為主，對不合適的則打壓驅逐，很快就透過縱橫捭闔，攻心為上的策略，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初步佔領。
而魔道這邊，行事酷烈霸道，遭到了各國宗門拼死抵抗。
其中作為首要目標的越國，抵抗尤為激烈，數年大戰下來，寸土不讓，以至於周邊唇亡齒寒的國家相繼大力投入支援，戰局越打越是焦灼，久戰不下，正道盟穩定局勢後，立馬察覺到機會，對魔道這老冤家開始落井下石。
在他們騰出手後的暗中支援下，越國底氣更足，死戰不退。
期間正道盟外交也搞的不錯，一邊支援越國抗爭，一邊暗中串聯北方天道盟，天道盟組建之初，本就是為了應對正道擴張的壓力，見正魔聯盟破裂，有了主動周旋的機會，當即也下場介入。
而南方的九國盟這邊，竟也被正道盟說服。
正魔擴張，實際上對他們是最有利，即便啥也不幹，大量被逼無奈的勢力，都會逃亡到南方九國盟落腳，極快的壯大了他們的實力，但人多了，也不一定全是好事，安頓這麼多逃亡勢力，是一個非常嚴重的資源重組問題。
稍微處理不當，就會引發內部動盪。
比如本土修士的利益，和外來修士之間，如何協調，生存空間被擠壓，內部不滿情緒如何安撫，草原時刻不停的侵略壓力，又該如何團結內外齊心合力。
考慮到這些情況，九國盟需要給自己爭取消化時間。
最關鍵的是，一旦三方共同打壓魔道的局面成型，那就有極大的機率在這次衝突中，將魔道淘汰出局，從此天南大地上，不再有四家爭霸，而是會形成三國鼎立，他們三家都將獲得更大的地盤壯大。
所以九國盟這邊，也下場對越國進行支援。
彼時三方聯盟，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成型，越國之戰，演變成了不折不扣的代理人戰爭，海量的資源和修士，一批一批的被三方明裡暗裡輸送到越國戰場，原本佔據極大優勢的魔道六宗，頓時陷入了絕對的被動狀態。
一個處理不好，他們別說擴張壯大，自保都成了問題。
在這種岌岌可危的局面下，魔道六宗緊急調整了粗暴的戰略，暗中與越國六派四私下溝通，希望用某種交換說服六派放棄抵抗。
不得不不說，魔道六宗在危機逼迫下，還是很明智的。
越國是諸多目標國家與天南三大霸主的抓手，形成圍剿魔道之勢的發力點，只要他們不打了，並與魔道形成默契，關鍵時刻撤出戰場，難題自然迎刃而解，不過這場暗中媾和，難度不是三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因為魔道不僅要擺脫困境，還必須得完成既定的擴張。
自古修仙界就是強者越強，其勢不可洩，要是他們無法完成擴張，即便暫時撤出越國泥潭裡面，後面等三方霸佔消耗了戰果，他們依舊要完蛋。
所以魔道的最低條件，越國必須要拿下。
拿下越國，進而使周邊國家的戰線全面崩潰，然後在三方霸佔親自下場前夕，迅速完成吞併整合，屆時三方內部還未穩定，大機率是不敢將局勢推到極端，從事後的局面走向看，他們的確是實現了這個戰略目標。
而代價就是，他們付出了很多本不用付出的東西。
首先是越國六派，誰也不知道，魔道到底給了什麼，反正最後越國六宗是被說服了，同時九國盟那邊，魔道也用了些條件斡旋他們中立退場。
這一番操作下來，當年章南離開沒多少年，越國就整體搬遷至九國盟。
越國為什麼會妥協，其實章南現在就能想得到，說到底，越國實力就那麼多，即便是四面八方都在支援，但繼續惡戰下去，他們老底子又能消耗多久，鬧到最後，他們的結局，不見得就比魔道六宗要好。
大機率是他們被打殘，最後三方將他們和魔道六宗一塊吃幹抹淨。
能拿到一個不錯的退場條件下，但凡是個理智的掌舵者，都會選擇先儲存自己，只要人還在，一切都有希望，再說九國盟那邊也在私底下給出了不錯的接納條件。
後面就沒什麼好說的，戰爭結束後，各方恢復平靜。
魔道這邊，各宗按照戰爭的貢獻，以及實力大小，將擴張佔領的地盤完成了分配，其中越國如原時空一樣，被分給了鬼靈門，而這座靈礦，自然也成了鬼靈門的產業，戰後恢復了產出。
...
“我的話，問完了。”
鬼靈門弟子面色驚恐，手中猛的用力一捏，然他立馬發現怎麼也使不出力氣，眼眸一抬，雙目就此失去聚焦。
稍過不久，章南和韓立匯合，簡單講情況說了一遍。
“師兄，黃風谷既然平安退走，那師尊和師母他們，或許都沒事。”韓立頗為高興的說道，李化元當年對他還算可以的，師母也很照顧。
任誰第一個師傅是墨大夫，對後面的師傅要求都不會太高。
章南則沒有這麼樂觀，九國盟也不是什麼好地方，即便這個時空，他們能獲得更優越些的安頓條件，但草原的威脅是跑不掉的，一百多年過去，很難說是否還活得好好的，當然，活著肯定是好事，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至於見面後會不會尷尬，這個不用擔心。
章南當年消失，在外人看來，那是被因為古劍門的事件，以及暴露了殺死醃月宗天驕後輩的問題不得不藏起來，算不得叛逃弟子。
至於韓立，實際上也無所謂。
以他現在的修為，要是能回去，令狐老祖是不會介意的。
不過章南現在不打算立即回去，他要先去一趟北方天道盟地界，然後再考慮什麼時候回去，將意思和韓立說了下，韓立略一思索便道：“師兄當年和巨劍門，醃月宗結怨，立刻回去確實不夠穩妥。”
章南這時神色略顯複雜，但並未過多言語。
巨劍門和掩月宗，尤其是那掩月宗，的確有些麻煩，但現在他腦子裡，根本沒心思去多想，他或許在不久後，要承受當年一次選擇帶來的某種結果。
不管這個結果是什麼，都是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