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規則怪談(4000字)(1 / 1)
門後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剛才胖子的遭遇給朱超幾人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現在即使沒有人提醒,他們也不敢自作主張的亂跑了。
“哥......我們要進去嗎?”
朱超感覺自己有些膽寒。
與其說是黑暗帶給他恐懼,倒不如說是對未知的危險讓他感到恐懼。
“肯定得進。”張寧隨身掏出兩個老式手機,塞給了朱超一個。
“把攝像頭開啟,你先進去。”
“啊?”
朱超整個人又是一激靈。
他知道張寧這是想讓他探路,十號車廂都那麼危險了,何況是八號車廂......
沒人想去送死,但現在他除了上前別無辦法。
吩咐完這些後,張寧開啟了另一部手機。
這兩部手機是他事先準備好的特製工具,電池夠用,訊號強勁,只要沒有碰到很特殊的情況,兩部手機都能相互連通。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是男人就不要畏懼黑夜。”
一旁,葉真也向朱超投去了鼓勵的目光。
朱超算是看出來了,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什麼好鳥。
平日裡說著愛他一輩子的女友此刻正縮著脖子不敢看他。
還有那個看上去極其中二的年輕人,實際上一點也不傻。
真遇到了危險,人家是絕對不會上的。
“拼了!”
朱超牙齒一咬,舉著手機就朝車廂中走去。
見他的身體逐漸被黑暗吞噬,張寧也將視線挪向了手機螢幕。
螢幕上是漆黑的一片。
雖然是濃郁的暗色,但這和手機黑屏的那種暗色明顯不同。
螢幕上出現了明顯的分層,就像一塊塊擠壓在一起的黑雲一樣,不斷翻滾湧動著。
“似乎是進入了某個奇特的交界地帶。”
張寧這樣想著,本打算繼續觀察,卻發現手機上的黑塊突然全部消失,彈出來的是一個寫著“訊號已斷開”的提示框。
“唉,沒什麼用,直接進去吧。”
張寧見觀察不出什麼有用的資訊,嘆了口氣,也走進了黑暗之中。
視線觀察到的一切和剛才在手機螢幕上看到的沒有差別,但給自己的感受卻是完全不同。
意識昏昏沉沉,就像喝醉了酒一樣,身體無比的輕盈,走路都變得飄忽不定。
他想要儘可能的集中注意力,卻發現這件平時看來很簡單的事,在此時卻根本不可能做到。
“繼續向前......”
腦子裡空空蕩蕩,只剩下這最後一個念頭。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如同在海水裡漂泊了三天三夜的流浪者,突然找到了陸地。
張寧一腳踏出,那種踩在棉花上的飄忽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堅實的觸感。
眼前成塊成塊蠕動的暗色也變成了一整片均勻的黑暗。
“結束了嗎?”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進入了車廂。
八號車廂裡的環境十分陰暗,只有不知道從哪裡發出的暗藍色幽光,能將內部微微照亮。
葉真,高小慧,還有朱超及其女友也都來到了這裡。
只不過沒有一個人說話。
就連時不時喜歡整點經典語錄的葉真,此刻也出奇的保持了沉默。
這裡實在太過安靜,安靜到讓人不忍心打破,或者說不敢打破。
張寧很快便發現,在昏暗的燈光之下,那些座位上其實已經坐滿了乘客。
只有他們幾個站在這裡,顯得異常的突兀。
黑暗中,有誰因為害怕,嚥了一口唾沫,發出了清晰可聞的聲音。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空氣中充滿了淡淡的霧氣,那些霧看不清顏色,卻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屍臭味。
“咕嚕嚕——”
八號車廂似乎很長,因為在走廊的盡頭,傳來了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而這聲音給人的感覺十分遙遠。
是乘務員推著推車走過來了。
張寧當然不會天真到認為這是普通的乘務員。
準確來說,這輛列車上根本就不會有普通人存在。
正朝他們走來的乘務員很有可能是鬼。
近了,更近了。
車輪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中顯得格外刺耳,而這聲音聽在朱超幾人耳中,就跟閻王的催命符一樣,異常的瘮人。
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彷彿下一刻就爆炸。
但就在車輪聲達到最大的那一刻,世界重新迴歸了寧靜。
“啪嗒——”
有書本掉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張寧抬頭看去,發現面前根本沒有什麼推車,有的只是一本掉落在地上的小冊子。
葉真朝張寧看了一眼,雖然兩人什麼都沒有說,但他們已經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要撿起來看看嗎?
張寧沒有動作,最後是葉真上前將冊子撿了起來。
殘破的褐色封面上,寫著“遊客手冊”四個鮮紅的大字。
書皮入手微涼,像是劃過人皮膚的那種觸感。
【歡迎乘坐本列車的八號車廂,為了帶給各位最好的出行體驗,請務必遵循以下規則:
1.本車廂為禁音車廂,在本車廂內,禁止發出一切聲音,如果吵到其他客人,後果自負。
2.列車上的乘務員會對遊客的車票進行隨機抽查,如果沒有車票的話,將會被乘務員丟出列車。
3.請不要拒絕其他乘客的好意。
4.不要隨意進食陌生人遞來的不明物品,因為那很有可能不是食物。
5.若乘客間發生糾紛,在遵循上述規則的前提下,乘務員不會過多幹涉。
6.當你看到這裡,請儘快找位置坐好,乘務員不會喜歡亂跑的乘客。】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張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現實版規則怪談嗎?
在穿越來到神秘復甦的世界之前,他覺得這種遊戲很無聊,但是現在切身處地的感受到了壓迫感,再看看幽深看不到盡頭的走廊,他只覺得毛骨悚然。
這本人皮冊上記載的,都是這節車廂的規則。
規則的力量他曾經見識過。
哪怕已經駕馭了這麼多厲鬼,當初在應對鬼聽戲時,還是不得不服從那隻鬼的規則。
鑑於這點,他不得不照著第六條規則上的指示,找到了一個空著的座位。
此時坐在他身旁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坐在這裡之後,張寧能夠很明顯的感覺到,周圍飄蕩的屍臭味變得更濃郁了。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有位置坐已經不錯了,車廂內的位置基本上被坐滿,如果仔細數數就會發現只剩下最後四個座位。
也就是說,註定會有一個人沒有座位坐。
葉真自不比多說,他坐到了一位穿著紅色包臀裙的女士的身旁。
高小慧也很敏銳的佔到一個座位。
還剩最後一個座位,朱超和他女友張曉搶一個位置。
他們接下來的舉動很好的詮釋了什麼叫作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兩人都看過手冊,知道不能發出聲音,所以誰也沒有說話,而是很默契的朝著同一個空位走去。
紅色的地毯很柔軟,正常行走的話,不會發出響聲。
但僅限於行走。
一旦有人在上面奔跑,紅毯下的木頭就會發出“咚咚咚”的沉悶響聲。
朱超和張曉,此時就像兩個競走運動員一樣,既想盡可能走快一點,又害怕發出聲音。
男生的步幅明顯比女生要大,張曉又因為有所顧忌,不敢讓行走的頻率太快。
很快,朱超就超過了自己女友,走在了前面。
落後的張曉明顯很急,看樣子都快哭出來了。
她也在害怕,她能感覺到死亡的陰影正在將她逐漸籠罩。
小腿腿肚的肌肉不斷抽搐著,行走的身體也不住的顫抖起來。
但朱超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一屁股坐在了唯一空餘的位置上,還露出了一副劫後餘生的慶幸表情。
越是經歷過死亡與劫難的人,越能知道生的可貴。
至於女友的死活,關他屁事?
淚水已經從張曉的眼角滑落,她很想哭,卻不敢發生絲毫聲音。
就在這時,剛才消失的車輪滾動聲又響了起來。
奇怪的是,這種聲音是車輪在堅硬的地面摩擦產生的,八號車廂的地面和十號車廂一樣,鋪滿了柔軟的紅毯,所以這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
對於這個問題,張曉並沒有考慮下去的機會。
恐懼像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遏住了她的咽喉。
這聲音......是乘務員要來了。
可她還沒有找到自己的位置。
怎麼辦?
她會死嗎?
周瑞和胖子死時的場景在她腦海中像幻燈片一樣播放,求生的本能支撐著她,最後向四周環視了一圈,仍然沒有發現空著的座位......
萬念俱灰。
車輪滾動的聲音越來越刺耳,和剛才一模一樣,不出意外的話,在下一秒這名“乘務員”便會停下來,檢查走廊上還有沒有四處亂逛的遊客。
車輪聲戛然而止。
黑暗中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張曉這邊的情況,他們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然而令他們感到驚訝的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車輪的滾動聲再次響起,只不過這一次是朝著相反的方向,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了。
張曉沒有死。
這當然不是因為規則失效了,而是因為她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此刻,她正趴在一具腐爛的屍體上,無聲的哭泣著。
惡臭直衝大腦,生理上和心理上的雙重恐懼已經將這個女孩最後的防線完全擊垮。
張曉的精神變得有些不正常。
她在死亡來臨前的最後一刻,選擇了賭一把,撲倒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具鬼的身上。
這需要極大的勇氣。
畢竟那可不是普通的屍體,那是會殺人的鬼。
列車手冊上的規則在“禁止打擾乘客”那一條上只規定了“不許發出聲音”。
卻沒有提到不能觸碰乘客。
或許,觸碰對於他們而言不算打擾吧?
幸運的是她賭對了。
那具腐爛發臭的屍體躺在那裡,沒有任何反應,“乘務員”也沒有將她給揪出來。
將淚水嚥進了肚子裡,張曉朝男友朱超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劃過一閃即逝的猶豫。
她在想要不要過去坐在朱超的身上。
但這個念頭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並不會真的付諸行動。
人知鬼恐怖,鬼曉人心毒。
透過剛才的舉動他們已經把彼此都看穿了,如果現在真的過去,朱超那傢伙很可能會一把將自己推走,以免影響他的安全。
厲鬼雖然恐怖,雖然噁心,但至少不會背刺她。
張曉的一系列舉動被眾人都看在眼裡。
高小慧有些不忍,於是直接扭過了頭,不想去看,可是扭頭後她正好對上身旁一名腦袋只剩下一半的乘客,頓時被嚇得花容失色,趕緊閉上了雙眼。
前男友朱超的表情有些驚訝,旋即恢復了冷淡。
而張寧......
他無聲的嘆了口氣。
見到眼前這一幕,他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特感覺。
就像小時候在自家門口的泥巴路上,看被水沖走的螞蟻。
它們揮舞著無力的雙鉗,用力的撲騰著,掙扎著,最後以為自己終於脫離了危險。
可沒成想,還沒松上一口氣,迎接它的卻是一隻42碼的大腳。
見到這隻螞蟻的遭遇,他或許不會真的去營救,畢竟這樣太傻了,但不知為何,他還是會生出一種莫名的唏噓感。
“觸碰到鬼的身體後,這女人已經被打上了鬼奴的印記,就和原本復甦世界中的王珊珊一樣,過一段時間就會失去意識,永遠的死去。”
歷經幾番波折,如履薄冰,終於來到了對岸,才發現,這裡不是家。
經過剛才的插曲後,八號車廂內重新恢復了寧靜。
只有列車執行時偶爾的顛簸會產生一定的噪音。
正當所有人都在思考著該如何離開這節八號車廂時,葉真身旁那名穿著紅色包臀裙的女人突然扭過了頭,對著葉真笑了起來。
本來還以為這女人是這些鬼中最正常的一位。
但等她笑起來的時候,張寧才發現自己的想法簡直就是大錯特錯。
這位鬼小姐,在黑暗中都顯的嬌豔欲滴的紅唇突然咧開,露出了一個瘮人的微笑。
她的嘴角兩側沒有被縫合,就像被剪刀剪開的一樣,隨著微笑完全開裂,直至她蒼白的耳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