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爆雷(1 / 1)
第三日早上六點鐘,李鐵牛兩口子正在大棚裡面忙活,他們身後的那三個大棚,雖比不得週四海和王老漢兩家的只剩黃土,但也被採摘的七零八碎的,東禿一塊,西禿一塊。
與此同時,餘下的十五家種植戶,也都聚集於此。
今兒,是他們與南邊客商簽約的日子。
雖然簽約的時間定在了早上十點鐘,可這麼大的一個事兒懸在心上,任誰也沒有心思睡懶覺或者幹其他的活計,十五人就跟約好了似的,全都跑來大棚這邊邊聊閒天,邊等南方客商的到來。
當他們看見李鐵牛那三個大棚時,臉上頓時都浮現滿了惋惜之色。
“就差了這麼一天呢,今兒便能跟南邊客商籤合同了,李鐵牛卻在昨晚將蔬菜起了,賣給了四海……”
“別說金額,籤合同了便是昨天就籤合同,李鐵牛也不一定樂意。畢竟將蔬果賣給四海的話,能多掙二十五塊錢一個棚呢,都會抵得上學徒工的一月工資了……”
“哎,那也是,李鐵牛他家大棚多,一個大棚多二十五塊,三個大棚那就是七十五塊了,著實不是一筆小錢……”
“擱往年,咱們累死累活地幹一年下來,也就餘下這麼點錢,今年要不是四海他帶著大夥又是撿山貨、挖野菜、打零工的,兜裡可別想有個餘錢,過年那飯桌上也甭想有肉……”
“哎喲喂,你們可別說了,那可是實打實的二十五塊錢啊,說得我都心動了……”
“那你抓緊點時間,趁著南邊客商還沒來,趕緊找四海去,晚了可來不及了……”
這人話音落下的瞬間,轟笑聲一片臊得那人連連解釋,可惜那解釋聲被那笑聲所淹沒。
一行人就這麼邊聊著閒天邊等,幾乎將村裡所有的大小事兒都給過了一遍,這才終於捱到了九點半鐘,大夥的心思從聊天上移開,說起話來有一搭沒一搭的,眼睛全都死死的盯著村外那條主幹道,就盼著那輛四個輪子的小汽車出現在視線中。
九點三十五分……九點四十分……九點五十分……九點五十九分……
距離約好的簽約時間越近,聊天頻率便越低,等到那最後十分鐘時,十五人竟都鴉雀無聲了起來,雙眼盯得酸澀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眨一下便將南邊客商給錯過了。
十點鐘……十點零五分……十點十分……十點二十分……十點三十分……
距離約定好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小時,別說南邊客商了,便連老書記都沒有出現。
“這是咋回事?不是約好的十點鐘嗎,都過半小時了,咋地還不見人!”
“別不是他們把時間給記錯了吧,跟咱說的是早上十點鐘,他們卻給記岔了,記成了晚上十點鐘?”
“不能夠吧,人家那麼大的老闆,怎麼可能犯這麼低階的錯誤……”
“老書記呢,咋不見老書記人?那南邊客棧也不是繞了路,從村子後頭進來了,現在正在老書記那嘮閒嗑呢?”
“也不是沒這個可能,走,咱到村公所找老書記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夥人風風火火的朝著村公所所在的方向走去。待他們走到村公所樓下,正準備上去的時候,老書記正從樓上下來,臉上陰沉的能滴得出水來。
眾人見狀,心中大感不妙,你推我,我推你推搡了半天,這才有人站了出來,看著老書記期期艾艾地張口問道:“老書記,這都快十一點了,那南邊客商咋還沒來?”
“不曉得……”老書記長嘆了一口氣,緩緩搖頭道,“昨兒晚上九點鐘,我還給他們落腳的賓館打了個電話,提醒他們今兒十點就要籤合同,讓他們別把這檔子事給忘了,他們那是連連稱好,說已經準備出發了,保管準時到!讓我們做好準備,等他們到了就馬上跟咱籤合同。”
“那咋我這個點了還沒到,別不是路上遇著事兒,給耽擱了吧?”聽完老書記的話,底下一人小聲嘀咕道。
“你可別在這裡烏鴉嘴,那條道兒建軍天天跑,就沒出過回岔子,哪能有這麼巧的事,剛好碰上南邊客商要過來籤合同就出岔子了!”
“如果不是路上出了岔子,那你怎麼解釋南邊客商到點了都還沒來這事兒?總不能是臨時毀約,不想收咱這大棚菜了吧?”
“你這話更離譜,南邊客商可是實打實的掏了兩百塊定金,要是這時候說不要,那這錢不就打了水漂,白讓咱得了兩百塊?”
“……”
七嘴八舌的爭吵聲中,終於有人想起了正事來,忙衝著老書記喊道,“老書記,你要不再聯絡聯絡那南邊客商,看看能不能聯絡上?”
“再等等吧,剛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過去,那賓館的接待人都有些不耐煩了,咱就消停一會,等十一點鐘我再往賓館打個電話,要是還聯絡不上那南邊客商,我就給上頭打電話,問問這到底是咋回事!”
老書記這話一出,便跟定海神針般,將大夥心頭的那點兒忐忑給安撫住了,大聲詢問變成了小聲嘀咕,紛紛猜測南邊客商是遇著什麼事了。
在大夥的猜測聲中,時間一分一秒的往前挪動著,當時針分針與秒鐘同時指向十一點時,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的落在了老書記的身上。
老書記面上雖然表現的十分鎮定,但心裡可比誰都著急。
相比於在場的十五家大棚種植戶而言,老書記與南邊客商的接觸是最多的。
在接觸的過程中,他心中隱有不安感,但想到這是上面給介紹來的採購商,這點兒不安便被其強行按捺下了。
其間因他一度想找週四海聊聊這南邊客商的事兒,可週四海忙得見不著人影,加之南邊客商掏了真金白銀下定,又有著上頭的保證,種種因素疊加起來,心裡頭的那點不安感便不了了之了。
直到今兒,老書記七點鐘便準備好了茶水點心,在村公所那辦公室裡候著,一直等到九點半,依舊沒能見到南方客商的身影,且沒有得到任何訊息,那不安感頓時便又湧上了心頭,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心中的不安感越發強烈。
直到十點半,依舊沒有得著分毫南邊客商的訊息,老書記便頓覺不妙。
十一點整這通電話撥打了過去後,心中的那股不安終於得到了證實。
賓館的清潔人員照例對退房的房間清潔時,不小心走錯了門,開啟了南邊客商所住的房間,裡面別說行李了,便連衛生間裡的衛生紙都被搜刮得一乾二淨,面巾浴巾以及拖鞋等等物件更是不翼而飛。
老書記打電話過去的時候,警務人員正在現場立案調查呢。
掛掉了賓館的電話,老書記當即撥打了上頭的電話,‘嘟嘟嘟’的響了三聲後,電話便接通了。
“老夥計,我是周金生,我就想問你一個事兒,那南邊客商到底是怎麼回事,約好了今兒早上十點鐘簽約,到現在十點點了都不見人不說,讓我給他們下腳的賓館打電話,說他們把賓館裡的東西都給帶走了,警察都……”
“什麼叫你們也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這南邊客商可是你們給介紹來的,這事兒你們得負責到底!這大棚菜不是別的物什,能在那放著等你們慢慢來,現下已經長好了,正是採摘的時候,每晚一天價兒便低一分,晚個十天半月就徹底賣不上價了……”
“得給你們調查的時間?要不是我這電話,人都跑沒影了你們都不知道,等你們調查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出調查結果……”
“今兒晚上八點前鐵定會給我們一個結果是吧,成,那我就在這等著,要是晚上八點鐘都沒能給我一個滿意結果,我就連夜殺到你們辦公室去……”
“……”
隨後,老書記找了個理由將候在樓下十五家種植戶給打發了回去,一個人回到了辦公室中,與那撥號電話大眼瞪小眼地乾等了起來。
回去的時候,恰好遇到了回村裡老屋拿東西的李鐵牛,他見著眾人,下意識地便問了一句‘合同簽好了沒,那南邊客商啥時候來收菜,到時候要是差人手,記得喊我。’
李鐵牛這話說的那是真心實意,可落在這十五家大棚種植戶的耳中,便覺得有些刺耳了。
事情還沒有定數,反駁也不是,不反駁也不是,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晌才咧開嘴巴回了‘好說’二字。
“真是奇了怪了,跟南邊客商籤合同這麼個大好事兒,咋一個個的,臉上不帶半點喜色呢?”
李鐵牛瞅著眾人離去的背影,不解地嘟囔了一句,也沒將這事兒放在心上,徑直離開了。
老書記,乃至那賓館的清潔工,都不是頭一個發現那邊客商跑路的,而那頭一個發現的人,正是黃壯。
昨兒那合同簽得倉促,週四海的質疑細想也有幾分道理,加之合同裡好些條件都有些模糊不清,黃壯心裡便有些‘咯噔’,不管是與南邊客商的偶遇還是後面的合作都太過順理成章,這都讓他降低了警惕,現在被週四海這麼一提便琢磨過來了,好不容易等到農貿市場閉了市,店內的人流散了,他便馬不停蹄地往南邊客商下榻的賓館趕。
緊趕慢趕,等黃壯趕到的時候,那夥南邊客商早已人去樓空,而那賓館接待員則一問三不知,甭管他問什麼,得到的都是房間後天才到時間,這事兒不歸他們管。
離開了賓館,黃壯便找了個電話亭,按著合同上的電話撥打了過去,昨兒還能打通的電話,今兒便成了空號!
要知道,黃壯平日裡大手大腳慣了,那三千塊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攢下來的棺材本兒!
本想著這錢一掏,水果生意便徹底給立住了,經營上個一年半載,不僅本兒回來了,還能往上翻一番……
與南邊客商籤合同的時候,正是黃壯頭腦最為熱乎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這三千塊投進去能掙回來多少錢,便是週四海一再提醒,到底沒將其放在心上。
如今確認被騙了,回頭一想,處處都是破綻。
可就這麼一個漏洞百出的騙局,愣是將黃壯這麼個老江湖都給誑了進去,騙得身文不剩。
雖然覺得逮住這夥騙子的機會渺茫,可黃壯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到警局立案去了。
就這麼忐忑的在床上翻來覆去的一夜,翌日清晨,黃壯頂著一副熊貓眼出現在了【四海農副食品】中。
儘管這個時候黃壯並不想出門,也不想見任何人,可他上回進的那批水果還沒賣完,要是不出門的話,那這批水果只能在倉庫裡慢慢腐爛,倒不如打起精神,將這批水果賣出去,好歹能回點本兒。
週四海見黃壯一臉的無精打采,招呼客人的時候也沒有往日那般的熱情,有些愛答不理的,也只當他是累著了,並沒有將其放在心上。
直到中午歇息的時候,警務人員直接找到店裡來了,週四海這才知道黃壯被騙的這事兒。
事已至此,不管是安慰還是責備都沒半點用處,週四海拍了拍黃壯的肩膀,語氣誠懇道,“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你這水果的名頭已經打出去了,只要找到供貨渠道,店鋪便能張羅起來。要是缺錢兒,你儘管跟我開口,千把塊錢還是能掏得出來的……”
這頭才安撫完黃壯,那頭給店裡運輸蔬果的拖拉機師傅便又給帶來了個壞訊息。
不知道什麼原因,村裡那十五家本應今兒早上十點便籤約的大棚戶,直到現在都還沒簽約,聽到大槐樹下納鞋底的婆娘說,那南邊客商似乎是路上遇著什麼事了,簽約的時間得往後延上幾天。
“怎都是南邊客商,怎還都這兩天接連出事兒……”
週四海聞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旋即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腦海,嚇得他整個人打了個激靈,腦袋猛的甩了甩,試圖將這可怕的想法甩出腦外。
如果騙黃狀的這夥南邊客商跟要採購大棚菜的南邊客商是一夥兒的,那可真真是不得了了。
他們與黃壯的糾紛,頂天的也就是民事案件。
而那大棚菜可是政府推出的助農專案,且上過了兩回報紙頭版,上面還準備拿臨山屯作為正面案例宣傳,讓更多的人加入到大棚種植的隊伍中。
最重要的是,這南邊客商還是上頭給牽的線搭的橋!
這要是出事了,不僅讓自家人給看了笑話,鳳城更是會成了旁的市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