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觀眾(1 / 1)
“你是神棄之地的遺民?”
“魔術師”佛爾思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與她反應相同的還有剩下的幾位成員。
“太陽”口中的白銀之城屬於神棄之地,那片七神一直無法找到,但廣泛存在於聖典之上,被神靈拋棄的東大陸?
阿爾傑嘴唇嗡動,一時竟忘記了自己準備的說辭。
他不禁回憶起幼時母親每每在晚上為自己講述的精靈神話,以及秘密行走於海上,真實造物主傳教士口中的聖典。
傳說精靈和真實造物主的信徒們一直掌握著一條秘密的航道,通往已然失落的東大陸,這竟然是真的......
作為風暴教會在海上的“船長”,一位經驗豐富的“航海家”,他也同他的同僚們一樣,自詡大海的寵兒,而如今面對這個活生生的例子,他才真切體會到了知識與智慧之神常說的無知到底是為何物。
但不論其他人如何猜想,戴裡克卻是一臉茫然,沒有得到答覆反而被問詢的他,後知後覺,終於明白了先前“愚者”先生叮囑自己謹慎說話的深意。
他無措的支吾了幾聲,轉而說道:
“總之我可以想辦法替你們交換‘讀心者’的魔藥,只不過需要時間。”
畢竟他剛成為非凡者,還沒機會參與外出探索,父母也才擺脫汙染的折磨不久,還需要修養觀察一段時間。
“你們除了‘觀眾’,還掌握什麼途徑?”“倒吊人”阿爾傑立刻反問道。
短暫的震驚後,在豐厚經歷的幫助下,阿爾傑迅速抓住了“太陽”話裡的重點,從聲音和行為上推斷這個新成員可能比“正義”還小,不具備太多的執行能力,所謂的交換應該是依靠功勳分配和地下聚會等類似的手段。
戴裡克想了下不覺需要隱瞞,乾脆道:
“每一個城邦的主要途徑都不一樣,白銀城主要是以‘戰士’途徑為主,我們又叫它神血戰士。”
“沒有‘水手’途徑的為主的城邦嗎?”阿爾傑眉頭微不可察的緊密了一些,將自己的急迫和渴望隱藏在了灰霧後。
“沒有,”“太陽”回答的相當果斷,“那是精靈們的力量,整片東大陸已經兩千多年沒有人見過正常的水源地了。”
整片神棄之地根本沒有“水手”們扮演的土壤。
旁觀著這一切的克萊恩眼見機會到手,抱著順便維護小“太陽”的想法,決定出面。
他笑笑道:
“如果謀求晉升,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個機會。”
他用視線把剛想發言的“魔術師”深深按了下去,對著“倒吊人”猶疑中夾雜期待的眼神輕笑再言。
“只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繼承齊林格斯的遺產?”
繼承齊林格斯的遺產......阿爾傑一下怔在了座位上,欲移向胸口的雙手雕塑般停在空中。
無人知道他腦中正在想些什麼,位於最上首的克萊恩也只是做出一副悠然的姿態,等待下方的回應。
“尊敬的‘愚者’先生,不知道我如何才能回報您的慷慨。”阿爾傑的動作恢復了正常,左手停在小腹,右手從胸口劃過,留下了幾條凌亂的線條。
目的得逞的克萊恩在心中滿意的點了點頭,仍是那副不在意的悠然道:
“齊林格斯的遺產現在在我的一位眷者手中,你可以用等價的物品與他交換,不過這其中並不包括那個隱秘的小島。”
克萊恩故意提起了從齊林格斯記憶中發現的遠古島嶼,從海盜將軍的記憶中看,那座島嶼上有不少外界已經認定滅亡的神奇生物,幾乎無人知曉它的座標,而下方的“倒吊人”恰好就是僅有的幾個知情者之一。
這麼做是為了吸引“倒吊人”和其他人的注意力,讓他們不去細想那個突然冒出的眷者。
唉,如果能有一個小號就不用這麼麻煩......克萊恩頗有些無奈。
不知道阿茲克先生知不知道怎麼做一個傀儡,等馬戲團的事結束,或許可以問問。
從“愚者”先生的眷者處交換......阿爾傑舒了口氣。
只要不是直接面對神袛,金鎊和財寶就是永遠的硬通貨。
但是那座小島,“愚者”先生為什麼要提到小島,祂應該不會在意我有怎樣的過去,我的秘密也瞞不住祂......阿爾傑不敢推辭,當即說道:
“感謝您的幫助,我希望能和您的眷者溝通,交換屬於齊林格斯的遺產。”
“不過請問‘愚者’先生,那座島嶼是有什麼隱藏的危險嗎?”
我怎麼知道,相關的記憶都被鎖住了......克萊恩懷疑遠古小島可能和不可言說的聚會有聯絡,甚至就是那個聚會提供給齊林格斯的報酬,想了想道:
“不要深入。”
“您的意願就是我的意志。”阿爾傑說了句套話,後背沉入座椅。
接下來,“正義”和“太陽”敲定了互相尋找序列八配方的約定,而克萊恩則因為剛剛敲詐了“倒吊人”一筆,考慮到“愚者”空中樓閣似的逼格,只能作罷,任由兩人私下蒐集,如果無果再出手解圍。
至於“魔術師”佛爾思,被查拉圖視作傳話筒的她現在並不缺少組織資源的傾斜,只要魔藥消化順利,後續的配方、材料自然會來。
“那就到這裡吧。”高踞上首的克萊恩微笑宣佈。
在祂的注視下,三位老成員麻利起身行禮,而“太陽”則慢了半拍,儼然還不適應這些繁瑣的禮節。
深紅先後在不同的座位上爆炸,灰霧下的宮殿重新空蕩,只剩下星辰在穹頂閃爍。
......
廷根,水仙花街。
克萊恩從床上醒來,先抓起落在被褥上的懷錶掃了眼。
已經四點五分了......剛才在灰霧上剛剛用幻術回覆了“倒吊人”,他籌備金鎊還需要一段時間,應該不會很快祈禱......
將後事安排妥當的克萊恩伸了個懶腰。
距離行動還有三個小時不到,他還有時間吃點東西,再前往公司準備。
眼見窗外黃昏爬上雲頭,克萊恩走下樓梯,直奔廚房而去,順手開啟了煤氣燈。
不過還沒等他想好晚飯的食譜,就聽門廳出傳來一陣響動,梅麗莎和班森的聲音隨之入耳。
“下午好。”
克萊恩轉身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剛從學校歸來的梅麗莎顯然是和班森湊巧碰到,兩人都揹著挎包,只不過一個裝滿了零件和書冊,而另一個裡只有面試用的簡歷和紙筆。
“你白天沒去上班,又是值夜班?”提著一兜食材的梅麗莎飽滿許多的瘦削臉龐上,五官皺巴巴的擠在了一起。
“這就是高薪的代價。”
克萊恩無奈聳肩,目光朝下了一些,臉上笑容霎時又多了幾分真切。
“讓我猜猜,班森今天面試感覺不錯,這是提前慶祝一下?”
他誇張的深吸了一口氣,故意拖長調道:
“竟然是土豆和牛肉,還有白麵包和牛奶的味道,今天有福了啊。”
“沒有,我感覺可能不會那麼順利,這些都是梅麗莎早就買好的。”
被調侃的班森和梅麗莎一塊紅了臉,一起步入了起居室。
“但是也不錯對吧,剛才在路上你還說要給克萊恩一個好訊息,”梅麗莎臉頰上浮著一片緋紅,小步快走地將食材放進了廚房,幾秒後穿著圍裙走出又補上了後半句話,“我們好久沒有在一塊好好吃過飯了,今天只是想討個好兆頭。”
確實,好像我穿越之後,只有上次和哥哥妹妹好好吃了一頓......原本笑容熱切地克萊恩不由一愣,“羞愧”的搖了搖頭。
“我的問題。”
他仔細想了想。
“這樣,我今天晚上還有一批很重要的檔案需要處理,馬上就要過去,等這兩天過去,我們公司一定會發一筆獎金,到時候我們可以去吃因蒂斯大餐。”
他期待地看著兄妹,卻沒有找到自己希望的興奮,反而兩個人的笑容同時僵住了。
梅麗莎抿了抿嘴唇,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不露出眼底的失落。
“你今天很忙嗎?”
她雙手攪著圍裙的邊緣,幅度微小的動身擋住了廚房門口的縫隙。
“是的。”
在班森移開視線的間歇,克萊恩低下了頭,抱歉道:
“今天的任務很緊急,我必須要......”
“梅麗莎,我記得牛奶和麵包還是熱的?”站在克萊恩身後的班森突然走向了廚房。
突然被長兄問到的梅麗莎愣了一下,隨後快速點頭。
“對,我去拿。”
班森接替梅麗莎的位置,用身體擋住了廚房,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轉身目視著弟弟。
他只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看過弟弟,現在仔細瞧瞧,確實看出了成熟的痕跡,以及隱藏在這些表象下那濃濃的疲憊。
他有些自責的小聲說道:
“如果我有本事,你至少不用像現在這麼累。”
說罷,他也走進了廚房,空曠的房屋內,只剩下了兩人忙碌時的雜音。
......
“克萊恩?”
“克萊恩?”
市政廣場,馬戲團巨型帳篷的側門外,剛從人群中擠過來的倫納德站在克萊恩眼前,揮了揮手。
“抱歉,我走神了。”
終於聽見隊友的呼喚,克萊恩快速的將自己從情緒中抽離了出來,褐色的眼眸裡有一種自我懷疑者特有的迷茫。
“其實你不用那麼緊張,南大陸的邪教徒如果察覺到我們已經發現他們真實身份,肯定會翹掉今晚的演出,這只是一次正常的突襲。”
倫納德顯然會錯了克萊恩的表現,單純以為資歷尚淺的“魔術師”是在擔心一會的行動。
他把透過特殊關係買到的門票塞到了克萊恩手裡,像周圍的人群一樣,帶著好奇邊打量著馬戲團帳篷頂部各種搞怪的圖案,邊小聲繼續道:
“你不是占卜過了嗎,今晚沒有什麼危險。”
但是占卜不是萬能的,密修會的“占卜家”只會比我更強,很有可能扭曲、干擾了我的占卜......克萊恩搖頭想打斷倫納德莫名的自信,但樂觀的“午夜詩人”直接無視了他的小動作。
“不要這麼緊張,好的心態才是最好的準備。”
聽到倫納德難得正經的話,克萊恩側目去看他,卻見倫納德依舊保持著和周圍觀眾一樣的笑容。
也對,這時候如果一副剛參加完葬禮的表情,肯定會很顯眼,“小丑”和“無麵人”都是對錶情、體態敏感的序列......克萊恩嘴角微微揚起,將所有不愉快全部受進了心底,也開始觀察起即將演出的舞臺和周圍的人群。
馬戲團的演員還未登場,只有一兩個穿著鮮豔外套的引導者在維持秩序,所以他把注意力放在了觀眾身上。
雖然是週一傍晚,但此時馬戲團的特大帳篷內卻是像容納了廷根市所有居民般,形形色色或老或小,或男或女的觀眾擁擠在狹窄的座位上,時而交流,時而盼顧,每個人的眼中都能看到期待。
克萊恩一眼掃過,就能看見屬於東部上流人士的正裝與種類繁多的綢緞裙裝,能看見屬於中產階層的深色海洋,還有不少佔據了靠後方的,較為光鮮的工人制服。
當然除了這裡的觀眾,馬戲團帳篷還有幾個木架撐起來的玻璃窗,窗外擠著更多的人,大多是附近工廠和下街那些生活相對較好,又沒有人看護的孩子。
不虧是經營多年的馬戲團,確實有不小的號召力,不過這麼多觀眾,等會行動也是問題,不能暴露非凡,也不能傷害到無辜的群眾......克萊恩嘴角又上揚了一些。
希望那個“無麵人”不會在這,這樣即使有“魔術師”,我的幻術也能撐到把觀眾全部嚇跑......他繼續隱蔽掃過觀眾席,目光在經過中產階級的深色海洋時,突然停了下來。
滿是笑言的人群中,有一位氣質相當斯文的紳士正以審視的態度將視線一遍一遍的從觀眾席上劃過,像是在篩查目標。
他穿著黑色正裝,帶著同色的半高絲綢禮帽,臉上架著金邊框架眼鏡。
這個奇怪的紳士雖然坐在觀眾席中,卻又彷彿脫離了人群,正高高在上的將所有人視作為觀察物件。
這個狀態克萊恩很熟悉,而且不久前就見過,這是......一位“觀眾”。
一位真正的“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