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整體（1 / 1）
看得多了，這血也就冷了，不是鄧雲不想管，而是他壓根管不了，這次下山，親衛營每人背了二十斤的乾糧，差不多能維持七八天，按照路程算，從下山到池州城加起來差不多八百里，七八天八百里路，平均下來一天百里。
這是正常行軍的速度，如果是強行軍，這時間能壓到五天內，可現在既不是正常行軍更不是強行軍，而是以逃難的方式緩緩前進，一天根本不可能走上一百里，也就是說，親衛們自身攜帶的乾糧自己都不夠吃的，這個時候還想要資助災民，那就得做好自己餓肚子的準備！
更何況災民何止千百，成千上萬的災民，要是鄧雲去救，他根本走不到池州，到時候恐怕就要推翻原先的計劃，直接在饒州動手了。
當然在饒州動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饒州是西征蒙軍輜重運輸線上一個重要的點，饒州城雖然沒有重兵佈防，但防禦性也絕對不是池州那樣城池所能比擬的。
要去撞饒州，如果能賺進城去倒不算什麼，兩百五十親衛對陣兩千饒州守軍，鄧雲不敢說能戰而勝之，但全身而退不會存在太大問題，可若是進不了城，那就只能站在城牆根子望城興嘆……
在山中練兵，鄧雲還能按照後世軍訓的法子來效仿，知道軍紀的重要性，他就一直刻意去訓練戰卒的紀律性和服從性，以軍法做大棒以獎勵做甜棗，這才有瞭如今的四千精卒。
但是行軍打仗對於鄧雲來說就是個門外漢，他能做的就是照貓畫虎，從看過的軍事書籍當中來憑空想象，最後在一次次的實戰當中來拓寬自己的視野！
所以鄧雲的目標是池州，池州也是鄧雲當前游擊戰術的一個實驗點！
什麼是游擊戰，游擊戰的宗旨就是避實就虛和出其不意，現在鄧雲要做的就是這兩點，游擊戰最重要的就是情報的準確性！
早在入山後一個月，鄧雲就從軍中篩選出了五十個聰明伶俐的鄉兵，讓他們潛入到了隆興府、信州和饒州乃至池州等地，相當於以武夷山為點，朝北面方向劃了一個半圓，這也是鄧雲所有的情報來源，同樣也是鄧雲元件錦衣衛這樣的諜報部門的初衷！
為了自己這次游擊戰能順利完成既定目標，也為了自己能在蒙軍追擊之下安全退回武夷山，鄧雲就算是柔腸百結也只能化作鐵石心腸，不止一兩個百姓在他的眼前活生生的倒在路上，倒下以後還沒死，但是鄧雲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懷著對人世間無限的眷戀去死。
亂世人命不如狗，死人也就成了餓狗的饕餮盛宴。
想要改變，不是在這一路上救災扶難，而是要將這世道給翻轉過來，將異族趕出華夏神州，才有希望讓這片天空再染一片湛藍！
但是這兩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娃兒卻讓鄧雲心裡升起了一絲難忍，揮了揮手讓隊伍繼續前進，鄧雲則帶著幾個人蹲在了路邊。
看了眼死不瞑目的婦人，嘆了口氣將婦人的眼睛合了起來，耳邊卻傳來小男孩尖厲的叫聲。
“你是誰？不許碰我娘！”
鄧雲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娘已經死了，死了就該入土為安，讓她暴屍荒野，可是你們的不孝……”
“我娘沒死……我娘沒死……”小女孩哭的更加悽慘。
然而小男孩卻沉默了……
“你叫什麼名字，你爹呢？”
小男孩咬了咬牙，眼中露出嗜人仇恨的光芒，說道:“我姓林叫狗娃，這是我妹妹，叫妞妞，我爹死了，被當兵的抓走毒打死在了村口，我娘說村裡不能再待下去，就起了藏起來的糧食和碎銀子想要趕去臨安……”
鄧雲瞪大了眼，不是震驚這小男娃滔滔不絕，沒完沒了的廢話，而是驚訝這小子的思路竟然如此清晰，完全不像是個六七歲的孩子……
不過終究還是個孩子，如果再大個十歲，那就是條精壯的漢子，徵召進逐虜軍，有這份聰明勁，只要戰場不死，來日何愁不能封妻廕子……
“狗娃……”
林狗娃抬起頭，臉上淚痕已然風乾，不屈和仇恨卻寫滿了整個眼眶！
“想不想為你娘報仇?”
“想！”林狗娃連想都沒想脫口說道。
“那就把你娘先葬了，日後等你出息了，能報仇了，就砍下幾顆賊兵的頭顱來祭奠你娘，也好讓你娘在地下瞑目！”
林狗娃重重點了點頭，隨後拉起妹妹，伸手拭乾妹妹臉上的淚水，卻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子。
拿出一張餅撕成兩半給兄妹兩個分了吃，這邊鄧雲已經讓人找來幾把鏟子在離路邊不遠的一顆老槐樹下挖了一個深坑，用蘆蓆將婦人裹了葬了下去。
“古修。”
一身難民裝束的古修這一刻腰桿子挺得筆直，渾身上下瀰漫出一股若有若無的煞氣！
親衛營！
入營時親衛營三百六十一人，然而到現在已經只剩下不到三百二十人！
那些死去的親衛沒有死在戰場，沒有和蒙賊廝殺同歸於盡，而是死在了武夷山中！
各衛的兵操練的地方是校場，日復一日，月復一月都是體能、佇列和刺槍，練的整個人都已經麻木，成了一群沒有思想的木頭和機器，他們只會根據上官的號令去完成一切動作，讓他們左刺右刺，他們不會往正中偏離一分，面對鋪天蓋地的箭雨射在自己大陣前方不過一丈的地方，不要說身體不會動，就是連眼皮子都不會眨一下。
這就是鄧雲要的效果，在血腥冷酷的戰場，能夠面對性命威脅而不動如山，才是真正的精兵！
屍山血海裡面殺出來都是一等一的悍卒，但未必是好兵！
那樣的兵有殺氣有血性，對敵人狠對自己同樣狠，可如果遇上比他們更狠的，未必不會被擊破心理防線，撕開那一層猙獰的偽裝，一旦兵潰，依舊免不了被屠殺的下場。
但是鄧雲練出來的兵不會！
因為逐虜軍靠得不是個人的血勇，逐虜軍靠的是整體的力量，讓一千個人成為一個無懈可擊的整體，靠軍紀的強力禁錮，錘鍊出來的精銳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