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聽得入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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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休息一下吧。”

嶽清歡讓她先停下來。

“師父……”初月晚的小臉已經是紅撲撲的,“裕寧是不是……特別傻。”

嶽清歡愣了愣,微笑:“並不會,只是還差一點火候,慢慢來,都會好的。”

“之前練習姿勢的時候,師父也是這樣說。”

初月晚沒有信心,“可是,其實裕寧並沒有什麼進步,對嗎?”

“怎麼會。”

嶽清歡在她面前蹲下,“公主殿下已經把很多動作都記下來了,只要再練一練熟悉熟悉,又怎麼會沒有進步呢?”初月晚氣喘吁吁,點頭,可還是十分失落的模樣。

嶽清歡心裡莫名有些動搖。

“公主殿下,還有力氣嗎?”他柔聲問。

“有的。

有的。”

初月晚急忙說。

“不是要你馬上開始練習。”

嶽清歡取出帕子擦擦她臉上的汗水,“過來,坐下,我們聊一聊。”

初月晚乖乖地跟著他席地而坐。

嶽清歡盤起腿坐禪,初月晚也學著他的樣子盤腿,然而腿兒又肉又短,根本盤不到一起去。

試了幾次,差點把自己給趔趄過去。

“公主殿下不必勉強。”

嶽清歡忍俊不禁,扶住她。

“嗯嗯。”

初月晚只好撇開腿坐。

坐穩當了,還規規矩矩地理了理裙襬鋪開,小裙子撒成一片花瓣。

她抬起頭,看看身邊的師父。

嶽清歡拿起小手鼓:“公主殿下,你聽。”

說著,那隻修長如竹的手輕輕地在手鼓上拍了兩下,隨後打出一串輕快悅耳的鼓點,時而輕緩,時而急促,節奏的變幻卻像水到渠成,令人心悅誠服。

這並不是很長的一節,初月晚卻聽得入迷了。

“感覺如何?”嶽清歡放下手鼓問道。

“好好聽。”

初月晚眼中閃閃。

“這是《月神奏》的定場一節。”

嶽清歡說著,將那隻小鼓遞給她:“儺舞的每一支曲子,都有自己背後的故事。”

初月晚將小手鼓反過來正過去地欣賞一番,扭頭問道:“師父師父,《月神奏》是什麼樣的故事?”

“這支舞,講的是朔月之夜,森林裡的妖精們趁著月神睡了,偷偷溜出來玩的故事。”

嶽清歡解答道,“所以,前面的節拍輕緩,是小妖們在試探月神是不是真的已經注意不到他們。

當發現月神熟睡之後,他們便獲得了自由,開始狂歡,節奏便快起來了。”

初月晚聽得很認真。

“平時月神在的時候,小妖們不敢出來嗎?”初月晚有些疑惑,“為什麼要等到月神睡了呢?”

“因為月神平時的光芒太過耀眼。”

嶽清歡說,“小妖們一旦出現在他的光芒之下,便會自慚形穢,不敢出來冒犯。”

“那麼,月神會在意它們出不出來麼?”初月晚喃喃道,“月神散發自己的光輝,小妖們卻會因此不快……”想著想著,她似懂非懂地看向手鼓。

“師父,月神知道別人在躲著他麼?”初月晚又問。

“月神不知道。”

“要是月神知道了,會難過嗎?”嶽清歡沒想到她會問這樣幼稚的問題,卻莫名覺得有點可愛,答道:“不會的,月神的眼睛也被自己的光芒矇蔽,他看不到森林中的妖精。”

初月晚怔怔。

嶽清歡淺淺一笑:“不過不必擔心,月神永遠是快樂的,看不到妖精的月神,才是永恆美麗和耀眼的存在。”

初月晚思索著這個故事,嶽清歡在旁指著手鼓道:“公主殿下方才一直盯著自己的每一個動作姿態是不是到位,可有好好聽過這一節的鼓聲?”

“有的時候……”初月晚慚愧道,“實在太緊張了,只聽得到心跳聲,聽不到鼓聲。”

“那麼這一次,你再聽為師打一遍鼓點,不必想著那些動作,而是想一想,妖精們是如何自由自在地遊玩,好麼?”

“好的!”

“請公主殿下將手伸出來。”

初月晚將手鼓擱在膝上,舉起兩隻小爪子。

嶽清歡讓她併攏手指,然後握著她的兩邊小臂,指引她一下下地拍打著鼓皮。

“咚、咚。

咚咚咚。”

一下一下,由緩漸急。

初月晚看著自己的手,卻想象著幽深廣袤的森林,朔月是月神的光芒最黯淡的時候,淺淡到近乎消失的月牙,只有一個小小的白邊掛在空中。

她好像穿過狹長的山谷,突然走到了盡頭,前方是一片月光下粼粼的湖泊,豁然開朗。

“怎樣?”嶽清歡打完一遍,問道。

“很美。”

初月晚久久按在手鼓上。

“是啊。”

嶽清歡放開手,讓她自己體會一會兒,“公主殿下好好休息,等等我們就繼續。”

他起身上樓,在自己的房間點香靜坐。

已經半年過去了,小公主的修習程序遠遠比他想象中要遲緩,雖然有些不甘,但他也在考慮是否還有第二條路。

但為師的尊嚴,又讓他難以就這樣承認自己的失敗。

雖然說選中初月晚與察覺她有兩世生命有關,但命象中所見,也不至於差的太遠。

再堅持一下吧。

至少要讓她把所有的東西都嘗試過,才知道究竟適不適合。

想到初月晚笨拙又努力的模樣,嶽清歡莫名笑了出來。

“嘖。”

他笑完又揉了揉額角,“浪費時間而已。”

靜坐冥想片刻,他動身下樓,卻在樓梯上忽然聽見一層大堂中的鼓點聲。

《月神奏》?有其他禮官在給小公主打鼓點嗎?可是……禮官們並沒有所以奏樂的職權,在平日訓練中為了防止他人誤導,嶽清歡早就交代過一切教習小公主之事必須自己親力親為,誰也不能插手。

什麼人竟敢如此放肆!嶽清歡快步走下樓梯,那句“大膽”還沒說出來,他就愣住了。

大堂中燭光點點,禮官們全都避讓在規定的距離開外,只有初月晚獨自坐在中央,一雙雪白的小手正在鼓上輕輕拍打。

一個節拍都沒有錯。

簡短的一節很快就完成了一遍,初月晚沒有注意到師父回來,仍在專心致志地拍小手鼓。

一次結束,再來一次。

嶽清歡驚愕。

方才竟然根本聽不出是什麼人打的鼓,還以為是平日負責奏樂的禮官。

小公主竟然只聽了幾次,就能做到一絲不差。

《月神奏》的開篇聽起來似乎簡單,但越是緩慢的節奏,越難以把控。

很多禮官一支曲子練了十年也沒有絕對的出師,可是現在聽小公主打的鼓,力量雖有不足,其他卻完全符合一個禮官的水準了。

難道在音律上,她有這樣的天賦異稟嗎?松苓看到他下來,剛要開頭問候,嶽清歡卻對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燭光將大堂中的小人兒籠罩在朦朧的輝光下,朔月的神靈隱藏著真正的光芒,但有朝一日,必定鋒芒畢出,璀璨耀世。

嶽清歡盯著初月晚的目光鋒利如刀。

——本座,必定要親手讓那一幕實現。

……鼓點休止。

初月晚抬頭看到了他,高興道:“師父!”嶽清歡袖手飄然而來:“本座聽出,公主殿下打手鼓已有所成。”

“裕寧打得對麼?”初月晚問。

嶽清歡點頭,初月晚開心地轉圈圈。

“要不要試著跟鼓點來一次舞步。”

嶽清歡已經胸有成竹。

初月晚稍稍遲疑了一下,卻堅定道:“嗯!”只要跟著鼓點,去想著月神的故事,不要再害怕姿態不夠到位,過於謹小慎微。

初月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嶽清歡舉起手鼓,再次打響節拍。

周圍的禮官看了那麼多次失敗的練習,早就已經興趣寥寥,除了一層大堂中的,樓上房間中扒頭看著的人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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