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不言不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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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環環姐……”她們走到堤岸邊的觀景臺小坐,莫雪盈終於不再自己一個人,而是回去和她隨行的侍女默默站在邊緣不言不語。

過了一會兒差不多休息夠了,軟轎抬著任姝回來,她換了一身新衣裳,任媛和任秀兩個庶妹都在旁邊跟著,臉上表情非常令人玩味。

鄧氏見慣宮中女人勾心鬥角,這幾個姑娘不過是初出茅廬罷了,一點也沒放在眼裡,只願這群人誰也別把那手段往小殿下身上使。

“姝姐姐回來了!”初月晚招手。

“嗯,回來了。”

任姝下轎,跌的地方已經不疼了,只是走路還有點緩慢。

“姝姐姐,你為什麼要先去梅園呢?”初月晚問。

“公主殿下怎知臣女要去梅園?”任姝疑惑著,將目光瞥向身邊的兩個妹妹。

這件事,除了她們,莫雪盈也不該知道啊。

“不是麼?”初月晚戳戳自己的臉頰。

“莫姑娘說的,您要去梅園等太子殿下。”

鄧氏二話不說直接攤牌。

任姝低頭藏住臉色,等了一下才抬頭:“是,公主殿下,臣女是想去梅園看臘梅。

至於太子殿下看不看得見臣女,現在,臣女已經不指望了。”

她想通了。

本來要選做太子妃也是家裡的意思,她自己也十分爭強好勝,本想著依仗自己的才學、容貌和地位,沒有道理不是第一人選,可來了以後,才知道連自己的人都靠不住。

現在就如此,以後真入了宮,還不知道會鬥得怎樣一個烏眼青。

她瞥向身後的任媛,任媛慌亂中退步,差點在冰上滑倒。

“我們快去吧,太子殿下想必等公主殿下已經等急了。”

任媛說著,走過那邊黯然不語的莫雪盈。

……小徑通向園中,臘梅花開得正好。

初永望並不當做自己在等人,而是一邊賞梅,一邊放鬆放鬆心情。

跟來的這些人倒也安安靜靜,只是幾個姑娘圍在一起小聲說話,並不打擾他。

“賈姐姐,能給我們講講邊關的事情嗎?”兵部尚書家的朱瑜在她身邊轉來轉去。

“好啊,難得有人感興趣。”

賈蕪優還挺喜歡說起這些,她坦坦蕩蕩坐在梅園的亭中,將長馬尾一掃,道,“我小時候,跟著我爹去過首陵州和玉山州的交接,那邊,是大皋朝的最西北處,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群山看不見盡頭……”初永望遠在她們的話題之外,望向天邊。

“太子殿下,這……”賈晶晶低聲提議,“姑娘們把您給晾著了,是不是不太妥當?”

“沒事。”

初永望道,“我倒樂得清靜。”

“是。”

賈晶晶不再多話。

“賈公公。”

初永望看著他,“一會兒這邊結束了,你便隨我去見父皇,今日……難得有點感觸。”

賈晶晶點頭哈腰稱“是”。

說著,鄧氏抱著初月晚來了園中,初永望馬上來了精神頭,起身過來:“裕寧這下開心了?”

“開心~”初月晚笑得人心暖。

初永望看看她,又轉頭注意到後面的任姝三姐妹。

任姝卻沒回看過去,徑自走向一株臘梅。

“舊聞蘭芷苑任姑娘大名。”

初永望在尚書館也聽說過她的名氣,沒道理不以禮相待,“見此梅花,不知是何心境?”任姝剛才就死了心,沒想到他會主動搭話,便回身行禮答道:“臣女剛來,只是見此一株病梅與其他不同,就走了過來,還沒來得及抵達何種心境。”

初永望還當她早就準備好了,有點意外:“這處梅園是父皇所栽,父皇不喜病梅,為何你卻說那一株是病梅?”

“臣女家中曾開出一片苗圃,種了幾株病梅。”

任姝道,“所以,略認出來罷了。”

她抬起手來,嫩蔥般的指尖點在梅樹的枝幹上:“平常健康的梅花,姿態當是‘直、正、密’,而病梅則是‘曲、欹、疏’。

這一株本不是病梅,卻不知如何,在這條枝上開始變得氣息奄奄,眼見遲暮。

與周圍的其他梅皆不同。”

初永望按照她說的去看,確實如此。

“文人雅士都以病梅為美,因其枝幹蜷曲奇詭,故時有‘虯龍’之比。”

任姝說著向他看來,“可臣女以為不能如此做比,蟠龍自有傲骨,怎能說是病容?”她的這番話引來不少人注意,初永望也饒有興致地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雖然初月晚沒聽懂其中含義,可是乍聽起來,覺得好有文采好深奧啊。

許久沒吭聲的莫雪盈也撇開臉,不介入這個話題了。

初永望走到病梅前,竟和任姝並肩而立,只隔半步之遙。

微風徐來,枝丫上的細雪飄散在面前,初永望的睫毛上掛了一層晶瑩。

任姝不經意瞥過去,一時看愣了。

待到初永望回頭,她才急忙垂目迴避視線。

眼看這二人氛圍大好,莫雪盈想起方才初月晚的話,背過身鬱鬱不樂地捏緊手指。

太子哥哥有自己的事情了,初月晚便不打擾他,由鄧氏領著在梅園中四處走走,鄧氏取幾朵臘梅下來,給她插在衣襟上,樓環環也走來跟她玩雪賞梅,不時回頭看一眼初永望。

“聽說。”

樓環環小小聲在初月晚耳畔道,“太子妃的人選已經內定了,太子殿下只需決定誰是側室。”

鄧氏幫初月晚拿著梅花枝,暗暗白了個眼。

這話也是隨便說的?就算真是內定好了,跟您又有什麼關係。

“真的麼?”初月晚不知。

“若我當選,十有八九是個側室。”

樓環環蹲在雪堆兒裡說,“我祖父說了,我們家家大業大,可是沒有什麼實際權力,幫不了太子殿下多少。

現在你看到的這些個人裡,莫姐姐的父親太尉大人,是官職最高的,而那邊的賈姐姐,是封號最高的,她的父親和幾位叔父也都是鎮守邊關的要員。

而任姐姐的父親左相,是權力最大的。”

初月晚還是第一次聽人講這些,十分好奇。

“小晚晚猜猜,太子妃會是誰?”樓環環問她。

“太子哥哥喜歡誰,就是誰。”

初月晚一臉的認真。

完全沒有把樓環環剛才說的那些和選妃聯絡起來。

樓環環聳聳肩。

“環環姐喜歡太子哥哥?”初月晚看著她。

剛才這個姐姐一直跟著自己吃吃玩玩,好像都沒怎麼和太子哥哥親近,初月晚差點忘了她是來選妃的了。

樓環環笑笑,拄著臉望向初永望。

“喜歡。”

她眼中映著明媚的天青,“有的人啊……只需要看一眼,你就再也看不下別人了。”

初月晚趴在她膝上抿嘴偷笑。

“小晚晚~”樓環環戳戳她的臉蛋,“不許笑人家,人家也是黃花大閨女,好不容易才骨氣勇氣說這種話的。”

“不笑不笑。”

初月晚捂住臉。

樓環環不再看梅花前那二人,低頭唸叨著:“就算是做個側室……又有什麼關係呢。”

臘梅樹前,任姝仍在等著初永望開口。

初永望終於眨了眨眼,扭頭看著其他的梅樹:“那任姑娘以為,這園中之病梅。

是去是留?”本以為接下來的會是詩詞歌賦,然而初永望丟擲來的這句話,其實處處都是陷阱。

任姝忽然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皇上栽的梅,即便是病了也不能說不留,但剛才又不小心將“龍”與病梅的比喻聯絡起來,說二者不可相提並論,那就又沒有留的意思。

無論如何,至少要給個自圓其說的理由。

“這……病處自然也有其風格。”

任姝忽然覺得芒刺在背,“這一株蜷曲枯瘦,泠然傲世,自是獨一無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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