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1 / 1）
森夏獨自坐在軟榻上。
菖蒲走後，百合不知什麼時候也消失了，紅葉拐去了看不到的角落，倏然只剩下她一個人，過分安靜的空氣沉甸甸的壓下來。
這幾天的變化快到沒有時間給她適應。她第一次體會到身邊多出五個人的感受，所有人眾星捧月似的寵著她，寵得她不知所措，心像隨風飄到半空，找不到落腳點。
森夏用力按住胸口，彷彿這樣能按住慌亂的心情。
後門傳來開合的聲音，一串細微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森夏抬頭看到了向她走來的堇。
堇接觸到她的目光，步伐一頓，踟躕了片刻才繼續走過來停在地毯邊緣。堇低頭靜靜站著，束得整整齊齊的長髮貼在頸側，眉黛遠山綠，細柳腰肢嫋，猶如畫中美人。
森夏看著堇，突然想起小春和百合的話，低下頭不敢再看了。她單純欣賞堇的外貌而已，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完全沒有其他意思。
“堇惹你生氣了？”徐驚鴻的聲音從後門傳來。
“不是。我沒生氣。”森夏連忙解釋。她不能連累無辜的堇。
徐驚鴻坐在她身邊，托住她的右腕切脈，然後換左腕，“氣色尚好。的確沒有生氣。”
他現在十分後悔帶堇過來，創造機會都抓不住的廢物，白浪費一張出塵的臉。而且當初沒發現堇是小肚雞腸的性子。他做傀儡是為了哄她開心，不是養祖宗。
“不是堇……”森夏吞吞吐吐說了半句。
“我懂了。”徐驚鴻瞭然的點頭，揮手讓堇走開。肯定是夏春吃醋鬧騰，她護夏春護的真緊。
森夏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不想說出她和小春之間的私事。
徐驚鴻摸了摸軟榻上新換的抱枕靠墊，再看過腳下的長髮地毯，“果然菖蒲細心。”
“嗯，我想起來他是空山。”森夏小心的說，生怕惹徐驚鴻生氣。她記得小春，記得空山，唯獨忘記了徐驚鴻。
“想起他最好了。”徐驚鴻平靜的說，“有他照顧你，我最放心。”他不是不羨慕空山，是自知比不過空山花在她身上的心思。當年空山日日夜夜照顧她，教會她說話，教會她讀書寫字，兩人之間的感情非同一般。加上空山陪她去死的那一段，他沒有空山的勇氣。
森夏想問空山怎麼會變成傀儡，又不敢問出口。空山變成傀儡的隱情掛在她心裡，牽出一陣陣物是人非的痛楚。
徐驚鴻從她的表情，讀懂了她的疑問，“你真想知道他的事情，親口去問他，他肯定會告訴你。他不告訴你，大概有他的考慮。我尊重他的選擇。”
“我不忍心菖蒲變成這樣，他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森夏低頭看著腰帶上的松鼠哥哥。
“你不是他，他自己決定他的人生該是什麼樣的。他有他想要的東西，他有做出選擇的自由。每個人的追求不同，旁人無法用應該不應該去衡量。”徐驚鴻看到她微紅的鼻尖，心中一酸。空山出現之後，他只能落在第二了，明明是他的妹妹。
“自由。”森夏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神色消沉。
“記得新雨麼。”徐驚鴻說出一個名字。
“新雨，空山新雨？不記得。”森搖頭否認。
“新雨是空山的師妹。新雨以死相逼，讓空山同意她做傀儡。”徐驚鴻轉了轉拇指上翠綠的扳指。
森夏默然，心疼空山被師妹威脅。
“新雨喜歡我，我不喜歡她。她被拒絕之後，一門心思非要做傀儡，她覺得做了傀儡，我一定會接受她。空山被她纏的鬆了口，她心滿意足的做了傀儡。”徐驚鴻輕描淡寫的說。當然這個過程不是他講述的這般簡單，那不重要，新雨不過是一個用來舉例的道具。
“新雨主動選擇做傀儡。”森夏輕輕的說出這句話。為了滿足自己的單戀，不顧一切選擇做傀儡，在她看來新雨完全是不理智的。為愛瘋狂的新雨想必不會溫柔的和空山交涉，空山肯定很難過。
“是的。她叫梨子，要不要見見你取名的四個果子，就在隔壁，你可以親口問問梨子。”徐驚鴻挑眉看著她。
“不要。我只是比較在意菖蒲。”森夏拒絕了。她領會徐驚鴻開導她的用意，她沒興趣目睹陌生人瘋狂的人生。
“說得好，不用在意不相干的人。命運無常，不辜負家人足矣。”徐驚鴻喜歡她簡單直白的性格。她的世界分成兩部分，她喜歡的人，無關的人。她從來不會過多關注無關的人。
“紅葉他們三個是我認識的人嗎。”森夏沉默了一會，問徐驚鴻。
“不是。”徐驚鴻很肯定的回答，“只有菖蒲是特別的。”
森夏小小松了口氣。
徐驚鴻寬慰她，“換個角度想，他們跟了你未嘗不是一種幸運。你好好愛護他們，比他們徹底消失不是更好。而且所有決定是我做的，與你無關。”
“怎麼還嘟著嘴巴。”徐驚鴻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他過去哄不好她，現在依然哄不好。
“小春，你，菖蒲對我太好了。”森夏停住斟酌了一下語言，“好到我害怕對不起這份好。”
徐驚鴻看到她臉上浮現出的一絲悲傷，忍不住想伸手拂去。他剛才沒有告訴她空山做傀儡的原因，又說了一堆大道理教育她。他以為她在生氣，沒想到她是在胡思亂想。
“別亂想。看來是我們對你不夠好，你才會懷疑。”他說，她活著對於他和空山已經是最好的事情。
“你們會不會討厭我，不要我了。”森夏手指絞在一起。她也覺得自己的想法無理取鬧，他們對她好，她居然懷疑他們會拋棄她。
“絕對不會，我保證。”徐驚鴻摸了摸她腦後順滑的髮絲，強忍著心中劇痛。她是不是記得最後那一天，他和空山不在，她以為他們故意離開，留她一個人垂死掙扎。
“我太普通，太平庸了。特長勉強算語言方面，然而學會了語言根本算不得技能。在這個國家，每個人都懂這門語言，等於我沒有任何一技之長。我離能做出點什麼太遠了。”森夏一直在思考未來的計劃，心中的焦慮越來越多。他們太優秀，讓她擔心根本追不上他們。她不想做一無所成的廢物。
“乖，等恢復記憶會好的。”徐驚鴻撫了撫她的肩膀，她比他預想的更律己。
“恢復記憶是不可控的，我只好從頭學起。你們會不會嫌我太傻。”森夏揪著徐驚鴻的袖子，眼巴巴的看著他。
“當然不會。天縱奇才少之又少，我和空山走到今天不知道行差踏錯了多少次。”徐驚鴻說到這裡停下，“說遠了。回到陪你這件事上，或許有一天我會離開，但是菖蒲會一直陪著你。”徐驚鴻感覺到掌心下她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我討厭分開。”森夏眼中泛起一層水光。
“妹妹長大了，總會不喜歡被哥哥管著。”徐驚鴻再度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我討厭分開。”森夏小聲重複了一遍。
“跟我一起回花國吧。”徐驚鴻故意逗她。
“你要回花國？”森夏驚訝，他才剛剛過來，並且說過短期不會回去。
“一點小意外，要回去一趟。解決了立刻來找你。”徐驚鴻袖子上綴著她的手，沉甸甸的，是幸福的重量。
“嗯。我等著你。”森夏勾著他的袖子搖了搖，當作拉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