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1 / 1)
紅葉感覺到徐驚鴻出門後,才稍微放鬆下來,空無一物的胸腔裡彷彿有顆心劇烈跳動著。徐驚鴻進門前,他藉著整理東西的動作,站在多寶格角落躲開徐驚鴻的注意,他不想像堇一樣被趕出去。
他如願聽到了徐驚鴻和她的整個交談。
他也察覺到徐驚鴻臨走時掃過他的視線,他低頭整理不敢面對徐驚鴻的目光。徐驚鴻的視線一掃而過,根本不在乎他是否在旁聽。
他在徐家生活的這些年幾乎沒見到過徐驚鴻。徐驚鴻對他們一直是這樣無視的態度,當他們不存在。
紅葉擺好手中的東西,停下整理聽到的內容。
菖蒲原名空山。空山和她感情深厚。空山是徐驚鴻的好友。空山的師妹做了徐驚鴻的傀儡。徐驚鴻親口說菖蒲是特別的。
她很在意菖蒲。她謙虛而不自卑,願意努力學習。她給花草取了可愛的名字。
寄養家庭的父母對她不太好,徐驚鴻的語氣裡是壓不住的憤怒,她依然盼著他們幸福。
徐驚鴻和她說起徐家的事,她最關心的是徐驚鴻的安全。徐驚鴻推她出去面對困難,她願意接受挑戰。徐驚鴻離開,她剋制著難過不給他添麻煩。
然後,最重要的資訊是她和夏春認識了很久,那麼夏春是不會消失了。
他聽到了她的笑聲,她唇邊的笑意是否和聲音一樣甜蜜。她忍著哽咽的嗓音柔軟又婉轉。
紅葉轉身看向森夏,她坐在軟榻上。湘妃竹簾的縫隙中透出一縷陽光,光線照她的長髮和裙襬上折射出一圈氤氳的光暈。一滴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映著金色的陽光落在她手背上,落在他心裡濺起層層漣漪。
他心中突然萌生出一個念頭,不想看見她流淚的樣子。
紅葉仔細清理乾淨手指,露出燦爛的笑容向森夏走去。她喜歡徐驚鴻,她喜歡夏春,她喜歡菖蒲,是不是可以也喜歡他。
“主人。”紅葉撩起紗簾走近森夏,放柔聲音喊了一聲。嬌小的少女抬起頭,扇動的睫毛像被他驚擾飛起的蝴蝶羽翼。
森夏聽到紅葉的聲音下意識抬起頭,眼中盈滿的淚水再也收不住,一連串落下來。
紅葉快步走到軟榻邊,遞給她一塊手帕。他很慶幸傀儡的身體不會因為激動失態,她的顆顆眼淚重若千鈞的砸進他心中,砸得他心神巨震。
“謝謝。”森夏接過手帕蓋在眼睛上,她不想被紅葉看到哭的樣子。
紅葉小心的半跪下注視著她,她的裙襬和他的膝蓋不過一線之隔,衣袖滑落露出一對纖細的手腕,雙手按著黛藍色的手帕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兩片淡粉的唇瓣。她像夜空的一輪滿月,純白皎潔。
“不要叫主人。聽起來太奇怪了。”森夏拿下手帕,發現紅葉體貼的單膝跪在她身邊,讓她不用抬頭看他。
紅葉聽到她的話不假思索的問:“我可以叫你夏夏麼。”
“嗯,旁邊有椅子。”森夏同意,指著旁邊的椅子。
“夏夏。”紅葉喊出這個存放在心底的名字。菖蒲是不同的,他是掙不過菖蒲,但也不想被她忽略。
森夏聽到他飽含感情的清澈嗓音,恍惚了一瞬。紅葉,堇不在意她的排斥,單方面熱切而真摯的愛著她。
他們會永遠愛著她,直至毀滅。造成這個美好假象的根源是深植於他們體內的傀儡天性,天性主宰著他們的言語行動。他們的愛和忠誠與她本身的品德,性格無關,不需要她付出感情,不需要費心維護。甚至換一個主人同樣可以得到他們的愛和忠誠。
他們是徐家力量的具現化,強大到逆轉生死的力量才能帶來這樣美妙的享受。說到底他們臣服於力量,並非喜歡她這個人。真正喜歡她的人依然只有小春,菖蒲和徐驚鴻。徐驚鴻送他們過來是不是已經計算到了結果。
徐驚鴻撕掉了遮掩冰冷現實的溫情面紗,用事實證明了力量才是一切。
她露出一個苦笑。
“不高興麼。”紅葉觀察著她的表情,忍不住問她。
“沒有。想到了其他事情。”森夏突然發現不說真話不是想象中那麼難。紅葉動人的眼眸定在她身上,她卻隨口敷衍了他的問題。
“謝謝夏夏沒有騙我。”紅葉並沒有因為她的隱瞞生氣。
森夏下意識搖了搖頭,自覺當不起紅葉的感謝。她用最惡劣的惡意解讀著他的一舉一動,完全否定了他,他卻對她說謝謝。
“不明白我為什麼謝你?”紅葉歪頭問她,她臉上的表情直白的可愛。
森夏點頭。
“我喜歡你,出於何種原因,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我喜歡你。我非常開心。”紅葉同樣直白的解釋道。
森夏驚訝的看著紅葉,她根本沒意識到她的想法可以這樣反向理解,而且不得不承認紅葉是對的。不論紅葉感情的出發點是不是傀儡天性,最少這份感情是真的。她沒辦法對一片真心的紅葉起惡感。
“以後時間還很長,我會更瞭解你,也會讓你更瞭解我。眼下小小的困惑不會打擾你很久的。”紅葉喜歡上了從她的表情猜測想法。表情比她本人誠實多了。
“……要坐下麼。”森夏實在不知道如何接紅葉的話題,乾脆換個問題。
“我不想坐,椅子離你太遠了。”紅葉說完,眼前少女如玉的臉頰染上淺淺一層薄紅。他好像掌握了靠近她的方法。
菖蒲開啟門,聽到紅葉說話的聲音。自從見到夏夏以來,紅葉出乎意料的活潑,他原以為紅葉是冷靜穩重的性子。看來他看走眼的不止堇一個。
菖蒲走到走廊盡頭,正好看到森夏倒在榻上。
“牆角的小櫃裡有毯子,麻煩取一條出來。”菖蒲快步走過去,扶她枕著抱枕。
“謝謝你沒懷疑我。”紅葉拿回毯子,遞給菖蒲。
菖蒲展開毯子,輕柔的蓋在森夏身上,順便取下她髮間的頭飾,一一放在茶几上。
“客觀上說,根本不用懷疑你。情感上說,我願意相信你。”他理好她的長髮,站起身平靜的看著紅葉。他對徐驚鴻的技術非常有信心,對她同樣很有信心。紅葉見過其他徐家人,不可能討厭她。
“你和她都是相當坦率的人,和徐驚鴻不同。”紅葉敲了敲下巴。
“有句俗語,一樣米養百樣人。”菖蒲看著她沉睡的身影。
“香料配方太粗暴了。”紅葉目光落在角落的香爐上,不客氣的說,“奇楠雖好,也不能當柴火燒。”
“她突然昏睡是香料的問題?”菖蒲轉頭去看紅葉。
“揠苗助長,她會很累的。”紅葉想了一個比喻,和他解釋。
“以後香料麻煩你了,一會我把庫房鑰匙給你。”菖蒲痛快的說,他信任紅葉,更願意用人所長。
“要帶她去臥室麼。”紅葉看見她動了一下,差點掉下軟塌,大驚失色的伸出手臂接在軟榻邊緣。
“夏春快過來了吧。”菖蒲抬頭看了看天色。
“夏春過來有什麼關係?”紅葉臉上帶著天真活潑的笑容,反問菖蒲。
“好。你帶她過去,我先去整理床褥。”菖蒲失笑。他老了,比不得年輕人腦筋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