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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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夏獨自坐在涼亭裡,小春回訊息說一會來找她。她懶得動地方,轉身趴在欄杆上等他。荷塘中或紅或白的錦鯉四處遊動著,一些跟在大魚身後,一些鑽在荷葉下,悠然自在。

她望著池中錦鯉出神。繼前幾天有人要東西之後,今天來了第二個,如果接下來出現第三個,第四個,乃至無窮多個,她應該一直幫下去?這兩次,小燦和立花是善良的人,值得幫助。萬一下次出現演技高超的壞人偽裝成好人呢?她不想幫助壞人。

小時候森夏想過考法學專業。做法官的堂叔知道她的想法後,扔過來一大摞案例記錄,試圖打消她的念頭。叔叔認為律師是高危職業,不希望她涉險。她看完案例後的確不想做律師了,因為她不想被分配給壞人做辯護。

許多罪犯用罪大惡極都不足以形容他們的惡行,然而按照程式,他們照樣擁有請律師做無罪辯護的權利。她不能接受為罪無可恕的犯人做辯護。

即使長大後她明白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她小小的堅持始終沒有改變——壞人是錯的,拒絕幫助壞人。

所以,以後該怎麼辦。

風帶著森夏的披帛穿過欄杆縫隙,飄落在水面上。錦鯉誤以為披帛是食物,紛紛聚攏過來。

森夏壞心眼的把幾點碎光彈入水中,引得錦鯉群情激動。緋紅雪白的小鯉魚們擠擠挨挨,張大嘴去搶光點,攪得湖面沸騰般波動不休。

墨玉聽到水聲,跳上欄杆低頭張望水面。它發現是魚群搶食後,無趣的打個哈欠,準備臥回森夏身邊睡回籠覺。一雙手撈起黑貓向亭外扔去,墨玉在半空中調整姿勢,四爪穩穩落地。

墨玉看到小春站在森夏身旁,轉頭向店外走去,它可以去見小母貓了。

“它知道走門出去。”小春走近森夏,瞥見墨玉沿著棧道老實走路的身影。

“這裡不能翻牆。它試過了,然後再也沒有翻第二次。”森夏莞爾一笑。

“逗魚?”小春偏和她擠著坐,把她困在自己和柱子中間,湊近親了她一下。

“魚搶吃不到的東西,搶的熱火朝天。”森夏又彈了彈指尖,新一批光點落入湖中。

“這不是普通魚,嘴巴和腦子好用的緊。”小春也彈了幾個綠色光點進水中,“喂上幾十年,說不定能喂出一條美人魚。”

“不喜歡美人魚。”森夏蹙眉縮回手,靠進他懷裡。

“你只喜歡毛茸茸。”小春攬著她的肩膀,語氣裡明晃晃一股酸味。

“對呀,軟軟的,滑滑的,毛茸茸的,太可愛了。墨玉多生些小貓,獎勵它十箱小魚乾。”森夏笑眯眯的暢想未來。

小春想到一堆毛團子圍著她,頓時心情極差。全是前田的錯,送個死物也還罷了,送一隻活貓,簡直要遺禍萬年。

“小春。”森夏輕輕喊了他一聲,拽著他的衣袖,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

“怎麼突然不高興了。”小春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

“我挺討厭媽媽這個詞,還有爸爸。”森夏緊皺著眉。幼時她覺得爸爸媽媽甚至比鬼怪更可怕。她被青鸞遺棄了一次,被現在的父母遺棄了一次。父母對於她來說只代表著冷酷和責罵。

“以後有我,有徐驚鴻。”小春感覺到胸口她臉貼著的地方透出微微溼意,心疼的摟著她。她從黑貓做父母想到自己父母,黑貓和前田一樣是個大禍根。

森夏趴在小春懷裡,冷靜下來才反應過來自己又哭了一次。小春和菖蒲寵的她越來越嬌氣了。小春從來沒提起過父母,想必也是獨自長大,她不該和他提這些。等等,她好像忘記和小春說菖蒲的事情。

“我是不是沒說過菖蒲。”她抬頭問小春。

“沒有。”小春取出手帕,小心的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菖蒲是以前照顧我的人,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做了傀儡。他對我很好,也很嚴格,每天監督我吃飯休息,規律作息。”森夏簡單的解釋了兩句。

“照顧你長大的菖蒲哥哥。”小春聽過她的描述,明白了菖蒲身上滄桑感的由來。菖蒲照顧她,或者說撫養她長大,與她感情深厚。在得知她死訊後,菖蒲憤而自絕,然後被徐驚鴻救回一命,換了傀儡身體。與空有其名的徐驚鴻相比,菖蒲才是她真正的哥哥。

“嗯。我以前一直叫他哥哥。”森夏同意。菖蒲實質上擔負著父親的職責,但是她認為爸爸這個稱呼不配和空山哥哥放在一起。

“難得有人能狠下心管你,督促吃飯,比我厲害。”小春握著她的手感嘆,把菖蒲徹底從警惕名單上劃掉。她認定菖蒲是哥哥,那菖蒲必定會是哥哥。

“不喜歡吃飯,不想吃飯,不是可以不吃飯了嘛。”森夏振振有詞的試圖矇混。

“好好吃飯,肯定對身體有益,聽話。”小春低頭蹭了蹭她的額頭。他忘不掉她陷入沉睡的嚇人情景,菖蒲能盯著她認真修養再好不過。

“你們欺負我。”森夏不高興的伸出手指戳他。

“菖蒲是徐家人麼。”小春任她戳著,專心問問題。他想知道一些答案很久了,正好這次她主動提起。

“菖蒲的師父是徐家人。具體是誰,我不記得了。”森夏想了想回答。菖蒲從沒提起師父,偶爾提過一兩次新雨。準確說,她的記憶中除了普通僕婦,只有空山和徐驚鴻兩個人。

“菖蒲和徐驚鴻是同一個師父?”小春繼續問。菖蒲和徐驚鴻師出同門,徐驚鴻逃避責任,菖蒲替他照顧妹妹。得出這個推論,徐驚鴻在他心中的印象又壞了兩分。

“不記得。”森夏依然搖頭。

“他們倆平時做些什麼。”小春換了個問題。為什麼是菖蒲和徐驚鴻負責照顧她,徐家的下人呢。

“菖蒲照顧我,教我讀書識字,自己練劍。徐驚鴻差不多,出現時間少一些。”森夏不甚清晰的記憶大多是關於她和空山兩個人的。

“他們倆劍法應該很好吧。”小春抱著她換了個方向,躲開移過來的直射陽光。徐驚鴻和菖蒲是最標準的名門子弟,一言一行講究風度儀態。她不是長於婦人之手,而是徐驚鴻和菖蒲養大的特殊孩子。反觀他,不過一個沒出身的山野村夫。他再一次慶幸先遇見了她,不然根本無法接近雲端之上的小仙子。

“是吧。菖蒲的劍法連綿不絕,徐驚鴻飄逸些。”森夏努力回想著。

“你呢?”小春猶記得他問過徐驚鴻同一個問題,徐驚鴻說她情況特殊。

“我不會,反正不記得。所以現在基礎練習都練的磕磕絆絆。”森夏下意識揉了揉痠痛的手臂。

小春抱著她陷入沉思。

“你和我在酒店遇見的那天是幾月幾號?”森夏突然問起。她懶得花心思一一理順交錯糾纏的記憶,導致腦海裡的時間線一片混亂。

“……忘記了。”小春卡殼了。據說姑娘好像很在意紀念日?她是不是想過紀念日。

“我也忘記了。”森夏吐了吐舌頭,“我不知道今年多少歲了,不知道生日是哪一天,不知道爸爸媽媽是誰,不過這些不重要。”

“我重不重要。”小春認真的等著她的答案,握著她手一副十分在意的神情。

“非常重要,你最重要。”森夏認真的回答。他是她活下去的意義之一,是她最重要的人。

“咱們回去吧。”小春盯著她柔潤的唇瓣,半響憋出幾個字。

“好呀,回去。”森夏點點頭,想從他懷裡跳下去。小春抱緊她不肯鬆手,她好久沒有鬧著不肯穿鞋要他抱了。他不想放手。

“辛苦春大人抱我回去。”森夏摟著他脖子,嘴角彎彎。

小春理好她的裙襬,抱著她向外走去。

堇站在一樓客廳門口,看見森夏依偎在夏春懷裡露出的甜笑,生生捏斷了手中的花梗。夏春抱著她走遠之後,他把斷了的白色薔薇花扔進垃圾桶。

自那日之後,她再不曾留宿見月,日常洗澡梳髮總是喊菖蒲陪伴。他許久沒有同她單獨相處過了。

她在夏春面前或哭或笑,生動自然。她何時能把這份自然分給他。

“菖蒲哥哥,明天見。”森夏扒在小春肩膀上,和菖蒲再見。

菖蒲笑著揮手,另一隻藏在袖中的手握成拳。她叫他哥哥。

他目送兩個人沿著人行道一步一步走遠,轉身把門口寫著【open】的木牌翻轉過去,又一天結束了。他閉上眼睛,曾經年少時的他,斷想不到有一天會放手讓別人帶走她。

粘在他懷裡的小娃娃長大了,剩下他留守在舊時光裡。

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紅葉在廊道里攔住菖蒲,“香中的奇楠該停一停了,我擔心她的身體受不住。”

“好,你安排吧。”菖蒲全權託付給紅葉,“她厭惡過於濃烈的花香,比如玫瑰。”

紅葉點頭表示記下,他也觀察到她偏愛清淡些的香氣。

菖蒲越過紅葉。

“我現在明白你為何這樣選擇了。”紅葉注視著菖蒲挺拔的背影。

菖蒲轉身看著他。

“她和徐家人不一樣。”紅葉說。

菖蒲沒有回答。紅葉不在她面前時,多半是眼前這般冷淡的神情,判若兩人。

“我見過徐家其餘傀儡的待……豬狗不如。她給了我自由和尊重,而且絲毫不覺得自己做了件很了不得的事情。遇見她,大幸。”

“當然。”菖蒲自滿的說。她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善良,她從沒產生過傷害別人的念頭。

“我會好好保護她。”紅葉鄭重的保證。

“我信。另有事務在身,告辭。”菖蒲當著紅葉的面,坦然向隔壁見雲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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